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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一夜北风紧     “ ...

  •   “不过寻常身,为了情谊连命都不要了吗?”拒霜死死攥住刀刃,不停皱着眉,然而那不知源自何处,最终又该归于何处的刺痛才是真正令她困惑的存在。她那双本该平静如水的双瞳泪光盈盈,此刻在这之上还添了不少红血丝。

      待到她回身看向身后的应扶危,而应扶危低头不语时,她忽然醒过来,是自己的心太紧了。于是她没再说话,应扶危亦始终没有开过口。

      那黑衣人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二人一眼,用力将刀刃给抽回来后,当即便要逃开这处。

      “去寻嘉禾姑娘她们。”拒霜欠身蹲在应扶危身前,低着头同她说道,而后伸出一只手想要拉她起来。

      站起来抖落身上的雪后,应扶危因见拒霜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却是面露惊慌,这一着急便是下意识抓住拒霜的衣袖。

      她想了一想,说道:“不能让那人走。”

      说完,应扶危喉结滚动一下,一面微微抬起头,想要再说些什么,心中又疑惑是否要开口,如此这般,她便没了声音。

      拒霜不置可否,命她先去,应扶危只得应下。

      因见那抹洁白无瑕逐渐看不见,拒霜找到那黑衣人离开的方向,以飞驰电掣般的速度追赶而去。

      没过一会儿,便已看见了那人。不过并非拒霜动作多么快,原是那人好似有意在此等着她。

      一行打量着,发觉那人要说些什么,拒霜一个字也不愿听,挥动结实有力的手臂拔出佩剑,朝那人而去。

      两人才过了十来招,那人躲开凌厉的剑锋后,急匆匆撤了几步,站在不远不近处与拒霜面面相对。而后便见那人手捏法诀,变出一朵花,透明脆弱近似冰魄琉璃,它在朦胧的光照之下流动着斑驳陆离的影子。随后那人看准位置扯下一个花瓣,便见面色逐渐变白的拒霜已然滑了下去。

      不过拒霜并未这样轻易就屈服,两方将这样僵持着。

      自拒霜生出自我意识那天起,她就给自己定了个规矩,什么所谓的分身和本体,拒霜就是拒霜,而非注定只能站在雁识君背后,她的阴影下的芙蓉花。而那注定会束缚住她的力量,她总有一日会彻底毁掉。

      远远过去了几个喘息之间,然而拒霜依旧在挣扎,表示自己绝不服从,更不会认输。那人又是讶异,又是烦闷,只得冷声道:“主子说,到哪儿都是棋子,何不与彼此间最是熟悉的人待在一处。你与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岂是三两日就能斩断得了的?”

      话音刚落,拒霜已攒下不少气力,猛然闪到那人身前,用力往其心口一刺,再又补了一掌。

      此情此景,那人却像是丝毫没能察觉到危险一般,只默默地盯着拒霜,满是困惑地上下看了看,最终什么答案也没得到。后又见拒霜瞧着已不复先前那般平静,想来是将话给听了进去。

      她便用力扑了上去,一面用一只手臂将拒霜压在树干上,她一只手缓慢往上,直至落在脖颈前,用掌心覆盖住那道伤口。随后又探向拒霜的心口,不断以灵力施压,“伤是好了,你的心却还是千疮百孔。谁知,还是忘了疼?”

      不过这句话并未得到回答,拒霜悄无声息拾回自己的剑,用尽全力再朝她刺了一剑。因见自己的手上沾满了鲜血,拒霜再没了更多的力气,因疼得不行,跌倒在地,在不甘心的闭上眼时,她好像看见了一个白色的身影朝她而来,是那样的着急、迅速。待到她落进那白色的怀抱中时,后知后觉感受到了温暖和轻柔,仿佛时光在此刻倒流,带着曾以为会因岁月如梭,不再充满疑惑,但此刻已经是远远该知事,又奉命办了许多事的拒霜回到了曾经。

      拒霜醒来后,便见应扶危正守在她床边,问了问那黑衣人是如何处置的,得知是阎嘉禾在与其交涉,她便没再多问。

      之后两人面面相觑,其中有些说不出的东西,首要的仍旧是淡淡的疑惑,再就是——再就是什么呢?拒霜发现了这情况,但她想不明白底下的事,因为她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也没有人同她说过这样的事。

      最终,感受到对面那双好似笼罩着失望的眼睛,拒霜正靠在床边,以双手抱膝,迟钝地抬起头露出一个笑。

      人是那样黯然又失落,这笑又怎会算好呢?

      “是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吗?”应扶危摸了摸拒霜的脸颊,而后牵起她的一只手,一面取来搁在桌上的伤药,熟练地为她疗伤。

      拒霜听得一愣,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只道:“无碍。”

      你分明什么都不知道。拒霜注视着沉静的应扶危,这样想着。然而她心中的泪滴像倾盆大雨。

      正是剪不断,理还乱的时候,却听应扶危突然说道:“不开心,何必笑呢?”

      “大约只有这样才能开心些。”拒霜答道。

      有时是为了换取她自己的开心,有时是另一个人,至于哪个时候更多些,她早就记不清了。

      或许她也曾热烈到不容一点沙子过,那时她诞生在辽阔,但处处受限的雪域,她又恰好处在黑白之间,不断踟躇。于是她借着雁识君的眼睛兴致勃勃地看着世界,然而她渐渐发现自己的存在始终是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成为影子是她的命。至于别事只可是打发时间,不能再有更多的痴心妄想,否则便会是万劫不复。起初她认为是自己不够好,所以擦干了第一滴眼泪,终于听雁识君的话,学起她的模样。此后,那心火还没沸腾起来就已经被扑灭,随之一年又一年过去。

      正是不知哪一个是现实,哪一个是幻梦的,便听应扶危又开了口。

      “你瞒不过我的眼睛,往后会好起来的——我们的往后。”

      拒霜不知该怎么答,便并未第一时间出声,后因见应扶危递出另一只手,她顿了顿,犹豫未决好一会儿才轻轻搭上去。

      另一方,那黑衣人原是由雁识君的灵气幻化而成,自知再无逃脱的可能便化作云烟散去。

      阎嘉禾、盛听屿、宁采薇、拒霜、应扶危,她五人经过商量,决定一同前往神殿,因而在料理好事宜过后,于清晨动身了。

      期间,应扶危仍是找出了她的宝物,发间的金色蝴蝶,此刻握在手中摇晃两下便撒下亮闪闪的粉末,滴落在众人身上便能藏匿住形体和气息,若想现形,只在心中默念咒语便能将这法术消除掉。

      因而接下来没费多少力气她五人便来到了听过许多次的雪域神殿前。

      它由冰雪铸成,在一片苍白中却是唯一的灯塔,指引着雪域中来来往往的生灵。而它始终保持静默,心怀慈悲。

      手才伸过去,还未推开宫殿大门,倒先有了动静。

      一个轻柔徐缓的声音乘风而来,久久不绝。

      她说道:“将来若有不测,神殿也依旧能守护大家。温暖的白雪,充盈的灵气,忠诚的守护神,也就是我和我的孩子们。它会承载很多份希望和新生呢。”

      这人是……

      应扶危探出身子,望向内里,并未找见半个身影,不禁生出些许失落,为了强行压住只得一面道:“那是花醉领主。”

      “走吧。”阎嘉禾轻轻地拍了拍应扶危的肩膀,因见她用力点头应下,便回身看向众人说道。

      作为冰雪的化身和源头,神殿如同外面终年飘零不定的白雪那般,清晰透彻,只一眼就能看到全部,因为它简单、纯粹,抹去了所有浮夸的色彩。

      沿途地上是一盏又一盏冰晶灯,间隔有序,两边各有一条小池,清澈见底的水缓缓流淌。墙壁上则用冰雕刻出许多景象,如一幅长画卷,看了许久一直都没找见尽头。

      又走着了一会儿,这会儿她们总算靠近了神殿的中心处,不远处放置着一个雕像,若没猜错那是比照着花醉雕刻而成。

      她像一座连绵不绝的山,宁静而幽远,那双比冰晶还有透彻的眼睛看得清所有的黑与白,而她的信念是在两者并存之处找到真正的光明,因此她走得慢,但很稳,为此用上了她的一生,此后被受她珍爱、怜惜的生灵永远牢记。或许雪域会有一日再也找不见最初的模样,但记忆中的花醉永远是花醉,她是冰雪,但带了太阳的也是她。

      花醉身披由细雪汇聚而成的羽衣,目视远方,她的手中提着一盏冰灯,在此时闪烁着微光。与方才那些冰灯相比,虽柔和,却能照得更远更长久。

      此刻,却见宁采薇忽然失了神,缓缓走向她那方。待到来到那雕像跟前,暖风拂袖,馨香满溢。眼中那盏灯烧得越来越烈,与此同时,宁采薇有了一个猜想。

      她一面将指尖探过去,一面回身看向阎嘉禾她四人。因说道:“何依好像在这里。”

      拒霜一面走上前细看,一面说道:“当心些,别被伤到了。”

      “领主珍惜生命,也许宁何依姑娘也被算在内。”应扶危思忖道。

      闻言,阎嘉禾已将恰好的灵力聚在手心,飞到雕塑跟前,也靠向了她高提的那盏冰灯。

      待到灵力融了进去,一道光点被带了出来。然而双眼紧闭的宁何依才落地,便被突然出现的冰晶给层层包裹住。

      宁采薇急切地走上前去,原要说些什么,看到宁何依因疼痛落着泪,忙要替她擦拭眼泪,却发现自己的手直接穿过了她的躯壳,心中除了困苦便是越发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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