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姹紫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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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芊儿，我曾经认为我是这世上最幸运的人，因为我有一个世上最善良的娘。她总是微笑着，默默地保护着我。我的娘，她很美，我知道她很美，虽然她的脸上有一块不堪入目的疤痕。那时，我还小，我不懂她是忍受着怎样的屈辱，怎样的折磨。
我娘说，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最重要的莫过于嫁一个好丈夫。我娘说，她这一辈子最幸福的事就是嫁给了我爹。我不知道，对她来说，怎样才算是幸福。在我眼里，她并不幸福。
因为，我娘她……只是个妾，低人一等的妾。有好多次，我都看见大娘那尖利的指甲在我娘的脸上留下抓痕。我躲在门后看着她，看着她卑躬屈膝，看着她受尽屈辱。我不懂，这怎么会是所谓的幸福？每次她都是一个人默默躲在房里哭泣，哭够了，哭尽了，就带上一张笑脸来陪我玩耍。
我爹是个有些胆怯窝囊的男子，在大娘面前他不敢多说一句话。因为，在这个家庭里，大娘才是一家之主。大娘姓林，我们所住的地方叫林家庄。我爹，当年是个穷困潦倒的书生，倒插门在大娘家的人。所以，事事都顺着大娘，由大娘做主。但是，我爹，并不爱大娘，娶她，是因为钱。我想，大娘大概也不是真的爱爹，嫁他，不过是因为他的相貌。
我娘本是大娘身边的丫鬟，自幼无亲无故，与爹一见如故。因为同病相怜而惺惺相惜，只是不料他们之间暗生的情愫被大娘发现了。大娘把娘关起来，在她的脸上用刀划了一个贱字。大娘把满脸血污的娘扔到爹的面前，大吼道：“爱，什么是爱。她——已经是个丑八怪了！她还有什么资格来爱！”
爹他虽然是一个懦弱的人，但他从来没有掉过眼泪。那天，他哭了，捧着娘的脸哭了。他看着娘的伤口，想碰又不敢碰，那满脸的血污很是刺眼。他问了娘一句：“疼吗？后悔吗？”
“你呢？”娘强忍着疼痛问道。
“不后悔。”说这句话的时候，爹笑了，含着眼泪的脸，笑的是那么的苦涩。
“磐石无转移，怎知薄苇不会纫如丝呢？”
这是娘给我讲过无数次的故事，每次讲的时候她都是笑着的，她说她脸上的疤痕不是痛苦，而是幸福。因为它让她知道，爹是真的用生命在爱她。就算她在所有人面前都卑躬屈膝，就算她受尽打骂凌辱，就算她再也没有照过镜子。她依然说，遇见爹，她是幸福的。
十三岁这年，家道中落。日子过得一日不如一日，就连庄里的丫鬟家丁也都被遣散了。大娘的脾气越发不好，打骂娘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每次娘都是躲起来涂一些药膏，不敢让我知晓。我恨大娘，我恨她，恨她怎么能如此恶毒。我也恨爹，我恨他，恨他为什么要娶了娘，又给不了她应有的保护。
终于有一日，一大群恶霸一样的人来收庄了，态度强硬地将我们赶了出去。我们一家人只好挤在一个破旧的庙里，烈日不遮，风雨不避。爹是家里唯一的男子，为了不让我们饿死，他没日没夜地出去做苦工。
那天，我还没睡起，便被大娘从稻草堆里拽了出来。我瞪大眼睛，防备地望着她。娘在外面劈柴，这里只有我和她，我突然感到好害怕好害怕。她是个可怕的女人……她是个恶毒的女人……
“娘！娘！娘！”我大吼了起来，用力挣开她的手。
她反而拽的更紧，指甲掐进我的肉里。鲜血渗出，很疼很疼。我没有哭，因为我不想像娘一样，一辈子都流着泪活着。我以为，只要我不哭，我的命运就会好一点。所以，就算胳膊疼的发抖，我还是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拖着我向外面走去，没有一丝怜悯地，手指狠狠捏着我流血的地方。
“夫人，你这是作何？”娘看见她如此对我，顿时惊慌失措了起来，放下斧头向我们这里跑来。
“换银子。”这句话如玩笑般从大娘嘴里轻松的说出，好像，我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物件。
“夫人……不要啊。”娘跪了下来，拉住大娘苦苦哀求道，“芊儿她还小……夫人，卖我吧，把我卖做苦工也可以换些银子。求求你……不要卖芊儿……”
“你值几个钱？”大娘一脚把我娘踢了开，我娘倒在地上，泪水连连。
“不要打我娘！”我一口咬在了大娘的胳膊上，我不知道我哪里来的勇气，我就是不想她打我娘，不想我娘受委屈，不想！
“小杂种！”大娘大怒，抬起手臂狠狠地给了我一个耳光。
娘爬了起来，拿着石头猛地砸在大娘身上，大娘受疼松开了我。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娘反抗大娘，以前娘总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反了你了！”大娘冲过去拿起斧头，一把抡在娘的身上，娘的血溅的好高好高。那斧头砍进身子里，一定很疼很疼，不然娘的泪不会流的如此痛苦，以前从未见过的痛苦。
就算，娘失去了生命，还是没有保住我。我被卖到了醉花院，妈妈给我起名叫姹紫。那一天，我一个人躲在房间的角落里，摸着冷冰冰的墙壁，呆呆地看着这一切。我娘死了，我没有哭。我反而替她开心，她活着总是在受折磨，尽管她一直告诉我她是幸福的。
那晚，我的处子之身被一个中年男子夺了去，甚至，我连他的容貌都没有看清。他粗暴地撕扯掉我的衣服，粗暴地进入了我的身体。下身的疼痛几乎让我昏迷，隐约之中我听到娘说，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最重要的莫过于嫁一个好丈夫。娘，我想，进了这里，过了今晚，我可能再也嫁不了人了。那时，我只有十三岁。
大概，是继承了爹的懦弱。我从不反抗，不敢反抗也不想反抗。我的命大抵就是这样，我无力去改变什么。我已经是残花败柳，就算走出这醉花院也是毫无意义，没有任何男人愿意娶一个沦落风尘的女子。
我不知道我爹和大娘后来怎么了，他们谁也没有来找过我，对于我爹，我也早已经死心了，也没有心思去探听他的消息。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让我在这滚滚红尘中，老去，也就罢了。
只是，我从没想过。这世上会有那么一个人，说着我不敢说的话，做着我不敢做的事。我崇拜她，羡慕她，然而却又不敢模仿她。因为——我不是她。
那是个全身洋溢着快乐的女子，在我的记忆里，从来没有哪个人像她这样的快乐，纯纯粹粹的快乐，毫不遮掩的快乐。就算，被卖到这醉花院，她还是让人感到如此的温暖，如此的阳光。她，是个没有故事的人吧。真羡慕她，可以这么的无忧无虑。只是，这样一个美好的女子，沦落在这里，可惜了。
她主动要求要接客，我想这其中定有什么蹊跷。我没有去找妈妈，妈妈阅人无数，连我都猜的出这里面的不寻常，更何况是妈妈呢。我让龟公领了一个客观到她的房里，一是我确实有心帮她，二是我很想知道这个女子要做些什么。
她，真是可爱。她竟然把自己的脸画花吓跑了客人，她不知道，其实我一开始就看出了她的脸是用朱砂画上的。我好羡慕她如此的有胆有谋，我从来没有过要揭穿她的念头，反而想要帮她。有一种奇怪的念头，我特别想变成她。我感觉，她好，就是我好。但是，我能做些什么呢？我是个懦弱的人，我什么都不敢做，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给她些朱砂和她来时的衣服。
那个女子，就这样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我甚至在想，这会不会只是我的幻想。会不会，这个世界上根本不曾存在那么一个敢作敢为纯净快乐的女子。那个让我羡慕到发狂的女子。
不出几日，来了一群人探听她的消息。只是，她已经逃走了，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谁也不曾料想，这个女子的出现，竟然是整个醉花院的劫。当天晚上，那群人物又来了，妈妈、龟公、姑娘们……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当时，我正在后院赏月。前面传来的打斗声、尖叫声，让我不由得一惊。
“我救你出去，想活命的话就嫁给我。”院墙外出现一个人的身影，我认得他。他叫四福，经常趴醉花院的墙头，听说他今年四十有余一直没有娶亲。因为偷鸡摸狗不务正业再加上相貌丑陋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他，但是，以我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地位，能嫁人就已经不错了。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说过，要我嫁给他。
“好。”我没有多想，点了点头。
“作妾！”他看着我，□□着，从唇齿间挤出了这么两个字。
何时也不曾料想，我竟步了娘的后尘。只是打我的不是正室——他没有娶正室，不是不想，而是娶不了。打我的人是他——四福。每次他喝醉酒或是遇上什么不顺心的事，都要没命地毒打我。他总是说，我的命是他给的，是他解下裤腰带将我拉出醉花院的，我这一辈子都别想离开他，打死我也是应该的。跟娘不同的是，我从来不哭，就算是被打到晕倒，我也不曾掉一滴眼泪。
那个阳光般明媚的女子来寻我的时候，四福正在街上毒打我。什么也不为，只是想让街坊四邻看看他是何等的威风，看看我是何等的下作。跟她一同前来的，是一个器宇不凡的年轻公子，那么的英俊，那么的威武。他们站在一起，羡煞世人。我也曾幻想过，何时我也能拥有一段这般美丽的爱情，可是，我知道我永远不会，这就是我的命。
她要我同她回去，可是，同她回去又怎样，我这等残花败柳只会给她徒增累赘。还有，我两个月没有月事，肚子里定是有了一个小生命，我想把他生下来。也许有了孩子，四福就会改变，一切都会好的。我离不开阳城，这里是我的全部。我娘，她一定呆在阳城的某个地方默默地看着我，我不想走。
肚子一天一天的隆起，我可以感受得到一个小生命在我的肚子里一天天长大，一天天健壮。四福他果真没有再打过我，甚至还会出去做一些工，与我商量孩子要取什么名字。尽管我行动已经有了些迟缓，我还是不辞劳累地给四福洗衣做饭，我想能一直这样下去，也是一种幸福，很是幸福。
“你个骚货！”四福冲进来狠狠地甩了我一个耳光，他浑身酒气，脸上不知是怒意还是醉意，通红通红。
“求求你……不要伤到孩子……”这是我第一次向他开口求饶，我流泪了。我现在才知道，娘是因为什么而流泪。在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她大概也和我一样，咬着牙倔强着不去掉一滴眼泪。
“孩子！”他的脚狠狠地踹在我的肚子上，“谁知道你的肚子里是谁的种！”
这一脚，疼的我撕心裂肺。我躺在地上，疼的满头是汗。我的孩子……不，我的孩子……
“贱人，浪性难改！”他端起灶上滚烫的油锅砸在我的肚子上。
这一幕，竟是我生命中所看到的最后一幕。我现在才知道，我还不如我娘。至少，我娘当年保住了我，我却没有保住这个孩子。命，有时候真是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我又想起了那个阳光般明媚的女子。下辈子，我要变成她，至少要成为她那样的一个人。但愿，她一切安好……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姹紫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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