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之后》小厉

15、第十五章

　　钱维生活作息很规律，不管头天晚上折腾到多晚，第二天七点都会准时起床。
　　轻手掀开被子去洗漱，回来换衣服时候看见床上的人还是抱着被子沉睡，宠溺地亲亲顾叶的额头。这家伙，骨子里本是个安静的人，谁知道怎么就养成了咋咋呼呼的脾气，就怕被人欺负了似的。
　　钱维不在这里吃早餐，一般都会习惯地先给顾叶买点上来，之后自己再去上班。不过前几天那被扔进垃圾桶里的豆浆油条还烙在钱维脑子里，心里果然还是不爽，要不饿他一上午教训一下。
　　摸摸顾叶变尖的下巴，钱维放弃了报复，怎么折腾都是自己的人，瘦了心疼的还是自己。大人不计小人过，还是给他买好豆浆吧，这个懒人，不在他面前摆好早餐他是绝计不会自己去打食的。
　　钱维去楼下买上来早餐，留下张纸条就上班去了。
　　顾叶一直睡到快十点才转醒，刚翻个身就龇牙咧嘴的，钱维这禽兽昨天夜里吃药了吧，真会折腾人。
　　勉强伸展下腰肢，下床洗漱，找吃的。看见摆在桌子上的豆浆油条，满意地笑起来，拿起旁边的便签条，只见钱维熟悉的字迹，刚硬洒逸写道：
　　“热热再吃。再丢到垃圾桶里你就等着被废吧。”
　　顾叶踢掉拖鞋盘着腿坐在椅子里，一手捏着纸条，一手抓过来一根油条，咔嚓掉一口。心里嘀咕着，热什么热，大老爷们的又不是来大姨妈的小姑娘。然后咕咚喝一大口凉豆浆。
　　瞥眼墙角的垃圾桶，有些想不明白，什么叫“再丢到垃圾桶里”，自己什么时候有胆子把钱维的爱心早餐倒进垃圾桶啊，再说也不舍得，这家伙脑子抽了吧。
　　吃完早餐心情舒爽，顾叶琢磨着要不要上网找找工作。
　　找工作其实还是件挺头疼的事情，顾叶的专业跟学位有那么点尴尬：语言学博士。你说不教书能干嘛啊，可是已经在学校里待了那么多年，实在想换个环境，再说教书也挣不了几个钱。
　　没缺钱的时候，钱没有那么重要，比如说现在，顾叶还是衣食无忧的，姓钱的就是最大的钱袋子。顾叶承认了，钱维就是在物质方面包养了自己。不过为了挽回面子，顾叶也自定义在精神上，俩人是相互包养。
　　可是等到缺钱的时候呢？
　　顾叶手上有很多钱维给的卡，平时爱怎么刷怎么刷，可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卡上，没有几个钱，就是在学校里做项目的收入。顾叶也没转过帐。
　　作为一名心智成熟的成年人，顾叶觉得，还是给自己留点退路保险。
　　那种孤注一掷、破釜沉舟的爱情，大多成了传奇。为什么成了传奇？因为悲剧往往比喜剧有力量。为什么会成为悲剧？因为他们孤注一掷、破釜沉舟。
　　顾叶，说到底，是个明白的糊涂人。
　　他没想过要去控制钱维的人生，也不愿意钱维来控制自己的人生，只是，跟他在一起，一直很舒服，很习惯罢了。
　　不过找工作不急于一时。
　　被钱维一搅合，章柳的事情都快抛到脑袋后面去了，果然是个不称职的哥哥。既然跟钱维冰释前嫌了，钱维应该能帮忙了吧。
　　顾叶给钱维拨过去电话，钱维说过，顾叶任何时间都可以打他电话，不管他是在开会还是在谈生意。刚开始顾叶还不好意思，还顾虑过是否会影响钱维工作，后来想想钱维就是公司里的土皇帝，皇帝上朝跟垂帘听政的皇后窃窃私语，下面大臣敢放屁说：皇上您不能跟皇后窃窃私语吗？
　　于是顾叶就肆无忌惮了，他可是主子的主子。
　　钱维接起电话，一边翻看文件，一边问道：“起床了？”
　　顾叶听见那边翻纸的声音，道：“在忙啊？”
　　钱维淡笑道：“我什么时候不忙？”
　　顾叶偷偷做了个不屑的表情，道：“打扰了钱总！”
　　钱维，放下手中的笔，转过椅子，看着落地窗外的有些雾蒙蒙的城市，问道：
　　“吃饭了吗？”
　　“吃了。”
　　“热没。”
　　“没。”
　　“找揍是不？”
　　“凉的也好吃。那个……”
　　“什么？”
　　“钱总，章柳还没有联系我。”
　　钱维微皱眉头，道：“嗯，我派人去找。”
　　顾叶咧着嘴笑道：“怎么今天没骂我？”
　　这蹬鼻子上脸的家伙，钱维道：“顾叶你嗓子还哑着，少说话多保养。”
　　“知道了，钱总忙吧。”
　　“嗯，晚上等我吃饭。”
　　“好。”
　　钱维放下手机，收起脸上轻松笑意，继续投入到工作中，想起章柳的事情，给部下打了通电话，吩咐下去。
　　快到午饭时间的时候，特助丁楠敲门进来，道：“钱总，有位温先生在外面，说想见您。”
　　温先生？
　　丁楠见老板一副费神回忆的样子，提醒道：“温江。腾跃集团新任总经理。”
　　钱维了然，也记起来有过两面之缘的温江，道：“叫他进来。”
　　温江还是那副无害样子，进门见钱维没有招呼自己的意思，就也大大方方坐下来，钱维问道：
　　“怎么不去找顾叶找到这里了？”
　　温江笑道：“钱总的人谁敢肖想，再说，今日来是谈公事的。”
　　钱维对腾跃集团毫无好感，对温江这笑面虎更是不齿，但对方未亮牌，自己是不会先动声色的，于是露出好奇样子道：
　　“有什么发财买卖送上来？”
　　温江笑得更灿烂了，道：“确实是发财的买卖，不过，恐怕发财的只有我们腾跃。”
　　钱维一副淡漠样子，等着温江继续表演，温江也知道拿捏火候，于是道：
　　“顾先生有个弟弟叫章柳吧？”
　　钱维沉下脸来，屋里立马冰冷三分，温江浑然不觉一般，继续笑道：
　　“我呢，有个朋友，很喜欢章柳小弟，只是章柳小弟太不给面子，还得罪了我这个朋友，我这朋友气不下，就请章小弟去做了几天客，谁知道章小弟硬是在我这朋友眼皮子底下把人家房子给烧了，我那朋友也是有些名头的人，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钱维听明白话中的玄机，自然也明白了温江来这里的目的，简单说就是要赎金要呗。于是直接道：
　　“章柳跟我钱氏没有半点关系。”
　　温江笑道：“传说钱总心肠冷硬，莫非真是如此？那我可就跟我这朋友回话了。那被烧的可是他们家祖宅，听说要把章柳也烧了祭祖宗呢。这下顾叶可有的伤心了。”
　　温江作势起身，走到钱维面前，两人之间隔着宽宽的桌子，一坐，一站。温江看见钱维还是一脸淡漠，笑道：
　　“果然够无情。不过，我还是把话都说明白吧，说不定钱总会改变主意。”
　　“我那朋友是腾跃的大股东，他最近看上了城南那块地，希望钱氏不要跟他抢，就这么简单。”
　　温江递出一张名片，滑到钱维面前，道：
　　“我那朋友是个急性子，就等到今天下午三点，没有答复的话，章柳可就真成烤鱿鱼了，到时候，我会亲自去跟顾叶报丧。到时候该怎么说呢，就说因为钱总顾全大局，见死不救吧，钱总觉得怎样？”
　　温江笑着走出，钱维冷眼看着那张名片。

　　第十六章软肋
　　钱维知道，从决定认真对待顾叶那天起，顾叶就成了自己的软肋。
　　他不怀疑自己爱顾叶，但是，真的很厌恶这种被胁迫的感觉，这是他钱维的世界中不允许出现的状况。如果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自己从来都是掌控者，不是遵从者。
　　他不相信对方会真的将章柳怎么样，片面之词不可信，更不会平白无故送给腾跃什么便宜，自己要是那么白痴，也不会活着坐到今天的位子上。
　　腾跃的股东，祖宅起火，或许还经常去DEEP。
　　手下人不是白养的，没多久丁楠就确定了事龙二。钱维跟谢锋确认了失踪那天这龙二果然是在DEEP。
　　钱维，没有拨打温江的电话，而是直接带着人去了龙哥那里。
　　温江这种中介货色他怎么会放在眼里，要是谈，就找正主好了。顺便过去把章柳领回来，也让温江知道他到底是几斤几两，自己玩这些的时候，温江怕是还兜着尿布呢。

　　钱维看见黑了一半的龙家老宅，心里有些乐和。
　　这章柳还真是大手笔，自己以后可也得顺着这个小祖宗点。
　　龙哥没有想到钱维会亲自过来，显然温江也没有想到。当钱维出现在龙哥面前的时候，龙哥有点傻眼，他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钱维，这位壮汉的内心很微妙。
　　当然，这些微妙，是利益合伙人温江所不知道的。
　　所以当钱维提出要跟龙哥单独谈谈时，龙哥果断的抛下温江，跟着钱维走了。被留下的温江终于卸下脸上的假笑，一脸不爽。果然那个人说的对，这个龙哥办事不靠谱。
　　钱维那姿态明显不是来谈判的，依旧是气宇轩昂、高人一等的气魄，至于我们壮硕的龙哥，这会子也不像是要撕票的穷凶恶徒，反而，脸上怎么看都是挂着讨好的笑。
　　没等钱维开口呢，这龙哥全招了：
　　“钱大哥，这事办的有点混账，我本来就想接小章鱼来玩两天，那温江不知怎么知道了，说正好利用一下，伤不到人，还能得好处，我之前欠他个人情，再加上……大哥您看，小章鱼把我这里折腾的，我那会子被小章鱼惹恼了，一气就答应了，大哥，我正后悔着跟您负荆请罪呢，您看您就来了。我跟那温江不是一伙的，就是顺水推舟，想还了他个人情，我真的没想伤害小章鱼！大哥您看这事……”
　　钱维内心有点抽搐，早就听闻这龙哥做事经常抽风，没想到抽风到这种地步，幸好这人不是自己的麾下，不然被卖了肯定都还莫名其妙，这哪儿跟哪儿，不着调。
　　钱维不懂声色，虽然不知道龙哥为什么称呼自己钱大哥，而不是钱总，不过，钱维很乐意拿出大哥架子，道：
　　“把章柳给我带来。”
　　龙哥顿时有萎顿了几分，钱维以为章柳被怎么了，立马怒斥道：
　　“别人叫你龙哥，别以为你就能坐到我头上去，章柳出什么事，你就等着全门收尸！还敢跟我开条件，你就是有九十九条命都不够用。”
　　龙哥冷汗淋漓，倒不是因为钱维说狠话威胁他，他从小就是被威胁大的，哪里放在心上，就是有点纠结，这该如何坦白是好。
　　我们的壮汉龙哥，最后在钱维要杀人的目光下，终于扭扭捏捏，面带羞涩道：
　　“小章鱼先惹了我，我本来就是想教训他一下，结果……结果……钱大哥，我听说您跟顾大哥感情挺好，都在一起七年了……您说……那个……我跟小章鱼……成不？”
　　钱维就算是有再好的心理素质，这会子也有点想崩溃。
　　传说中黑白通吃、手段阴狠、家底雄厚的龙老大，竟然扭扭捏捏地跟自己讨教感情问题！成何体统啊！而且，龙老大看上的竟然是章柳，钱维努力维持面部表情，冷声道：
　　“章柳是直的，你们不可能。”
　　龙哥一脸受伤，却还是支支唔唔道：
　　“这我知道……可是……都已经做了……还很多次。钱大哥，您看这……”
　　钱维怒了，这顾叶还不得跟他又闹翻天了，章柳可是顾叶二姨家命根子，章柳刚来那会顾叶天天担心自己把孩子拐带坏了，晚上做梦都能梦到二姨那把砍刀追着他跑，骂他怎么把章小弟污染弯了。
　　这下可好，顾叶肯定得迁怒自己，这个杀千刀的龙哥！
　　不过没等着钱维发怒呢，就听见楼底下一片吵吵嚷嚷，龙哥打开房间门，吼道：
　　“都他妈的给我消停！”
　　话音未落，钱维就听见章小弟熟悉的声音了：
　　“我草你祖宗八十代你个土鳖蛇！放我出去！我找人劈死你！我烧你全家！你个软蛋太监小瘪三，娘了个腚的！放爷出去！”
　　龙哥僵硬了，钱维的露出笑意，走到门口，道：
　　“敢情是龙哥您一头热啊？”
　　然后，钱总丢下表情扭曲的龙哥老大，径直走向正在喷射淫词秽语的章柳小弟。
　　小章鱼突然就停了下来，揉揉眼睛，再揉揉，再掐掐胳膊，然后嘴巴一瘪，断然冲开那些黑衣壮汉们，冲向了钱维的怀抱。
　　小章鱼看样子是真的受了点委屈，抱着钱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也不说话了，就是往钱维怀里拱着，看得龙哥那个心酸那个羡慕啊。
　　躲在暗影里的温江冷眼看着这边的热闹，拨通了那个人的电话，简短汇报，脸色愈发阴冷，悄声离开。看来以后这名单上要加上龙哥的名字了，千算万算，没有算到龙哥会对章柳动心。
　　也是，他们这些没有心的人怎么会算到呢。
　　章柳小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抹在钱维前襟上，钱维拍拍小孩后背，给他顺顺气，章柳瞪着大眼睛，一副眼泪汪汪的可怜相，闷声道：
　　“钱哥哥，有人欺负我。”
　　钱维了然地摸摸小孩脑袋，道：
　　“嗯，我都知道了，回去马上安排人轮上了他。”
　　章柳小嘴一瘪，又想说什么，可是也没说出来，拉着钱维袖子道：
　　“钱哥哥我想回家，想我哥。”
　　“走。”
　　龙哥见人要走了，赶紧冲到前边去拦住。
　　钱维冷笑道：
　　“怎么，不放人？连我也一起扣了？”
　　龙哥讨好道：
　　“钱大哥，我怎么敢，只是……”
　　话音未落，章柳抬腿就踹过去，吼道：
　　“还钱大哥！钱大哥是你叫的吗！你才不配叫我钱哥哥大哥！”
　　龙哥一脸纠结，道：
　　“好好好，先不叫，那个……钱总，我想跟小章鱼单独说两句，您看……”
　　章柳又不等他说完，又踹过去一脚，继续吼道：
　　“单独个屁！钱哥哥，我们快回家！看见他我就恶心！”
　　龙哥脸色一黯，却也没有再说什么，钱维拉着章柳往外走，走到，门口章柳突然停住，龙哥以为小章鱼还想跟他道个别，于是满脸期待。
　　却不想，章柳利索地脱下两只鞋，猛劲朝龙哥脸上招呼过来。
　　龙哥也不躲闪，就被打个正着。
　　章柳看样子也没有想到龙哥杵在那里会一动不动挨打，看见他鼻子往外滴血时，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是什么情绪，反正就是不舒服，站在门口跟龙哥眼对眼发愣。
　　钱维把这些都收在眼底，末了，还是牵着章柳上了车。
　　一路上，章柳安静得过分，望着车窗外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