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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疑雾重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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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闲下意识看向四周,发现所有人都盯着自己,那蛟龙口中所指的确是自己。别念立即将逸闲拉到身后,死死盯着那伸过来的利爪。但那利爪却在两人面前停住了,巨爪翻转过来似乎是想让逸闲跳上来。
逸闲被别念护在身后咬牙紧紧盯着那巨爪有些迟疑。
“别去!”日笙御剑而来,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月笙来至逸闲身前也点点头,“别听他的。”
见逸闲犹豫,那声音再次响起:“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你那未曾谋面的父亲是什么人吗?”
逸闲的瞳孔骤然放大,他吃惊的看向那浓雾中若隐若现的蛟龙。
“别听他的!”别念怒道。
逸闲掐了掐手指还是问道:“你认识他?”
“何止是认识!仔细看来你与他有四分相像。”蛟龙低笑一声,“如果你是怕我会伤害你,那你大可放心,你是特别的。我只是想请你到我那儿去坐一坐。细细算来,我已有超过千年未与人闲谈了。”
逸闲喉结滚动了一下,往前挪了一步。
“不许去!”日笙的一只金鸟飞到逸闲跟前朝逸闲嘶鸣。
逸闲低头看到被别念死死抓住的手腕,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示意别念放开。
“不要去。”别念认真地注视着逸闲,“我会想办法的,所以你不要去。”墨绿色的眸子里竟流露出几分乞求的神色。
“过来吧,小扬,让我好好看看你。”那声音催促道。
逸闲听到小扬这个称呼,顿时浑身一颤,这是只有在他老家才会被唤的名字。千年之久,沧海桑田,故人早已不在,没想到今天居然还能再次听到这两个字。
逸闲不再犹豫,他拨下别念的手,朝众人道:“它说了,不会伤害我的。我去去就来。”
别念再次抓住他摇了摇头,逸闲则回过头冲别念笑了笑,别念咬紧了牙却终究松开了手。
日笙见状想要前去阻拦,却被忘川剑挡在身前。逸闲刚一跳上那巨爪便同蛟龙一并消失了。
“结束了?”来至跟前的薛袅问道。
日笙看了眼四周仍旧扭转着的水龙柱下令道:“原地待命,等他回来。”
别念则一直盯着逸闲消失的地方一动不动。
另一边,等逸闲看清周围,他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没有大雨滂沱,这里的流水鸟鸣都显得极其安静。逸闲四下打量了一番,这里似乎是一个庭院,不远处假山流水,池鱼嬉戏。院墙边的一排排竹子随风而动,沙沙作响。那边房檐伸出洒下凉阴的地方,摆着一张茶桌和两个石凳,一位而立之年的青衣男子正坐在其中一个石凳上品茶。
逸闲缓步走过去,见逸闲过来,那男子满脸笑容合上手中的折扇指着对面的石凳让逸闲坐下。
接过男子递来的热茶,逸闲抬头打量起眼前之人。这人看上去五官端正,眼聚精光,细细看来竟然和自己有几分相似之处,只不过此人的样貌要更加有棱角一些。
“阁下怎么称呼?”逸闲问道。
“细说起来,你应该叫我叔叔。”男子回答。
“叔叔!?”逸闲睁大了眼,“您不是开玩笑吧?”逸闲心想,这家伙搞什么,明明物种都不一样。
“我是你父亲的弟弟,按理说你不就该称呼我为叔叔吗?”
逸闲更加吃惊,脱口而出:“亲的?”
“当然是亲弟弟。”男子摊摊手。
逸闲的戒备心腾的一下起来了,“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我有什么叔叔。何况…何况还是个…是个……”
“是条蛇?”
逸闲扣扣耳朵,“这可是你说的。”
“无妨,我和你父亲本来就是蛇。”那男子将杯中的茶水加满继续道,“只不过那是很早很早之前的事了,我都有些记不清了。”
“总不能你说是叔叔,我便相信你叫你叔叔吧。敢问阁下尊姓大名?”虽然这么说,但是自从逸闲来到这里便没有太多的不适感,反而感觉眼前的男子有几分亲切。
男子笑了笑沉思了一会儿,“我没有名字。不过你可以用‘清’来称呼我。”
逸闲放下手中的杯子,双手按在腿上,正色道:“清君,还请您停止对中原百姓的伤害。”
清的眼中掠过一丝厌恶,但这丝厌恶不过一闪而过,等逸闲看向自己,清早已又是一副笑颜。“不是说让你来陪我聊聊天么。我的好侄儿,我现在就你一个亲人了,咱们聊的开心了,我说不定就停手了呢。”
逸闲喉结微动,自言自语道:“这么说我父亲确实是不在了。”
清点点头。
逸闲闻言有些失落,但还是强作镇定道:“口说无凭,我要怎么相信你会停手?”
清摊开手,“你别无选择。这里是我的洞天,我想要杀死你轻而易举。但你与我毕竟有着血缘关系,我只是希望你能陪我这个长辈聊一聊。”
逸闲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别念他们现在一定还在外面等他。“既然这样,那你能不能给我讲讲有关我父亲的事呢?”
“自然。”清正了正衣襟,同逸闲讲到:“你也许不知道,你的父亲,是这个世上极其稀少的龙。”见到逸闲惊异的神色,清笑了笑继续道:“你若是不信看看我便知。任我这般愚钝都能在这数千年的时光里化为蛟,更不要说你那天资卓越的父亲了,他早在一千年前便化为神龙。最初的我们不过是一枚蛇蛋,但遇上气温骤变,十几枚卵中,只有你父亲和我破壳而出。那个时候我们没有神智,不过是和同类一样,每日躲避着天敌小心翼翼的搜寻食物。那个时候天地聚变,灵气乱流,我和你父亲恰巧霸得一处灵气四溢的洞穴,很快便开了神智,我们不再满足于从前那样的生活,而是学着去观察这个世界,去感受世间的一切。获得的越多,想要的便更多。我和你的父亲日夜修炼,度过了漫长的孤独岁月。这期间虽然偶有与外界的接触,但纵使曾经的感情多么强烈,沉进这千年的孤独长河中便瞬间都被淹没了。你懂这种感受么?”清伸手摸了摸逸闲的头,“啊,你还小,不懂得这些。”
逸闲往一侧微不可察的避了避,点点头又摇摇头,他这位活了一千年的老妖怪还是第一次被说还小,有种奇妙的感觉。
清也不在意,“这世间修仙之人,无非都妄想成神。而我们灵蛇最高的追求便是化龙。”
“传说灵蛇化为龙后不是要前往神界了么?龙相当于神,神怎么会出事?”逸闲追问道。
“是啊,怎么会出事。”清皱起眉头眼中又升腾起那种厌恶,随即略带不悦的说到:“他当时在这世间是无敌的。怪就怪在他自己留着神界不去非要在世间再看一看,这一看便再也没有飞升。”
“那肯定是因为有什么他放不下的事罢。”逸闲道,“看样子,你不喜欢我父亲?”
清微微挑眉,笑着摇了摇头:“怎么会,你倒是敢说。他是我哥哥,我们一同度过了漫长的时光,我非常敬重他。”清又盯着逸闲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和你母亲真像。”
“你说长相?”
“还有性格。”
逸闲笑了,“你还说自己是我叔叔,我母亲是位非常温柔的人,我可比不上她那般温柔。”
“温柔?!”清像是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笑话,“你说姬垚温柔?!”清忍不住哈哈大笑。
逸闲皱起眉看着眼前大笑的男子。垚是她母亲的名,听邻居说别尘是父亲给母亲起的字,希望她一辈子远离尘世纷扰保持初心。逸闲一直觉得父亲肯定很爱母亲,因此逸闲有些不悦,“你肯定没见过她。”
清摆摆手,示意是自己失态了,“你口中那个温柔的女人可是指着我鼻子骂过我三次呢。”
逸闲略感震惊,则么会这样,她想象不出母亲骂人的样子,他和母亲在梧桐树下被赶走时母亲可是都没有发火骂过人。自己小时候不懂事说母亲做的饭难吃,殊不知她为了这顿饭做了多少苦工,即使这样她也没有发过火。虽然震惊,但逸闲还是说:“那肯定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事。”
清长叹一口气,表示随你的便吧。
“那我父亲化龙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逸闲追问道。
清品了一口茶才缓缓道,“发生了什么?自然是遇到了你的母亲。不然的话,他也不会死。”
沉默片刻,清像是陷入了回忆,继续道:“你父亲有天分而不自知,不知道我为了追赶上他需要付出多少努力。一千年前我不过是一只巨蚺,而你的父亲却能够历经五千零四十次蜕皮化为神龙。然而他却迟迟没有接受天道的邀请,说什么他要去再看看这世间,不然到了神界可能就没有机会了。要知道龙是不该存在于这世间的,它一天不走,天道便会想方设法的驱赶他。有一次他被天雷击中在龙峪湾休养,这一养便是十三年,等它醒来,发现龙峪湾旁边已经房屋林立。这里的村民每逢干旱便会祈雨,他们会祭献村里未曾婚嫁的少女给河中的神龙。你的母亲便是其中的一个祭品。我们见到她时她被绑在河边的粗木桩上,她的旁边放满了各种祭品。那天晚上特别黑,你的父亲从水中探出头盯着被绑在木桩上的姬垚。他对人类的祭祀活动很是好奇,而你母亲就那样直直的回瞪回去。‘你不怕我?’这是你父亲对你母亲说的第一句话。‘怕有什么用,怕,你就不吃我了吗?’你母亲如是说。于是你父亲便解释说其实自己并不喜欢吃人,是人们自己误会了。于是你母亲便质问他,那那些被当作祭品的人都去了哪里。‘去了哪里呢?’你父亲干脆化为人形坐在岸边同姬垚讲起了话。要知道,你父亲当时是一只头长长角,一只眼睛便如同一个七尺男儿一般的庞然大物。在他面前人类是那么渺小,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不害怕他的人,居然还是一个那么娇小的人类女子,虽然我看到她发抖的双肩但这还是让我印象深刻。后来你的父亲每晚都会浮出水面与她讲话,这样大概持续了一周,每天来给她喂饭的人察觉出了不对,因为你母亲根本就没有以往那些人的恐惧和焦虑。后来为了让你母亲能够平安回去,你父亲竟然真的降了一场大雨,因为这场雨天道发现了它,他再次遭受了天雷。当他在大雨的空中被天雷追赶时,所有的人都站在河岸边,指着狼狈的你父亲说,‘看,老天显灵了。’唯有你的母亲不顾家人阻扰一路沿着河岸追寻着你父亲,她似乎知道这一切有她的原因。我也是第一次知道,那么弱小的一个生命,竟然有那么顽强的毅力,你的父亲在空中翻滚一下,你的母亲就要在地上跑上三天三夜,她似乎全然不畏惧神灵。当你父亲终于奄奄一息掉落在荒无人烟的山中时,你的母亲花费了两年时间找到了他,她一捧一捧的将山中的溪水浇在你父亲干枯的鳞片上。下一捧水还没来,上一捧水便已经干涸了。她便换木桶,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如此庞大的巨龙和如此渺小的人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你的母亲,你的父亲这次只用了三年便恢复了。后来他们去了一个没人知道他们的地方,开始了新的生活,再后来你的母亲便有了你。”
见逸闲没有作声,清轻笑了一声,“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不出手帮忙?”清长叹了一口气,“因为我畏惧天道。”
逸闲明白,自己没有权力去要求别人一定要为了他人付出,人为自己考虑是理所应当的事,因此逸闲并没有过多的纠结,他问道:“那我父亲究竟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