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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怀抱 他从尘埃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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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指在他腰间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她说:“当然是。”
她的手指猛地按向他腰间某处。
“后悔没有早点毁掉你!”
咔嚓。
他腰间皮肤微微凹陷的地方,是人工生命体的强制重启按钮。每一个未被批准投入使用的AI都会被安装这个装置,以便在失控时紧急制动。这是公司的规定,是写入安全协议的第一条。
只是
她没有想到,有一天,按下这个按钮的人会是她自己。
星核的身体瞬间僵直。
【正在重启,请稍后。】
【倒计时180秒。】
林薇用力大喊:“烟瓷快走!”
许烟瓷在门外听见那声喊。她和Athena对视一眼。
跑!
门已经开了。强制重启会触发安保系统的临时重置,所有的门禁会在短时间内失去权限验证功能。
不过,只有几分钟。
许烟瓷冲出去,Athena紧随其后。
走廊很长,惨白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们跑得很快,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左转!”Athena喊。
许烟瓷来不及问为什么,本能地左转。拐角处有一个执序者正朝这边走来,看见她们,愣了一瞬。就在那一瞬间,Athena已经拉着许烟瓷闪进了旁边的消防通道。
“你来过这里?”许烟瓷喘着气问。
“被抓进来的时候,我数过步数。”Athena也喘着粗气,“从入口到审讯室,一共三百四十七步。中间经过六个路口,三个电梯间,两个消防通道。能出去的路线只有一条。”
顾不得细说,继续跑。
消防通道的尽头是一扇沉重的防火门,Athena用力推开,外面是停车场。
头顶是金属支架和管道。远处有一扇卷帘门,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
两人同时朝那扇门跑去。
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几个执序者追出来,看见她们,立刻停下脚步。
“有人逃脱,请问指挥长是否抓捕?”
对讲机里沉默了两秒。
“报告报告,指挥长没有下命令!”
那些执序者站在原地,等不到命令,只好返回去继续忙自己手头的事。
卷帘门开始缓缓升起。
一线光从门缝里挤进来,越来越宽,越来越亮。
她加快脚步,几乎要碰到那扇门……
轰!
卷帘门重重落下。
金属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那线光被切断,停车场重新陷入灰白的灯光里。
许烟瓷的心沉到了谷底。
“把她们俩抓起来。”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星核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右手按在腰间那个被林薇按过的位置。
“分开,重点看管。”
几个执序者立刻上前,抓住许烟瓷和Athena的手臂。
“等等!”许烟瓷挣扎着回头,“我可以帮你说服听澜。你想要的,不就是让他当你们的首领吗?让我试试!”
“别跟她们废话。”星核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人类总是巧言令色,尤其是女人。”
他的目光扫过许烟瓷,“带走。”
许烟瓷被关进一个窄小的房间。
只有四面灰白色的墙壁和一扇沉重的铁门。头顶有一盏灯,惨白的,嗡嗡作响,像是随时会灭掉。
她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膝盖蜷起来,额头抵着膝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林薇那声“烟瓷快走”在耳边反复回响。
她应该跑得再快一点。应该再早一点反应过来。应该在那些执序者犹豫的时候就冲出去。
就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
头顶的灯忽然灭了。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整个房间填满。
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还有狂躁的心跳。
一下一下,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她试着站起来,扶着墙摸索。铁门严丝合缝,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她用力拍门。
“有人吗!”
没有人回答。
她又拍了几下,掌心震得发麻。
还是没有人。
许烟瓷靠着门,慢慢滑坐下去。黑暗太浓了,浓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掉。
沉寂了很久,似乎在很远的地方,有一声闷响。
像是爆炸。
紧接着是第二声。整个建筑都在震动,头顶有灰尘簌簌落下来。铁门在震动中发出嗡嗡的共鸣,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外面撕开它。
金属扭曲的声音刺耳得像尖叫。
嘭!!!
整面墙在爆破声中四散飞裂。
金属碎片裹挟着灰尘向外飞溅,冲击波把许烟瓷推倒在地。她本能地用手护住头,碎石和金属屑从她身上飞过,有一块擦过她的手臂,火辣辣地疼。
尘土灌进鼻腔,她剧烈地咳嗽。
嗡……一切声音都被耳鸣取代。
周围一片狼藉。走廊的天花板塌了一半,灯光忽明忽暗,电线垂下来,冒着火花。
那些执序者躺了一地,眼睛里的蓝光已经熄灭,全部被切断了电源。
许烟瓷撑着手臂想要站起来,脚踝传来一阵剧痛,她又跌坐回去。
灰尘还在飘。
尘埃里,有一个身影正向她走来。
身上的衬衫洁白,他的步伐很稳,尘埃在他身边散开,阳光在他身后明明灭灭,勾勒出修长的轮廓。
他从尘埃中走出来。
许烟瓷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眉骨高挺,鼻梁直而锋利,薄唇微微抿着。浅褐色的眼睛里,有温暖的光波在流动。
像星星。
像深海里的磷火。
然后,他在她面前蹲下来。
伸出手。
掌心干燥温暖,骨节分明,指尖微微张开,等着她。
耳边嗡鸣消散。
终于她能听到声音:“抱歉,烟瓷。”
他说,“让你久等了。”
许烟瓷看着那只手,毫不犹豫地扣上。
他的掌心很暖,她觉得自己像是握住了流光。
“能跑吗?”他问,嘴角微微扬起。
许烟瓷试着站起来,脚踝的刺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脚好像崴了。”
听澜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踝,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托住她的膝弯,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那抱紧我。”
许烟瓷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子。她的脸贴近他的脖颈,能看见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下一瞬……
失重感陡然袭来。
像坐过山车冲到最高点的感觉。胃在往下坠,血往头上涌,风声在耳边呼啸。
许烟瓷吓得把听澜抱得更紧,脸埋进他颈窝,不敢睁眼。
“你会飞?!”她终于反应过来,睁开眼。
地面正在迅速远离。那个关着她的建筑越来越小,最后变成灰白色的一个方块。周围的树木、道路、车辆,全都变成了玩具模型的大小。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衣衫猎猎作响。
“飞行器动力模组,植入在脊柱位置。”听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稳得像在解释一道物理题,“利用反重力引擎抵消地心引力,最高时速可以达到三百公里。能耗比较高,但短途飞行没有问题。”
许烟瓷看着他一本正经解释的样子,心中一动。
云层在他们脚下。上面是没有一丝杂质的蓝。阳光从头顶倾泻而下。
空气冷了很多。高空的温度比地面低了十几度,风灌进衣领,许烟瓷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听澜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他的体温透过衬衫传过来。
“跟着一些麻烦。”他低头看了一眼身后,“我们得甩掉。”
许烟瓷回头。
小型无人机正从云层中钻出来,密密麻麻的,像一群银色的鸟。它们飞得很快,引擎发出尖锐的嗡鸣。
而在它们中间,有一个更快的影子:
是星核!
银灰色制服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手臂和腿部的动力装置正在全力运转。他的速度比那些无人机快得多。
听澜骤然加速。
风更大了,刮在脸上像刀子。许烟瓷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胸口。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像某种古老的鼓点。
脚下的风景在飞速变化。城市变成郊区,郊区变成山野,山野变成连绵的山脉。绿色的,一层叠着一层,望不到尽头。
“再抱紧点。”
许烟瓷收紧手臂。
听澜带着她迅速下降。
风在耳边尖叫,她的衣衫在风中飞舞,头发散开来,像一面旗。失重感再次袭来,这次更剧烈,像是要从高空坠落。她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
他们扎进一片雨林。
巨大的树冠从身下掠过,枝叶擦着她的脚底。
听澜在树干间左冲右躲,每一次转向都精准得像计算过。
身后追赶的无人机反而没那么灵活,有几架撞在树干上,爆出一团火花,碎片四溅。
星核却一直在跟着。
他在密林中穿梭自如,距离始终没有拉开。
前方忽然出现一片开阔地。
往下看是一个深绿色的水潭,藏在密林深处,被藤蔓和蕨类植物半遮半掩。
水面上漂着落叶,安静得像一面镜子。
听澜没有减速。
他抱着她,一头扎进水中。
冷!
水冷得刺骨,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皮肤。
许烟瓷本能地屏住呼吸,感觉听澜的手臂收紧,带着她往下潜。水很清,他的体温在水里显得格外温暖。
听澜抱着她一直在往下,穿过又一层暗流。
然后——
光。
柔和温暖的,像黄昏一样的光。
听澜带着她浮出水面。
许烟瓷大口喘着气,睁开眼。
是一个地下的洞穴,头顶是天然的岩层,缝隙里透进来阳光,在水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四周开满了星星点点的花,藤蔓从岩壁上垂下来,挂着晶莹的水珠。空气里弥漫着清甜的花香。
刚才的寒冷像是幻觉。
他抱着她走向岸边,水从他们身上淌下来,在脚下的石头上留下水记。
“不跑了吗?”她问。
“他没有做防水处理。”听澜把她放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蹲下来检查她的脚踝,“没胆子下来。”
许烟瓷低头看他。他的手指轻轻按在她肿起的脚踝上,力道很轻,很小心。
白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的线条。水珠从他的发梢滴落,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你怎么知道有这个地方?”她问,抬头打量四周。
岩壁上长满了蕨类植物。
“当然是因为我啦!”
哗啦!
一道水光从潭中溅起。
银洄从水里钻出来,深蓝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笑得眉眼弯弯。
“要不是我,这么宝藏的地方谁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