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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苏家别墅的冷遇 车门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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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打开时，她没立刻下车。指尖还压着口袋里的玻璃珠，隔着布料能摸到那颗圆润的弧度。司机轻声提醒：“小姐，到了。”
她抬脚踩上台阶，新鞋磨着脚后跟，每一步都像踩在砂纸上。
大门自动开启，冷气扑面而来。大厅高得看不见顶，水晶灯垂下来像冰柱。地面是整块大理石铺成，映着人影，她低头看见自己——头发乱着，衣服太宽，脸上还沾着山路的尘土。
楼梯口站着一个拄拐杖的老太太，灰发挽成髻，珍珠耳坠一动不动。
“就是这丫头？”沈佩兰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厅堂安静下来，“肩上有胎记就能认祖归宗？穿得跟拾荒的似的，哪有一点苏家人的样子。”
苏慕瑶没说话。她记得上车前那人说：“你是苏慕瑶。”现在她得记住这个名。
赵慧兰从侧厅快步出来，眼眶泛红。她刚要伸手，就被沈佩兰一声喝住：“别碰她！谁知道在外头吃过什么脏东西，染了病气回来。”
那只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抖。
苏慕瑶看着它，忽然想起小时候柴房漏雨，她伸出手接水滴。那时也这样悬着，等不到落下的那一滴。
她把双手背到身后，攥紧了口袋里的玻璃珠。
“梦瑶呢？”沈佩兰转身往里走，“让她来带新人认路。”
话音未落，一道香风已经绕过屏风。林梦瑶穿着米白色连衣裙，手腕上的玉镯晃出温润光泽。她笑容很甜：“妹妹可算回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她主动接过行李箱，手指修长干净，“我带你去房间，顺便整理东西，好不好？”
苏慕瑶点点头。她不会拒绝善意，哪怕这善意来得太快。
二楼走廊铺着深红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林梦瑶推开一间房门：“以后这就是你的屋子。”
房间大得离谱。床比王家整个堂屋还宽，窗帘垂到地上，衣柜嵌进墙里。浴室亮着暖光，镜子会发光。
“你带来的东西不多吧？”林梦瑶蹲下开行李包，“我帮你收。”
苏慕瑶下意识护住外套口袋。
“哎呀，这是什么？”林梦瑶已经掏了出来——那个装玻璃珠的小瓶子，是她用捡来的药瓶洗干净塞进去的。
“就……一个小玩意。”她伸手去拿。
林梦瑶却像没听见，举起来对着灯看：“哇，这么旧的东西你还留着？”
话音刚落，手一滑。
瓶子砸在地上，清脆一声响。
玻璃珠滚出来，还没停稳，就被林梦瑶的高跟鞋碾过。
咔。
碎了。
苏慕瑶脑子空白了一瞬。她跪下去，手指扒拉着碎片，想把那颗珠子拼回来。指甲缝裂开，渗出血丝也不觉得疼。
这颗珠子陪她抄了十年《女诫》，看她发烧蜷在柴堆里，听她说“我要走出去”。
现在它碎了。
“对不起啊妹妹！”林梦瑶蹲下来，语气带着心疼，“我不是故意的。你看，这种小破珠子不值得难过，明天我去给你买一盒子施华洛世奇的，随便挑。”
她拍拍苏慕瑶的肩，玉镯蹭过她的脖子，凉得刺骨。
苏慕瑶抬起头，第一次认真看她。
这张脸很漂亮，妆容精致，眼神却像山里冬天的蛇，表面温顺，底下藏着毒牙。
“我不需要。”她声音哑了，“它是我的。”
“哎哟，这么认真干嘛？”林梦瑶笑出声，“你现在可是苏家大小姐，以后有的是好东西。这点小事都放不下，怎么当这个家？”
她说完站起来，理了理裙摆：“你先休息，晚饭时奶奶要见你。”
门关上后，屋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坐在床沿，手里捏着最后一片残渣。那点玻璃嵌进掌心，扎得深，拔不出来。
窗外天色渐暗，灯光一盏盏亮起。她抬头看天花板，石膏花纹复杂得看不懂。
原来有钱人家的屋顶，也会让人迷路。
楼下传来谈笑声。她听不清内容，只觉得那些声音像隔着一层厚玻璃，传不到她这边。
她脱掉新鞋，脚后跟磨破了皮。袜子还是路上发的，纯白，没破洞。她把碎玻璃藏进枕头底下，像是埋掉一段过去。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响起。
她猛地坐直。
赵慧兰端着一碗汤进来，轻手轻脚：“厨房熬的银耳羹，我……我想你可能饿了。”
她没敢走近，站在门口，像做错事的学生。
“谢谢。”苏慕瑶接过碗，热气熏着眼睛。
“你……这些年，苦了吧？”赵慧兰声音发颤。
苏慕瑶低头吹气，不答。
“妈知道你现在怪我，可我们找了你二十年……每天都在找……”
“那你为什么不让奶奶骂我？”她突然抬头，“刚才你说要拉我，她一吼你就缩回去了。你们找我是为了赎罪，还是为了演一场团圆戏？”
赵慧兰脸色白了。
“我没有……我只是怕惹她生气……”
“那你现在不怕吗？”苏慕瑶盯着她，“她让你上来送碗汤，是不是也得先请示？”
赵慧兰嘴唇抖着，眼泪掉了下来。
“对不起……妈妈没用……可我真的想你……”
她说完转身跑了，拖鞋拍在地毯上，闷闷的，像心跳停了半拍。
碗还在手里，汤没喝一口。
苏慕瑶把它放到床头柜上，瓷底碰出轻轻一响。
她躺下，睁着眼。
天花板的灯太亮，照得眼睛酸。她想起猪圈旁的夜空，星星密得能数清。那时候她总想，外面的世界有没有灯比星星还多。
现在有了。
可她宁愿回到那个能看清星星的地方。
手机响了。是工作人员发来的消息：“明天安排了形象顾问，九点开始。”
她没回。
翻身时肩膀碰到床架，胎记那里一阵发烫。
不是疼，是像被人盯着看。
她掀开衣领看了一眼。蝴蝶纹路清晰，在灯光下泛着浅粉。这印记让她成了“苏慕瑶”，也让她成了众矢之的。
门外又有了动静。
这次是林梦瑶的声音，压得很低：“奶奶放心，我已经给她个下马威了。那破珠子一碎，她眼神都空了。这种乡下丫头，撑不过三天就会哭着求我帮忙。”
沈佩兰冷笑：“最好别让她进祠堂。苏家列祖列宗面前，容不得一个冲喜童养媳玷污血脉。”
脚步声远去。
苏慕瑶静静躺着，呼吸放得很轻。
她慢慢把手伸进枕头下，摸到那片碎玻璃。
边缘锋利。
她用拇指蹭了蹭，划出一道细线，血珠冒出来，顺着指缝流到枕套上。
红色在白布上晕开，像一朵花。
她忽然笑了。
很小的一声。
然后闭上眼，把碎玻璃紧紧攥在手心。
血继续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