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雪和零花钱 他的心脏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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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渝都难得下雪，但也许是今年实在太冷，在冬日的尾巴竟然有纷纷扬扬的白絮落在树上，在窗边垒起柔软的小坡，有些还落在陈昭的发间。
陈昭本来是在揪着自己的头发，苦大仇深地看着手上的函数大题。
白纸上刺眼的数学符号仿佛化成了一个个拿着长矛的小人，虎视眈眈地逼迫她根据一行的题目写满一页的解题过程。这怎么可能做得到。
指尖触摸到头顶冰凉的温度，她诧异地抬头向窗外望去。有不少同学和她做出了同样的动作，然后一起被银白色惊艳。
像是一滴沸水落入油锅，整个教室都变得嘈杂，一个个都自以为小心地偷摸往窗外瞧。
王萍站在讲台一眼望去，感觉像是在动物园看着一群土丘上偏头放哨的狐獴。
她哭笑不得，估摸着也快下课了，干脆大手一挥，把大家放出教室。
“好耶——！”
“谢谢王老师！”
“王老师大好人！”
周遭的同学在一片欢天喜地中冲出教室，陈昭还是静静地坐在位置上，把手上的笔轻轻放下，环顾一周，最后又重新拿起，低下头，像是专心于题目的样子。
教室里一瞬间就只剩下零星几个人，要么是实在懒得动弹，要么是一心只有学习，陈昭在其中倒是不显得突兀。
正踏出门的沈钰被突如其来的一阵风迷了眼睛，不得不停下脚步，正好看见孤坐在窗边的陈昭。
转学生的身份让陈昭和其他同学天然有着一层隔阂，又是班上唯一一个走读生，平白与大家少了快一半的相处时间，自然很难建立起什么紧密的联系。更别说她又是个不主动的性子，除了自己，沈钰就没见她和别人接触过。
上周五体育课，老师上了半节课就宣布自由活动。沈钰拿着羽毛球拍和好友四处找场地，还正好看见陈昭偷偷钻进图书馆看书。
沈钰想象不出来，陈昭要花多长时间，才想到用这种巧妙的方法度过漫长的二十分钟。但她知道，这样的滋味一定很不好受。
当机立断，沈钰先叫住快走远的朋友，然后几步穿过大半个教室，一手拍在陈昭一笔未动的练习册上，“昭昭！我们要去打雪仗，你来不来？”
陈昭抬头，握着笔不知所措，像是听见动静被突然吓到的小动物，“啊？我去打雪仗吗？”
“走吧走吧，下雪多难得呀，”不等陈昭说别的，沈钰就拽着手臂把她拉起来，“都在等你了，走吧！”
陈昭没用什么力气抵抗，被沈钰拉着加入人群的样子，就像个歪七八扭的气球人。
才回到教室的宋夏慢慢浮现，在她们身后如是评价。
他飘到陈昭的座位上，从窗户一眼望去，就是覆盖着浅浅白雪的操场。已经有不少同学兴奋地踩了上去，留下好几串凌乱欢快的脚印。
陈昭的身影很快出现在楼下。一开始她的动作还有些局促，沈钰和身边几人向她说了些什么，很快，她就开始小跑着向其他人追去。
看着这样的场景，宋夏终于松了一口气。
自从那天回来后，宋夏想着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欣喜不已，看着理出来的线索对着书桌前的陈昭说：“当时寺庙里的大师是怎么说的来着？要消除执念？”
“我记得你在走之前和蒋绍留了联系方式，看样子不久之后我们就可以把我当时出事的真相弄明白了，好好珍惜现在和我搭档的时间吧小陈。”
不知道是哪个词语触到了陈昭的霉头，她的情绪很快低沉下去，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你怎么……”
宋夏刚开口就被陈昭打断。她匆匆说自己今天有些累了，随即转头就回了房间。
连宋夏故意用欠揍的语气在身后提醒她还有作业没完成，陈昭的反应也只是淡淡地看他一眼，然后提着书包走进卧室，随后立即传来一声响亮的上锁声。
那天晚上，宋夏结束了自己例行的身体掌握训练后，在阳台思考了很久。
一开始发现自己变成鬼时，宋夏的确惶恐又不知所措，他能想到的，也只有牢牢抓住不知为什么和自己绑定的陌生人，用好听的言辞包装渴求他人帮助的事实。
但宋夏向来就是适应性很强的性格，就像这么几天过去，他对自己的身体状态掌握得越来越熟练。他的眼睛从自己渐渐地转移到陈昭身上，那份出于其帮助的感激在逐渐了解陈昭的性格家庭后悄悄转变成了难以言明的好奇与怜悯，甚至生出了责任心。
那天从寺庙回来，他和陈昭商量过，根据大师的说法，让自己消失的方式就是查清自己出事的原因，但实际上宋夏在心底并不这么认为。在一处小小的角落里，他总觉得老天爷让自己出现在陌生的陈昭身边是另有安排，也许陈昭才是这场奇怪缘分最重要的地方。
此时，看着陈昭脸上淡淡的笑意，宋夏内心沉重的愧疚巨石终于被翘掉一角。他撑着窗沿跳下去，正好落在悄悄往墙侧躲的陈昭面前。
陈昭的眼睛浓郁如墨。这几天她总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宋夏却总能从那双毫无秘密的眼睛里品出她未曾言之于口的难过与惆怅。
但这一次，看见他突然落在面前，陈昭玻璃珠一般透明澄澈的双眼里满是猝不及防的惊喜。因为害怕被人发现，她的声音轻得像落在雪地上的麻雀，“你也下来啦？”
宋夏视野里是雪白的一片，陈昭被寒风冻得冷白的皮肤，她背后闪着晶莹光点的白雪，都显得陈昭此时弯着的眉眼格外明显。
他也学陈昭放轻声音，“现在心情有好一点吗？”
陈昭眨眨眼睛，突然笑起来，也不回答，只是把背在身后的松散雪团朝宋夏扔去。
她的动作释然，像是抛走了巨大的包袱。
不远处的沈钰看见陈昭在角落做着古怪的动作，大声喊着她的名字。陈昭正好趁机转身朝她跑去，丝毫没注意到身后宋夏古怪的神情。
随便聚拢的雪团在空中飞到一半就散开，像是轻飘飘的棉花团一般穿过宋夏的身体，却给他带来异样的感受。
这次的感觉和上次很不一样。
他的心脏突然像一根琴弦，被勾住后突然放开，震颤不已。
宋夏在原地愣住，我这是怎么了？
……
陈昭很喜欢下雪。洁白柔软的一片，把灰暗的街道和长着青霉的瓦墙遮盖得严严实实，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
难得的天气让她心情不错，在宋夏又一次想吃路边的牛肉面时没有忸怩，在宋夏意外的目光中打包二两红烧牛肉面带走。
唔。好奇怪。
看着旁边的书店，宋夏决定试探一下此时陈昭的忍耐限度，“能去一下旁边的书店吗？”
“为什么？”陈昭盯着脚下，轻巧地跳过暗藏脏兮兮雪水的地砖。
“买本试题调研吧，你用这个提分更快。”宋夏一脸正经。
陈昭终于停下脚步，抬头朝宋夏翻了一个明晃晃的白眼，语气干脆利落，“不要。”
“为什么？”
陈昭像是已经被宋夏摧残多年，长叹一口气，正准备抬头和他好好掰扯，余光瞥见书店老板在身后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她，满脸警惕手上还在找着什么东西。
不会是想打电话把我抓进医院吧？来不及解释，陈昭一溜烟地直奔家门。
反应过来的宋夏在她身后笑得整个鬼都翻了过去。
饭桌上。
气喘吁吁地坐下来打开塑料盖，硕大的牛肉块和香菜调料在刚刚的狂奔中已经拌在面里，陈昭难得食指大动，掰开筷子迫不及待地就开始吃。
“喂喂，”宋夏又飘出来，“你还没说完，为什么不要？”
只是他的眼睛一直盯着牛肉面。
自从那天玩雪后，陈昭像是彻底放弃了抵抗，全然采纳宋夏的虚拟美食测评，甚至没对宋夏再开过嘲讽。
前者宋夏还能找到原因，他在吃这方面的造诣实在登峰造极，被他的描述吸引实在是人之常情。
但是后者就让宋夏有些束手无策了。
面对宋夏的问话，陈昭坦然地说，“我没零花钱。”
就像这样。
宋夏原以为会听到陈昭向他抱怨学习上的难处，然后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提出辅导陈昭学习。自从那天去过学校后，他的一部分相关记忆就开始恢复，至少让陈昭跟上班里学习进度是绰绰有余。
结果又猝不及防地撕到了陈昭的伤疤，他原本就有些无措，陈昭直白的话语却像是捻着被他翘起的那个小角酣畅淋漓地整块撕下，自暴自弃地露出血肉模糊的一面。
宋夏狠狠地闭上眼睛，他从现在开始就不说话了。
陈昭此时的心理活动倒是没有宋夏想象的那么丰富，她只是单纯想通后的破罐破摔。
他俩才相处不到一周，自己蛮不讲理和悲伤难过的样子宋夏都见过了，陈昭自认为自己不会再遇上更尴尬的场合。
除此之外，陈昭真的很想让宋夏知难而退。自己就是一艘摇摇欲坠的破木船，找到记忆后就上岸吧，去投胎去纠缠别人去干什么都好，不要再试图把她拉上岸了。
见宋夏半响不说话，陈昭还好心地解释说：“你没觉得奇怪吗，我爸妈都在外地，基本上不回来，前段时间我就开始一个人生活了。现在家里剩下的钱也就供我衣食住行吧，别的什么也考虑不了。”
话语轻飘飘的，却是一记强有力的定身符，让宋夏在空中凝固，像灰白的石膏。
等陈昭把面吃完，发誓自己再也不说话的宋夏冷不丁飘到她面前，一脸认真，“你帮我给你爸妈打电话，我想到一个帮你要零花钱的好办法。”
“？”
陈昭开始怀疑自己的听力。
宋夏却是真的想到了办法，越想越觉得自靠谱，先让陈昭向文件传输助手录了一条自己的语音，验证了电子设备可以传输自己的声音。然后又催着陈昭打电话，一副她不干就誓不罢休的样子。
陈昭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手指微微颤抖，但还是找出了妈妈的号码，在宋夏的催促声中按下拨号键。
“嘟——嘟——”
原本忐忑紧张的内心被久久未能接通的电话泼了一大盆冷水，烧得通红的碳火刹那间显现出毫无生机的灰白。
六十秒过得很快，手机屏自动熄灭，宋夏安慰的话语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电话又被重新打了过来。
陈昭接通时的动作僵硬，让宋夏都忍不住担心她会不小心碰到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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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雪和零花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