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谜底归因之前》白锐

3、何黎 出身无法选

　　第二天，江初随手抓了一个低马尾，就去了训练场。

　　陈江带着她们来，他走在前头，几个女孩低着头，畏畏缩缩的跟在后面。

　　六个新人一一做了自我介绍。

　　说是介绍，其实就是简单说了自己的名字。

　　在这里，大家都是没有过去的人。

　　她们的名字花里胡哨的，对江初而言不如从小一叫到小六来的实在。

　　不过，那双眼睛的主人，原来叫何黎，倒是个不错的名字。

　　女孩们介绍完自己，陈江开始主持流程。

　　“有些话，还是要早点跟你们讲，因为我喜欢乖孩子。”

　　陈江说话的音调和平时不一样，乖孩子就有糖吃这种话居然被他说的这么难听。

　　这种略带挑逗的感觉让江初也不是很舒服。

　　“大家都是被父母抛弃的孩子，我想你们也清楚，你们是被你们的父母卖给我们的，大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很公平。”

　　这些年，江初听到、见到太多这样的人来到树洞，她有些见怪不怪。可怜、心疼......这不是她会有的情绪。

　　非要说有的话，可能是有些可惜吧。

　　出身无法选择，每个人都是被选择而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

　　她们被卖到这里，以后与黑夜为伍，过着枯燥的、一眼看的到头的生活，灵魂被拴着铁链不能舞蹈，真可惜。

　　这双明亮的眼睛迟早也会在眼泪流干之后，蒙上一层晦暗的雾色。

　　眼前的女孩们低着头，连呼吸都显得小心翼翼。

　　陈江沉浸在自己的演讲里：“当然你们可能觉得这对你们不公平，我也曾经这么想过......”

　　他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讲起话来也是游刃有余。他声情并茂地说出一句句造作的、鼓动人心的话语。

　　第二天，这是何黎来到树洞这个陌生地方的第二天。

　　何黎是个不折不扣的富家大小姐。

　　她的母亲是著名的脑科专家，她的父亲是西国有名的富商，产业遍布岚城。

　　她是生活在金钱和爱的世界里，你很难想象她的生活还有哪里算得上美中不足。

　　在这样的家庭下长大，何黎的性格十分爽朗和阳光。

　　她从来没为什么发过愁。

　　百分之九十的事情可以用钱解决，百分之九交给爸妈，剩下的百分之一，用她的话来讲，是“我相信，我一直拥有百分之一的幸运。”

　　百分之一的意外还是发生了。

　　何黎今年16岁，就读于岚城的一所国际中学，这里安保很好，家长从不担心孩子在学校的安全问题。

　　但是她所在的这所学校最近发生了怪事。

　　一个班组织大巴去春游加实践教学，但大巴、老师和学生都离奇失踪了，人间蒸发一样，没人找到他们的踪迹。

　　国际学校入学门槛高，施行的是小班制，失踪的这批人总共有14个人，其中包括1名司机，3名老师和10位学生。

　　学生里有一个是何黎的好朋友，杨奈森。

　　一开始家长还会找学校闹事，这让学校苦恼了很久，毕竟这些家庭都是非富即贵，校方不敢随意应付、也得罪不起。

　　后来，家长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校方搜寻的强度却没有因此缩减。

　　何黎也没有放弃寻找，她隔几天就会去找杨奈森的爸妈了解调查的最新信息。

　　这天，从杨家离开，何黎路过一个商场，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直觉让她选择跟了上去。

　　她立刻联系自己的保镖申钰萧，将自己所在的位置发了过去。

　　申钰萧一直为何家办事，很是牢靠。

　　与其说是女保镖，申钰萧更像是姐姐。有她在身边，何黎感觉很安心。

　　进了商场，何黎迟了一步，再也找不到那个身影。

　　“还好这里有监控。”

　　她立刻联系到了商场的负责人。

　　“难道真是看走眼了。”何黎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有些泄气。

　　“走吧走吧，最近真是累了，还是先回家，免得爸妈担心。”何黎示意申钰萧离开商场，开车回家。

　　“申姐，绕路回家，可以开快点。”

　　“我已经联系了先生和夫人。”

　　副驾驶上的女孩侧过身来，扯了几下申钰萧的卫衣外套，眨了眨眼，眼睛一闪一闪的。

　　“我演技不错吧。”

　　申钰萧笑了笑。“坐好，要加速了。”

　　何黎才不管这些，开始炫耀自己的战绩。

　　“这次你必须夸夸我，我一看监控情况不对就知道商场有问题，还让那些人以为我没发现。切，我怎么可能看走眼。”

　　何黎视力很好，记忆力也很好，她在这两个方面一向很有自信。

　　她常被周围的朋友叫照相机，因为她有很好的画面记忆能力。一个场景看一眼，就能记住许多细节。

　　她看到了那个穿着校服的人，即使她不是杨奈森，但校服和马尾辫绝对存在。

　　而且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刚进商场门的时候，那片区域有个人戴着一个红帽子。

　　而这些细节，在刚才商场提供的监控资料里，都没有出现。

　　回到家，何黎将这些情况告诉了父母：“爸，妈，你们相信我，我真的没有看错。”

　　“Holly，我还是建议你退学，我们换一个学校、换一个环境，一切都会好起来。我和你妈妈都是这样想的。”

　　何父不是传统意义上那种严父形象，虽然他大部分时间用在了商场上的打拼，但在何黎每个成长的关键节点上，他从未缺席。

　　“那奈森呢，清除一段记忆哪有这么简单，学校换了，我还是会想着她，我不想做这么薄情的朋友。”

　　而且，何黎觉得，这些事情跟学校没什么关系，学校也在一直寻找失踪师生的下落，换不换学校意义不大。

　　“当然，我们理解你的想法。你上次跟我们说了这件事情之后，我们就开始关注这件事情了。这件事有太多古怪的地方。我们...我们很担心这不是我们一个人、一个家庭或者一个学校就可以解决的事情。”何母直接表达出了自己的担心，在她眼里，保护好女儿更重要。

　　的确，何家虽然在商界很有地位，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岚城多得是暗处的势力。

　　大家假装彼此不知道时还能相安无事，如果撕破了脸，很难预知最后的结果。

　　何黎皱眉：“再给我点考虑的时间。”

　　学校有自己的安保条例，为了保障学生的安全，除了学生、老师和后勤人员，任何人不被允许进入学校。家长也需要提前预约。

　　在发生巴士失踪事件后，安保规则更严了。

　　这天，班上的老师拖了会儿堂，照例给班上的学生嘱咐了很多注意安全之类的话。

　　何黎肚子有些痛，出了教室就往厕所赶。

　　然后是什么时候呢，何黎想不起来，是去厕所的路上，还是在厕所洗手的时候，她晕了过去。

　　何黎丧失了这段记忆，无论怎么努力回忆，都想不起来了。

　　当她醒来的时候，她身上的衣服都被换过了。

　　上身是纯棉材料的T恤，下身是灰色的运动休闲裤，衣服材质一般，有种批发风。

　　她一睁眼看到陌生的环境，恐惧感让她变得更安静。

　　眼前，很多同龄小孩在身边吵吵闹闹，有的在讨论看到的最新的小说，有的则在互相推搡。

　　大家都穿着很类似的衣服。

　　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知道可以问谁，全都是陌生人，她谁也没法相信。

　　她也曾试图在这对人当中寻找杨奈森和其他同学的身影，但是并没有找到。

　　过了会儿，有个大人来了，伸手就要摸她的头，她没能躲开。“你终于醒啦，何黎。”

　　他是谁？
　　他为什么认识自己？

　　何黎完全不清楚状况。

　　看着她疑惑的眼神，那个人再一次开口。

　　“得，我看你是烧糊涂了。你前几天发了快40度高烧，这都躺在床上三四天了，都吓坏我们了。连你最喜欢的杨奇哥哥都不记得了，真是让人伤心。”杨奇做作地摆出伤心的模样。

　　何黎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确实有些烫。

　　她知道，她被绑架了。

　　眼前这个杨奇比神经病可怕，面对一个根本就不认识的人也能脸不红心不跳的演起戏来，简直是天生的演员。

　　何黎应付了几句，送走了他。

　　杨奇走后，没有其他人主动跟她搭话。

　　这里是一个孤儿院，门上和衣服上有“安心孤儿院”的标志。

　　到了饭点会有人带他们去饭堂吃饭。

　　他们每周都会做一次问卷，说是预防心理疾病。但那些题真的很扯，都让人怀疑这是孤儿院还是精神病院。

　　每周会有人来领养孩子，也会有新孩子出现，但没有跟她同龄的。

　　何黎小心地摸索这里的生存规则。

　　她每天都计算着天数，复习过去十六年的细节，她很害怕忘掉那些重要的回忆，更害怕忘掉自己。

　　何黎生的可爱，属于偏宽一点的鹅蛋脸，白皙的脸上婴儿肥还没有褪去，一双大圆眼，像小猫一样。没人能拒绝一只可爱的小猫。渐渐的，也有人开始主动跟何黎搭话，但是聊天的内容也局限在孤儿院的生活，没什么重要内容。

　　这周，又有人来这里领养小孩了。算上这天，她来这个“孤儿院”已经23天了。

　　这次她被选走了，一起被选中的，还有其他五个女孩，年龄看起来跟她差不多，但她都不认识。

　　她们被人带上一个黑色的商务车，上车没一会儿就晕过去了。再睁眼，她就到了这个叫树洞的地方。

　　等待她的是什么呢，被秘密的处决吗？面对未知的前景，何黎只剩下绝望和崩溃。

　　身边的女孩儿们一个个醒来，小声抽泣着。

　　一个戴着银边眼镜的人推开了门，嘴角挂着一点不如没有的微笑，眼神冷漠，仿佛看不上任何人。

　　陈江——后来她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她永远不会忘记——他就是来向何黎宣读“判决”的人。

　　何黎讨厌陈江，这个眼镜男有种让人想要甩掉的黏腻感。

　　“孩子们，明天早上六点半，我会来叫你们集合，我们去上课，很期待见到明天的你。”陈江说完话还要吹个口哨，像是在赌桌上摸到了好牌一样。

　　上课？难道这里是传销组织吗？何黎倒是有听过一些传销组织的恐怖故事。带着疑问，何黎睡过去了。

　　不过，这两天她睡的有点太多了。

　　第二天，她们被陈江带去了训练场。

　　“大家都是被父母抛弃的孩子，我想你们也清楚，你们是被你们的父母卖给我们的，大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很公平。”

　　陈江居然告诉告诉她们，她们是被父母抛弃的孩子，这怎么可能！但是当她偷偷转头看向身边两个女孩的时候，她们脸上那种平静的麻木的没有半点少女气息的死感还是让她的心沉了下来。

　　这难道才是真相吗？
　　不。说到转学的时候，爸妈眼睛里的担心是演不出来的的。

　　还是说，她们调查杨奈森的事情动了谁的蛋糕，这是幕后黑手的报复。那爸妈申姐他们会不会也有危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