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模样》拉条子

24、他说豆腐脑是麻辣的 送走最后几

　　送走最后几个学生，王述安笑着道了句“中秋快乐”，走廊便彻底安静下来。

　　回到办公室，偌大的空间只剩他一人。其他老师早已带着学校发的月饼礼盒匆匆赶回家团圆。

　　他的桌上也放着一盒，包装精美，透着节日的喜庆，却反而衬得这方寸之地更加冷清。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家族群的消息。

　　母亲发了一张家宴的照片，菜色丰盛，围坐一桌的亲戚笑容满面，父亲正在倒酒。

　　紧接着又是长辈艾特他的一条语音：“述安啊，看到没？就缺你了。什么时候能回来，一家人整整齐齐过节多好。”

　　背景音里舅妈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过来：“小安在成都还是合同吗？谈对象没有？”

　　放下手机，他没再听那条语音后面还说了些什么。那些关心的话像看不见的细线，绕着他，暖暖的，也有一点沉。

　　他走到窗边，远处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每一盏下面，大概都在上演一个团圆的故事。

　　他轻轻叹了口气，收拾好，关紧门窗，拎上自己那盒月饼走回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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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一点的时候，城市华灯初上，把天府大道繁华的轮廓映得清清楚楚。

　　唐珩微信响的时候，他正坐在别墅宽敞的餐厅里。

　　爸爸唐建明和妈妈杨惠云坐在主位，弟弟唐睿一边刷手机，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夹菜。

　　爸妈前天刚从欧洲飞回来，难得凑上这顿家宴。桌上的菜中西都有，摆了一大桌，唐珩没什么胃口。

　　不是因为菜不好，是心思不在这里。

　　唐珩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是王述安发来的一张照片。

　　点开一看，是一枚月饼，孤零零躺在素白色的碟子里，旁边配了杯清茶，背景是王述安那张整洁有点冷清的书桌。

　　配文很简单：【中秋快乐】

　　很符合王述安那种风格，克制，礼貌，带着点安静的疏离。

　　唐珩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打字。

　　唐珩：【中秋快乐。就一个？五仁的？】
　　配了个皱着脸的小人表情。

　　他放下手机，继续听妈妈讲欧洲见闻。爸爸偶尔插话问问兄弟俩的近况，唐珩答得心不在焉。

　　家宴是热闹，兄弟俩的心思，早就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王述安：【豆沙。不喜欢五仁。够了，应个景】

　　唐珩正准备回复，杨惠云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幺儿，耍女朋友了？吃饭一直看手机。”

　　唐睿在一旁起哄：“哥肯定有情况！”

　　唐珩抬眼，懒洋洋地笑了笑，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没，一个朋友。中秋问候一下。”

　　他语气随意，成功地将家人的好奇心挡了回去，心里却莫名地晃过王述安低垂着眼睫的侧脸。

　　家宴继续，话题转向了唐睿的学业。

　　唐珩偶尔应和几句，心思却有些飘远。

　　他想，王述安此刻应该是一个人。那张照片太过整洁安静，没有第二副碗筷的痕迹，也没有电视节目的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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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述安租住的那套一居室里，空气安静得能听到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

　　他刚回复完唐珩的信息，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跃着“妈妈”两个字。

　　王述安深吸了一口气，才接起电话：“妈。”

　　“述安啊，吃饭了没有？”陈心兰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熟悉的关切，也裹挟着千里之外山东小城的生活气息。

　　“吃了。”王述安看着碟子里只咬了一小口的月饼，“吃的月饼。”

　　“就光吃月饼哪行？得正经吃饭！你们年轻人就是不注意身体……”母亲开始了例行的数落，末了又问，“一个人？没和同事朋友出去聚聚？”

　　“嗯，一个人。明天还要备课，就没出去。”王述安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哦，一个人也好，清静，正好看看书。”母亲的语气自然地衔接下去，“述安啊，今年过年提前回来啊，你姑姑给你介绍了个对象，你也26了……”

　　“妈，”王述安轻声打断她，指尖抠着书桌的边缘，“最近学校事多，我上周被临时安排带毕业班，挺累的。”

　　他罕见地用了点示弱的语气，试图转移话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是父亲王伟略显严肃的声音接了过去：“累？私立学校就是这样，不稳定。要是考个编制，哪来这么多事？”

　　“爸，我知道。”王述安闭上眼，打断了父亲的话。

　　那些话语一层层缠绕上来，并不紧勒，却让人无法挣脱，缓慢地消耗着氧气。

　　“知道就得有行动，每次都说知道……”父亲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好了好了，过节呢，别说孩子了。”母亲的声音又挤了进来，打着圆场，基调并未改变，“述安啊，爸妈都是为你好。在外面照顾好自己，也别忘了正事。”

　　“嗯，知道。爸，妈，中秋快乐。”王述安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缓缓放下手机。

　　房间里的寂静，似乎比电话响起之前更重了一些。

　　窗外的月亮很圆，清冷的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拉出一小片孤零零的亮斑。他看着碟子里那枚圆满的月饼，忽然觉得有些饱胀，再也吃不下了。

　　他拿起手机，微信里还有几个同事和学生的群发祝福，他一一礼貌回复。

　　最后，手指划到最上面，和唐珩的对话框还停留在自己那句“豆沙，不喜欢五仁。够了，应个景。”

　　之后，对方没再回复。

　　想必是在和家人一起过节吧，热热闹闹的，王述安想。

　　那种热闹，和他没什么关系，也和他跟唐珩之间这种模糊……谁都不敢先往前一步的状态没什么关系。

　　这个本该团圆的夜晚，似乎比平时更安静一些。

　　他正打算把手机放下来，屏幕却突然又亮了。

　　唐珩：【刚被全家人轮流审了一遍。你这豆沙月饼看着比我们家这盘冰皮龙虾馅的正常多了】

　　下面紧跟着一张照片。

　　拍的是唐家餐桌的一角，一盏特别精致的水晶灯底下，摆着一盘像艺术品的月饼，和边上奢华的布置倒是很配。

　　不知怎么，就是让人觉得有点冷冰冰的。

　　王述安看着那条消息和那张图，有点出神。

　　他突然觉得，唐珩那边的热闹，可能也不完全是他想象中那种纯粹的温馨。而那句带着调侃的话，像根小针似的，轻轻戳破了他心里刚刚聚起来的那点闷。

　　他低下头，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停，最后还是打了一行字。

　　王述安：【冰皮龙虾？这能好吃吗？还是豆沙稳妥。】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拿起那块豆沙月饼，又小心地咬了一口。甜糯的馅在嘴里化开，这回好像没那么甜得发腻了。

　　窗外的月亮还静静挂着，清辉漫过窗沿，无声地笼罩着成都，也照着远方的山东。

　　手机屏幕很快又亮了。

　　唐珩的消息跳出来，一副理直气壮要搞事情的样子：【麻辣牛肉丝月饼喜欢吃吗？】

　　王述安看着那行字，眉头轻轻一皱，仿佛味觉被冒犯到了似的。

　　手指飞快，立场很坚定：【月饼就该是甜的】

　　唐珩：【麻辣五香，才是灵魂】

　　王述安：【甜的，正统】

　　唐珩：【麻辣的，巴适】

　　“……”

　　王述安抿了抿嘴，眼里却悄悄漾出一点淡淡的笑意，像被风吹开的水纹。

　　他继续低头打字，语气认真得像在做阅读理解，试图跟对方把道理讲清楚。

　　王述安：【甜的才叫月饼。麻辣的只能是火锅和菜。】

　　唐珩秒回，蛮不讲理：【川渝人的月饼，必须麻辣】

　　王述安嘴角终于没忍住，弯了起来。他往后一靠，手指轻快地敲屏幕，找到了反击的点。

　　【豆腐脑才可以吃麻辣的】

　　本以为能将一军，没想到唐珩回得飞快，固执得近乎幼稚，还完全跑偏。

　　唐珩：【豆腐脑当然得是甜的噻】

　　“…………”

　　他对着手机摇了摇头，就好像那人正坐在对面，必须得给他掰正一下这错乱的口味观。

　　他带着“你简直没救了”却又忍不住想笑的情绪，手指飞快地敲下捍卫真理的宣言：
　　【豆腐脑必须是咸的。】

　　唐珩那边立刻甩来一个巨大的【甜】字，后头还跟了一串感叹号，气势足得像要冲出屏幕。

　　屏幕的光映亮王述安的脸，他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很轻，落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清楚。

　　他发现自己居然在和一个知名模特、一个开大G的家伙，像两个小学生一样，为了月饼和豆腐脑该甜该咸，争得这么来劲。

　　这感觉挺新鲜的，有点傻乎乎的，又……说不出的轻松。

　　他笑着摇了摇头，指尖悬在屏幕前，正打算继续这场没啥意义却让人上头的辩论，唐珩的下一条信息却抢先一步跳了出来。

　　【甜的咸的麻辣的都不重要了。你笑了，对不对？】

　　王述安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铺了满地。

　　他看着那行字，唇边的笑意没淡，反而更深了一些。

　　王述安没有马上回复，只是把手机轻轻按在胸前，感受着那里传来清晰而温热的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