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晋江独发】尸群 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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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裴承槿前往扶余的途中，司岱舟和禁卫军被困在了锦州城。
不知是何处来的鬼物，竟然成拨涌到了城墙之下，禁卫军根本无从离开锦州。
“进城之前，沿途所有鬼物尽数斩杀，怎会此刻又出现数目如此之多的鬼物？”
贺敏叡站在城墙上，他闻见浓重的土腥和腐败的气息接连上涌，脾脏开始翻滚。
“他们也在南下。”
沈博容望着夕阳落照下的大地，流光灿烂的晚霞为所有鬼物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庚咏豸回应了贺敏叡的话：“数目如此之多，为今之计只能是像在皇都一般，用巨盾顶开鬼物。同时点燃箭矢，再命火铳队紧随其后。”
司岱舟站在三人不远处。他听着阵阵尖利嘶鸣声，看着无数条腿在移动，完整的或是断裂的，都在尸的海洋中横冲直撞。
“士卒一路跋涉，已然折损不少。如今若是连出城都要再加伤亡，等到了通靳河，还有人可用吗？”
沈博容语气轻蔑。
“那你说！要怎么办！能怎么办！”庚咏豸瞪着燃起火焰的眼睛，逼近沈博容。
“好了！”司岱舟一声怒喝，“你们向下看。”
抽动的头颅一颗颗转了起来，他们嗅着闻着，再次拖着断臂残腿挪了起来。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庚咏豸紧缩眉头，腮边绷出的褶皱开始缓慢地游。
“我说了，他们也在南下。”沈博容的目光变得尖锐：“为什么在大军沿途仅仅杀死了百只，那是因为他们早已南下！”
“我自朔州而来，朔州境内，鬼物数量更少。而各州之间村镇野户农家百姓，何尝只有数百名？你们竟然从未想过！”
“禁卫军南下是为自皇都一路清剿鬼物，那鬼物南下，又是为何？”
司岱舟问。
沈博容行礼道：“回陛下，以微臣之见，恐怕是北地沦陷，这些鬼物想要前往天晟南部找寻新的活人。他们围困锦州已有两日，今日突然撤走了不少，恐怕也是这个缘由。”
司岱舟蹙眉：“贺都督，听闻你已命南州将士昼夜赶往通靳河南岸？”
“陛下，的确如此。”贺敏叡颔首。
“若正如沈大人所言，那我等应尽快出城，争取在鬼物渡过通靳河前将其清剿。”
贺敏叡和庚咏豸对视一眼，拜道：“陛下圣明！”
正如沈博容所言，围困锦州多日的尸群调转方向，缓慢拖行着离开了城前。
满身污浊的鬼物摩肩擦踵，他们抖动着身体撞击在一起再互相分离，留下了一地淅淅沥沥的黑色稠血。
须臾，黑血便被一只只脚踩踏着，瓜分成了千万黑色的踪迹。
“整兵！出城！”
司岱舟一声令下，迅速下了城墙。
火焰宛若暗红色破布，向上不停地翻斗着。射出的火光照着每一位士卒酱紫色的脸，每一张脸上都是同样的肃穆沉重。
司岱舟站在开启的城门后，眼前是一个飞快奔袭而来的黑影。
“火铳队——填火——”
城后的火铳队士卒分排装填火药，递进射击。
“彭！彭！彭！”
连续的震动过后，城门前溅满了粘稠的黑色。
“杀——”
司岱舟一声高呼，手中金剑冷光闪烁。
一颗头颅平滑地顺着飞出，跌落在士卒的脚边。它被踢出，再踢回来，在人群中来来回回移动。
断口喷洒的黑血随着移动轨迹画出弧线，弧线毫无规律，却突然变得稀疏。
黑血干涸了。
司岱舟擎起一面旗帜，蓄力，猛然一掷。
旗杆裂空而至，鬼物的胸口被捅穿，他被禁锢在方寸之地。
司岱舟持剑经过。鬼物斜着身体，向他伸长了手臂，伸长了指甲，喉下溢出不甘的声音。
娄旻德紧随其后，一刀下去，喉咙再没了声响。
待最后一颗头颅落地，司岱舟跃上马背。
火舌暗红，正在风中不安地卷动。
“上马！全军加速南下！”
金甲之声伴着马蹄杂沓声同时响起，司岱舟一骑当先，追上了奔跑的黑影。
直至血色染上马蹄，染上了他的甲胄，他看见远处成群的鬼物发狂般冲来。
“诸位！杀——”
一连几日，禁卫军再无歇息。
山岩上血流如瀑，暗红的或是鲜红的交织一处，汇成一股溪流。
枯草被鬼物踩弯了身躯，后被接踵而至的禁卫军踩入了坚硬土壤之中。
林间万物倾颓，就连鸟鸣都再听不见。
司岱舟不记得自己挥下多少剑，只记得剑身没入血肉时发出了黏腻的声响，拔出时飞洒出细细的星点。
云团横卧在天际。呼啸狂风过后，枯林哗然作响，喧哗声浪持续不断，赶走了沉睡的云团。
此时，天色已暗，大地昏沉一片。
司岱舟带着禁卫军，踩着无数尸身，一直沿着小路向前。
手中火把堪堪驱散了一小片黑暗，而面前黑洞一般的道路却望不到尽头。
司岱舟听见路的另一端传来喑哑的声响，他蹙眉勒住缰绳：“天黑难行，找一处视野开阔处暂且歇下。”
庚咏豸垂首领命。
蜿蜒长队脱离小路，向着山上踏去。
弯月从朦胧的暗影中脱身，重新现于大地之上。
司岱舟接过娄旻德递来的吃食，下意识道：“不知裴承槿现在何处。”
娄旻德骤然一愣。
“厂公应是，很快便会回来了。”
这说出口的话，娄旻德自己也并未信了多少。扶余遥远，一路难行，来去起码也需十几日。
裴承槿没办法很快回来。
司岱舟的口中满是呼入的血腥气味，他梗着嗓子撕下一口肉干，无滋无味地嚼了起来。
“你知道朕和她的关系，也知道她是女子。”
娄旻德听着皇帝肯定的口气，正想下跪，便听皇帝接着道：“你最好把这些都烂在肚子里。”
“厂公对卑职有大恩，卑职万死难报。”
娄旻德死死盯着眼前的一方土地。
带壳的小虫从鞋履前悠悠跑过，跑出了一条细细的痕迹。
“那日，锦州城前，是你救了朕。”
“护卫陛下，此乃卑职分内之事！”
娄旻德快速道。
“是她让你留下的。”
“回陛下，是。”
“好了。”司岱舟叹出一口气，摆摆手：“你下去吧。”
司岱舟看着娄旻德的背影隐没在黑暗中，敛下了目光。
心底抑制的思念愈发不可控制。
她到扶余了吗？是刚刚到达，还是已经踏上了归途？
关于蛊人一事，扶余公主究竟知道些什么？
司岱舟的疑问无人可解。
与此同时，那些缠绵缭绕的回忆始终在纠缠着他，他的心被攥紧了。
他不可自拔地想起裴承槿的一切，想起他吻上她的脸，吻上她的唇，吻上她的每一处。
好像只有想起有关她的一切，这纷乱肮脏的阳间会变得好过一点。
那些死不瞑目的士卒会从他的记忆中消褪。
眼睛变得酸涩。司岱舟看见一个个接连倒下的士兵被撕开了血脉，他们的眼睛染上了黑色，身体攀上了黑脉。
所谓死亡，离他咫尺之隔。
司岱舟不知道自己能否在倒下之前，再见她一面。
目光穿过交杂错落的草木，司岱舟窥见了涌动的浪潮。
他拧眉上前，握紧剑身的手开始轻颤。
众人脚下，是狂欢的尸群。
他们拥挤着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掀动的黑风盘旋，浊气升起数丈之高，逐渐遮盖苍黛色的穹窿。
凄厉的声音在眼前这片宽阔之地上滚动，径直冲入司岱舟耳膜，他的头皮窜过一阵激流。
是数以万计的鬼物。
身后传来火焰的卷动声，司岱舟白着脸，转身低声呵斥：“都将火把熄了！”
山头的点点火光黯淡下去，阳间静谧无声。
沈博容向着山下望去，惊心裂胆。
如今，大军未至通靳河畔，士卒已折损数千人。
面前的尸潮更如无法逾越的鸿沟，将所有人阻隔在外。莫说要禁卫军清剿鬼物，怕是众人都难逃鬼物魔爪。
“陛下，还要率军南下吗？”
沈博容声音空洞，他动了动僵硬的步子，向着横断的山崖凑近几分。
“咯——”
尖啸声一浪接一浪，从山下的平坦之地向上翻涌。
腥膻气味随之袭来。
沈博容想起自朔州一路而来，皆是满目疮痍，生灵涂炭。昔日在天晟境内安居乐业的景象，荡然无存。
他忍不住想，这若是昊天降下的惩罚，惩罚的究竟是矜矜业业的百姓，还是淫逸奢侈的豪门贵族。
“陛下，还要率军南下吗？”
沈博容又问了一遍，他转身看向皇帝，看向那张紧绷的面容。
山间清冽的寒气中交缠着时猛时缓的血腥，司岱舟对着围在身侧的将领士卒，沉下声音。
“世道艰险，鬼物横行。天晟北境已然失陷，我等难道坐视南部同样遭此灭顶之灾！”
庚咏豸拱手道：“不知陛下意图如何清剿鬼物？”
“不可强攻，只能智取。庚尚书，即刻携朕令牌前往附近州城，将各州箭矢、火器尽数征调。”
“成败，便在通靳河一战。”
小道上尘烟滚滚，高马自尽头飞驰而来。
金光四射，太阳冲出雾色的海洋，在裴承槿的肩头落下刺目光辉。
“驾——驾！”
马绳在手中勒出一条深刻痕迹，弯曲的手指僵直无比。裴承槿的一张脸麻木着，上面还有几条结了痂的细小血痕。
通往锦州的关隘已被鬼物冲破，横倒竖歪的木栅栏爬附在两侧的山石之上，摇摇欲坠。
马蹄踏着纷繁混乱的血渍，飞过萎顿在地的一具士卒尸身。
裴承槿垂下眼，与凸出的双眼四目相对。
浑浊的眼珠定定看向天际，瞳孔早已涣散，却仍有条条血丝盘绕其上。
他早已死去。
毕岚同裴三挤在一匹马背上，隐隐作痛的胸口早早失去了感受，只剩下寒风冲击过后的冰冷。他意识昏沉。
“厂公——厂公！”裴九高喊着：“已到了锦州境内，歇歇吧！歇歇吧！马要撑不住了！”
缰绳一紧，马儿激动不安地嘶鸣一声，止住了四个蹄子。它咀嚼着厚厚的嘴凑近了弯曲的柳树树干，急不可耐地啃了起来。
佝偻的光秃柳树露出了白色的躯干。
“是你。”
马嘴啃食树皮的声音被掩盖，裴承槿快速握在了刀柄上。
“你也来了锦州。”
术士一身黑衣，一半脸藏在兜帽中，一半脸暴露在光下。
裴承槿看见了半张盘绕着伤痕的脸。凹凸不平的痕迹从他的嘴周绽开，错综复杂，像是蜿蜒的蠕虫。
“你为什么在这。”裴承槿冷下脸，算着二人之间的距离。
“没用的。”术士蓦然笑了，“我当然不是来锦州的，我要亲眼见证鬼物踏平天晟南境，这不是正在赶过去？”
裴承槿看着黑衣人身后现出了那名高大蛊人，那双黑瞳盯着她，像是在咬着猎物。
断了一臂。
裴承槿蹙眉。
“你要南下送死，我当然欢迎。只不过，恕我现在不能奉陪。”
术士心情愉快，他扬着声调道：“你不是想知道相府大火的真相吗？那你可要快一些，晚些，恐怕你也变成了鬼物之中的一份子。”
话音落地，黑衣人再没了踪影。
相府？
裴三裴九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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