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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相织 “是你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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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天资聪慧,在下确是榆木脑袋。不过,在下相信,有公主在,往后定也不会不灵光。”
裴玙望着嘉元,二人言笑晏晏。
此番景象映入眼帘,姚念舒心下一沉。正欲出言,远处却传来一道严肃的声音。
“嘉元,你怎么在这里?”
话罢,裴昭元扫了眼她身旁的二人。直到那视线落到姚念舒身上时,他顿了顿。而后,才缓缓开口。
“抱歉,嘉元自小便骄纵任性,今日带你宴会离席,是我管教不周了。念舒。”
这语气不若先前般严厉,落到她这里却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润。姚念舒也没有多惊讶,只是面上一如以往,而后行了一礼。
“殿下言重了,并非是公主带我出来,不过是我与公主多时未见,颇有些挂念罢了。”
嘉元自听到太子的声音后便垂着头,没有言语。她自小便畏惧这位一母同胞的皇兄。大多数与皇兄相见时,他都一副冷静严肃的模样。嘉元很少见到他笑,往日去他宫里时,他都是独自一人,空对棋盘,不知在想什么。
嘉元也曾见过他被母后责罚,即便每次母后责罚时都将自己支开。可她还是会偷偷去瞧上几分。嘉元那时想,母后是狠心的;可是母后对自己,却一直都是一副温柔的模样。
她听到母后训诫皇兄,要顾全大局,目光长远;要知道自己的使命为何,拥护母族的荣耀。
有一次,皇兄只是反抗了母后一句。
“倘若她不喜欢我呢?”
母后当时只是生气地将杯子砸到皇兄身上,可皇兄却依旧跪得笔直,直视着母后,不卑不亢,一字一句的说出来。
血迹自皇兄的额头流下来,不断地涌出。滴在皇兄的衣角,母后宫殿的地板上。
那时,母后生气地看着他,声音不大,却也足够自己听清了。
“你自幼便聪明,我自知自己瞒不住你。既已知道自己时日有限,便要对得起当时你外祖的付出,对得起我整个云氏。”
嘉元自幼便听母后身边的老嬷嬷提起过,皇兄本不会一出生便被立储的,只是当时外祖出征平蛮,虽胜却也身故。嬷嬷说,皇上不愿寒了百姓的心,便立了皇兄为太子。
但也是在那时,嘉元明白了。皇兄一出生便负着家族使命,即便皇兄出生便被断定活不过二十余载。也是那时,她才明白,皇兄为何这么多年都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恍若没有自己的感情。
她不明白皇兄对姚念舒是什么意思。但是,皇兄能在她面前笑,便是不一样的。
裴昭元只觉得姚念舒的话,字字句句都要与自己划分开来。他垂下眼眸,半晌也才开口。
“念舒回京参加的第一个宫宴,未能按礼制就座,终归是我对不住你。”
姚念舒笑了笑,抬眼看向他。
“如此也无妨。毕竟,在这偌大的皇宫中,有太子为我撑腰,自然也无人敢妄议。”
而后,她朝太子方向又福了一礼。
“公主盛待,如今臣女也已饱腹。只是现下宫宴已近尾声,我再在这御花园中赏上些许,便也离去了。”
说着,她转身朝园中走去。
人走后,太子这才将目光投向裴玙。他打量着裴玙,眼神里透出几分冷意来。
裴玙出现在皇妹身边的事情,太子早有耳闻。往日,他也只当是巧合。毕竟,裴玙来东宫的路上,总会经过皇妹的府邸。
方才他瞧皇妹看裴玙的眼神,算不上清白,这也便罢了。可他同为男子,裴玙看皇妹时的眼神,他是再清楚不过的。那神色里,他看不到多余的感情。
“在下只是碰巧路过,偶遇公主与姚小姐在此相谈,便想要上前与二人攀谈几句。”
裴昭元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正欲开口说什么。
身后的嘉元便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皇兄,今日我府上厨子新研制出一道菜,想来定是合皇兄的胃口,皇兄要不要陪我一同去尝尝。”
嘉元走到裴昭元身前,伸手轻拽他的衣摆。
裴昭元睨了她一眼,而后也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便同她离去。只留身后的裴玙在那里,神色不明。
——
即便宫宴已近尾声,如今也不过未时左右。
日光不似午时那般耀眼夺目,如今时刻确是多了几分柔和,没有那么灼人。暖色的光晕染透了菊花旁的湖水。那潭湖水清透见底,几瓣花瓣漂浮在水面上,鱼儿在小石旁游动着。
曾几何时,她也是在这桥上,看着这潭湖水。只是那时,一切都还安然无恙。就连身旁的男孩,也是那般不谙世事。
霎时,一道箭矢打破这番平静。姚念舒只觉自己额头有一道风拂过,待到箭矢定于木桩之上时。她才意识到,那箭矢与自己相差不过分毫。
心中涌上一阵后怕,待她抬眼望向箭矢方向时,一道箭风又划了过来。那箭速度极快,她几乎是来不及躲避。
分毫之间,似是有人揽过她的腰,将她拉向一侧。
姚念舒望向身旁时,只见那人目光直直望向宫墙处,神色微凝。他的鼻峰高俊,下颌生得极其优越,几缕发丝顺着风吹过她的耳畔。
半晌,裴苏倦才开口道,
“方才行刺你的人武功极高,能在这偌大的皇宫中来去自如,还不惊动天子的,想来定是宫中皇室的人。眼下尚不可贸然打草惊蛇…”
姚念舒听他的话,似明白了些许。
“想来定是有人有意试探。只是,我又有何好试探的?”若是有人想要杀她,还不至于要蠢到要在皇宫之中动手。
思及此,她看向裴苏倦。
裴苏倦没有看她,只是松开了环住她的手,与她拉开了距离。
“你既已知晓这点,为何还要主动暴露?”姚念舒似是不解,想要透过他看出什么。
“你我二人生命相系。不过是怕你死了,我也没得活。”
姚念舒轻笑,看着他这幅云淡风轻的样子,也没有了想要同他继续聊下去的心思。
昨日秋风探到,早在姨母入府之时,便与宫中有所联系。不过,这一切的细节都断在了坤宁宫,也便是如今皇后的寝宫。想来,从父亲纳妾这一反常态的行为后,一切都没这么简单了。
眼下她在御花园里赏玩,不过是在等。那日裴苏倦带来消息,父亲定是已向太子投诚,皇后也定不会对自己下手。可如今自己落单,总会有人按耐不住。不过是自己眼下在皇宫之中,即便有人试探,也不会打草惊蛇。
只是,她没料到。先按捺不住的人竟另有其人。
“殿下心若玲珑,想必定是察觉到了,那人并无意要我性命。”
裴苏倦看向她,声音却不再似从前般冷静。
“可方才那一箭,若不是我将你拉至一旁,便会直直地射在你身上。你就这般相信那人不是要杀你吗?就这般罔顾自己的性命吗?”
他语气似是有些焦急,神情中也有几分复杂难辨的情绪。姚念舒不懂,他今日为何出奇的反常。
“是你乱了阵脚了。”
良久,姚念舒也只说出了这句。
而她身前的裴苏倦却似是对她的反应有所不满,大手攥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到了假山旁。
如今宾客大多都还在宫宴上,御花园里并无多少人。裴苏倦拽着她巧妙的避过了巡逻的视线。
她被裴苏倦堵在假山后,假山两侧竹子生得茂密高耸。山后的景象,若不行至此处,无人能知。
彼时裴苏倦站在她身前,她后背与假山也只有一尺之隔。他一手拦着她的去路,一手紧紧地攥住她的手腕。她抬眼望向这个眸色有些昏暗的男人,似是也有些愠怒。
“姚大小姐说的没错,是我乱了阵脚,是我不愿眼睁睁看着一个与我生命相织的人他日要与他人成婚。”
姚念舒听后皱眉,似是觉得他的气来的莫名其妙。
“怎么?是担心那蛊,还是殿下担心我若真与太子成婚,会死于太子手上,让你白白送了性命。”
裴苏倦听了她的话,似是被她气笑了。
“是。所以我在想…怎么做,姚小姐才不会成为我的威胁。”
他吐字极慢,似是有几分咬牙切齿。说完,裴苏倦才意识到,自己今日,确实有些不同寻常了。
明明,他已隐忍了这么多年。可今日听到皇兄的那句‘你的皇嫂’后,他竟格外失控。甚至,在意识到当时是个故意引他的局时,看到那要朝她身上射去的箭矢时,他还是忍不住想要上前。即便,他早已察觉到周围有其他人的气息时。
话音落,似是意识到身前女子接下来会说什么似的,他将拳头直直地砸到了假山上。
而后,才开口道了句。
“抱歉。”
望着男子离去的身影,姚念舒久未回神。手腕上方才被男子攥过的红痕,在女子洁白如玉的肌肤上清晰可见。
良久,姚念舒叹了口气。想来,他终究是想起了什么。
直到周遭脚步声传来,姚念舒这才整理了下衣袖,直至红痕被尽数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