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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向生 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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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摇曳,指尖处是挥之不去的寒意,如同一条阴冷的毒蛇攀上手臂,死亡和新生,就在转瞬间,然而才踏入洞府中的少年却是半刻都不敢停歇--纵然此行的目的至少已经达到。
她的额头满是大汗,但无暇顾及。
瞧了一眼躺在寒冰床上的绿衣少年,她正被另一人细心照顾着,那人发觉阎嘉禾到来,他苍白的脸色这才略好些,一面微微欠身,手上仍未停止为少年输送灵力。
阎嘉禾一言未发,只低头从乾坤袋中取来一株绿草,小心翼翼用灵力托住送至那人手边。
没等两人商议好接下来该如何行事,阎嘉禾已被身上的伤折磨得痛不欲生。
“师姐,你——”
阎嘉禾摇了摇头,截住话茬,一字一句道:“生长于灵河畔的逐光草,能使人死而复生。桑桑的灵魂完好,应当有一线生机。陈淮也在找。她会醒来的,对吗?”
这话一出,那人沉默地拥住双眼紧闭的榑桑,待为榑桑整理好散乱的长发,他望着放在一边的珠钗,说:“一定会的。”
然而,这话两人都不敢抱有多大希望。
踏上修行之路,虽能变得更为强健,但生死一事真能逆转,世上何来因离别而抱憾终身的人呢?
尽管如此,可那时躺在棺材中,一动不动的人是师妹榑桑啊。
因此两人,一个不惜耗费大量灵力只为保住她的身躯不腐朽;一个明知是天方夜谭,也愿意信,甚至为此拼尽全力。
天真的能亮吗?
阎嘉禾愣愣地走到榑桑身边,这一瞬她想起了许多,两眼隐隐闪烁着泪光,不过终究一滴也没落下来。她尽力勾起嘴角,上天不会这样残忍的,一定有办法,只是她们还没有找到,又或者说,这法子当真有效也说不准呢。
这样想着,阎嘉禾爱怜般抚摸着榑桑的脸庞,仿佛要将她深深地印在脑海里。
“师姐,你的伤怎样了?”
听到问话,阎嘉禾这才回过神来,与那人一同将师妹榑桑平放于寒冰床。
“我无碍。路渝,逐光草你带走吧,走得越远越好。”一行说着话,阎嘉禾回头看向洞府外。
虽布下阵法,难保不会被发现。依陈淮的性子,为了他的故人只怕恨不得将整片天地翻过来。
当然,世上难有真正的感同身受,珍重的人猝然长逝,谁会不急,谁又不是呢?
“我无碍,如果桑桑她没醒,我就陪她一同长眠。她…当真醒了,就请转告她,那年的银罗灯赠与她作为谢礼,被照亮的人却是我。”阎嘉禾缓缓站起身,将许久未曾透露出的与她不相配的脆弱隐藏,当即拔出腰间佩剑,抽身离去。
出了洞府,很快便感受到令人讨厌的灵力气息。
一人落在阎嘉禾对面,目光阴鸷,见了阎嘉禾也不多话,张口便是讨要逐光草。此人正是先前提及的陈淮,他是阎嘉禾的师叔,两人曾经皆是流云派春庭峰的门徒。
不过阎嘉禾年十六便出山,此后她音讯全无。
而这“曾经”,还用在了陈淮身上,当然是因他的行径亦是颇有值得说道的别具一格。
他亦是年少成名,是传说中闻声剑尊的转世,然而之后的路令谁瞧了都忍不住大惊失色。他因无情得道,却也因不知何解的有情而走向自毁。
囚禁师侄,为此手染鲜血也在所不惜,只为追逐停留在他的过去,与他再无干系的故人。
把别人当影子,可他似乎又分得清到底谁是谁。费劲心力招魂,但又胆怯。
他亦是一身青衣,不过空有形,无心性。
否则也不会在身处灵河畔之际,事事都被阎嘉禾抢先一步。毕竟所谓的剑道至尊,总不能连一点能耐都没有吧?
不过这些原是阎嘉禾为了缓解痛苦的猜想,究竟是对是错并不重要。
“师叔,总要懂得先来后到吧?再说了,你既然这样想念褚姑娘,何不下去陪她,想来你一定有许多歉意要表达。”阎嘉禾微微抬眸,一面用自己的佩剑独酌比划。越是往下说,众人眼中冷若冰霜的她此刻笑意越发明显。
彼时于陈淮而言就越发刺目了,“我与镜镜的事,与你无关。”
听到这话,阎嘉禾失笑,“既是如此,那我更不能给你。我也有在意的人,只能恳请你让道了。”没说完,阎嘉禾望着他那空洞的双眼,像是在猜度他的怒火究竟有几分。因而继续道:“况且,褚小姐亦是至纯至善之人,她当真回来了,只怕想杀的人,是,且仅仅只是你一人。何必自我欺骗呢。”
这话一出,陈淮彻底被挑起怒火。
见此行景,阎嘉禾轻轻摇了摇头,也不愿再攀扯上无辜的人,直截了当对他说:“各凭本事,若要取走,那就来试试看。也让我见识见识,传闻中庇佑苍生,慈悲为怀的剑尊,在剑道一事究竟有多么惊才绝艳。”
说是如此,先前怪事颇多,陈淮仿佛颇受命运关爱,为此无论是谁都要避让三分。
师门中数位可敬可爱的前辈先前闻得门徒出了这事,软硬兼施皆是不讨好,甚至还引火烧身,不少人丢了性命。
她当真能赢吗?亦或是,真要败给躲藏不得的命运吗?
昔日,阎嘉禾同为修士中的翘楚,修不得一颗菩萨心,说是坚韧,可她心底却是随遇而安的性子。平心静气地说,她自视甚高,从不服输,永远也不会被打倒。
一切或许是因为自幼在剑道一事上收获颇丰,或许是因为她亦正亦邪的面纱下是怀有过高的自尊心。
她想要活得轰轰烈烈,然而究竟是从何而起,她终究愚钝了些,至今都想不明白。至少当下阎嘉禾清楚,她想帮一帮自己的朋友,谁拦她都无用。
两方互不相让,只得各自拔剑迎击。
…
陈淮的身影早已远去,阎嘉禾仍是望着自己的一身伤,感受到自己离死亡越来越近,她的目光愈发呆滞。
“就这样死了,还是不甘心啊。”
随着这声冷淡的话音仿佛沉入深海,渐渐听不大清楚,男子猛然睁开眼。
才打量起这还算古香古色的屋子,一个女子的声音便传来。循声望去,只见到不远处有一张桌案,上方搁着一盏烛灯,其次便是摆放着两张木椅轻轻摇晃。
盛听屿倒不觉得害怕,新奇地瞧了瞧墙上的挂画--少年一袭素雅的蓝衣,背后是汪洋大海,她笑盈盈地望向前方。
待有了主意,然而两手空空,盛听屿只得无奈叹息。一面回应着那人的话,正要询问在何方,一张木椅上已然坐了一人,不过看不清她的面容。
两方面面相觑,盛听屿过了接触事物的新鲜劲,心神不由分给别处,回忆起梦中的情景。
可惜再放心不下,只怕也与他毫无关系了。
谁知女子一眼便看出他的心事,不过在说之前还是卖了个关子。
“不先问问自己是否还活着?再是因何而死?往后又该何去何从?以及我又是谁,找你作甚?”
闻言,盛听屿稍作欠身,“有劳您答疑解惑了。”
女子轻轻揉了揉眉头,抬手的功夫,桌上多了两杯清茶,她轻轻吹了吹热气,生疏地解释起背后的故事。
女子原是天道,专管维护盛听屿所在世界的秩序,即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生灵的事情。当下盛听屿既然坐在这儿了,自然是一命呜呼。
可恨问题正是出在这处,他的命数未尽,却是突然死在救人之后。
“可惜我的孩子被人叫去别处,否则按你的命数和积累的功德,怎么着都不该是这样的结局。”女子饮了一口茶水润润嗓子,方接着往下说,“按理此事不归我管,但落在我手上便仍旧按着规矩来。行善积德无法惠及前生,放到下一世却是有机会的。”
换而言之,让他为自己的转世提供意见,女子酌情采纳。
谁知盛听屿说了句与之不相关的话。
“她怎样了?”
“嘉禾么?”
得到的答案为肯定,女子倒不知该如何表示,怪异地看着他好一会儿。
一个二个入了轮回皆有牵挂放心不下,看来接下来的话应是别无二致了。
不过在此之前,免不了牵扯出另一段与之相关的往事来。
一日盛听屿在百无聊赖之下点开一本小说,谁知这一看险些出不来。除却被故事的起伏折磨得上下不得,便是其中一人清晰地站在他眼前--书中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阎嘉禾。
遗憾的是嘉禾是配角,作者着墨并不多,且,这已经是相较之下最为微乎其微的事了。
毕竟一人究竟如何,全看她的所思所想,而非世俗意义上的轻重与否。
更为令人叹息的是这书的内容,原为讲述女男主的一段情,但真正被目光倾注的只有男主一人,别者皆没有好下场。
女主因男主杀死她心上人,间接害死她的师妹、弟弟,甚至囚禁她,还要强迫自己至死不渝地爱着他,最终自刎。
其余配角存在的意义也是男主的垫脚石——
反复提及枉死的白月光,填写男主感情路来展示他的无奈和可怜。
杀至死在为女主悬心的男配用来烘托他的深情和痴狂。
除此之外,安置各样的配角来为男主塑金身——
女配伤痕累累,还要爱他爱得深沉。为此不惜背弃自己的本心,对在某种角度来说,同为苦主的女主施加伤害。
男配或是无脑拥护男主,或是毫无缘故与他作对,反被打脸。一来一回,曲折离奇的故事就此成型,你推我进写下将近五千章。
她们始终存在,却从未被真正看见。
因此盛听屿在补完连载的所有内容后,决定做些什么。小说完结那天,他打赏礼物到榜首,才把自己想了半年有余的书评发出去,没过多久再一看,之前同样为自己喜欢的人说话的读者发言也因此被推上去引发热议。
至于后续,比盛听屿给嘉禾约的稿图晚来一步,他在收到成图那天,不知为何他有些心神不宁,于是在下班后离开公司到四周逛逛。
别的无碍,算起来好歹是意外救下一条命。
“所以,你是想…”
“我想听听她的声音,想要见她,更真实、完整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