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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宫廷深处 一夜雨落未 ...

  •   一夜雨落未断。
      游故躲在地道里,听着外面翻箱倒柜一夜。想起前一日那些人杀进游府抄家时的惨状,还是下意识缩紧了身子,这一天还是来了。

      她还没来得及吐槽,就看见地道门口打开,嗡地一下,家仆便跑进来拉着她往外跑去:
      “三姑娘,快跑,他们找到这儿来了。”

      游故是个美术生,之前追更的一本古言的时候突然就胎穿到了这里。
      按理说穿越应该有系统才对,但因为这个作者写了几章就断更,所以系统传输只停在了前三章。

      这个叫游故的原主是个炮灰女配,一开场游府就被皇后查出贪污,灭了满门,而原书的女主,也就是皇后曲和鸾,是个心狠手辣出了名的女人。

      那帮追杀的锦衣卫个个比她穿越前画的骷髅石膏还吓人,游故不敢懈怠,立刻跟着家仆跑起来,心里暗骂这个破烂系统。

      “给我追,绝对不能让她跑了!”

      不知跑了多久,何碧透只觉得脚下一软,后面被一个人扶住,有人关心道:
      “游姑娘,你可是累了?”

      她哼了一声算是应承。

      “那你想走,还是想要回宫里去?”

      这话将她一下讲得清醒了。她才看清楚,自己竟然躺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那人蒙着面纱,看打扮应该是个锦衣卫。
      等等,自己为什么一下就这么信他,这人也是个锦衣卫,万一他把自己送去卖了怎么办。

      “你要带我去见皇后娘娘?”
      “难道你不想报仇?”

      一把无名火在游故心里烧得寸草不生,确实,被他说中了。她很想。
      “那不进宫,你如何报仇?”

      时光飞逝,不知不觉何碧透已入宫个把月有余。

      她记得明白,既然皇后的人设不是好人,父亲生前在朝廷上又因为作风正得发邪的罪过不少人,那自己索性自首进宫,为游家翻案。

      深宫大院不似游府,处处戒备森严,做些什么也得按着礼数来。自己数着日子过刻,再过一日便是爹娘的五七日,她也需去找个近水位借上三柱清香。

      夜深,须得尽快画完这幅画。

      时逢羲细看,这画乃是一幅秋景图,笔锋藏而不露,细品则韵味无穷。此等执笔者,应是壮志凌云,又何以在山河之下落一笔如此晦意。

      山石边无人,何碧透点着香,对着一处水拜了拜。见一影子近来,忙将那香灭掉,随手往土里搪塞了去,透过山石望去,缝隙里真真看不清人,看打扮,像是个侍卫。

      他手中拿着一幅画,看样子已有装裱过,但何碧透还是看出那是她前日画的秋景图,便跟了上去。

      听到后面的脚步声,时逢羲便放缓来走。
      那人走到长仁宫门外,转了个弯,从后门进了去。

      何碧透心里疑惑,长仁宫是皇上的寝宫,这人怎么能说进就进。她正要去看个究竟,没想到后面有人说话了:
      “你是来找朕的?”

      说话的正是方才那侍卫,见到他的打扮,何碧透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便是当今皇上时逢羲。
      时逢羲见那宫女正要行礼,忙拉开她进了一个侧房。

      这侧房平时就是他用来避难的,自从皇后上位,他就成了傀儡,主动下南淮治水安抚民心去了。
      他对着那宫女作了个“别出声”的手势,她立刻躲到屏风后面。
      行,这人还挺机灵的。

      门开了。是皇后的声音:

      “皇上,我说你怎么不去赴宴,原来是一个人在这偷闲来了。”
      何碧透屏住了呼吸,原来这个侍卫就是皇上时逢羲。

      “皇后,朕还有事,你先回去,待会朕再回去如何?”

      何碧透还以为曲和鸾会被打发走,刚准备松一口气,没想到这皇后果然不是个便宜货色,立刻便察觉到不妥,又问道:
      “皇上只知和新人笑,那闻旧人哭啊?要是不喜欢臣妾的,又何必立我这个皇后来母仪天下!”

      说着,曲和鸾故意往屏风后冷笑一声,就要走过去。何碧透整个人都抖起来,待会被她抓出来,自己能不能活下去都是问题。

      “——那臣妾告退。”
      “出来吧。”

      听到时逢羲这么说,何碧透的心才算放下来。确定皇后确实走远了,她才探出头,时逢羲看着她,问道:
      “你就是游家的三小姐?”

      何碧透有些惊诧,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的?
      虽然自己是以罪臣之女身份入宫,但一直低调行事。宫里风声紧,没人了解游家的事,所有的人都只知道她叫宫女何碧透而已。

      见她还是有点防备的样子,时逢羲叹了口气。
      回京前他一直在南淮,游公贪污的事他早已有所耳闻。
      因想起游府的人此前在宫里与他一齐读过书,倒也算有几分情谊。

      眼下游府有难,念在旧情也自然出手相救,便想着暗中相助一把,此事便了了。

      但今日回京会了众人赏画,才知皇后竟抢先一步下令查抄游府,还将游大人斩首示众。
      去查这事的人回来禀报,他才知原来游姑娘并无出城,已然一个多月不知所踪。什么也没有留下,唯有留书一封,却不想竟在赏画时见到落款一模一样的字迹,他便猜测出这宫女的身份,果然是她。

      见她不出声,时逢羲主动请她坐上来,低声问道:
      “游姑娘冰雪聪明,我倒也不多隐瞒。贵府上曾有一个书童名叫伍为奢的,你可记得?他说要送你出城去,在客栈里歇着的。”
      “可恨你为人倔强,话也不说清,只留了一封书便没了影。他现时整个人都无了精气神儿,日日都知念叨你。还来找我说要见你。”

      听到这里,何碧透拿杯的手一紧,垂下眼睑来。

      那日出城时,自己见父亲遭人毒手。可阿奢偏不肯随她意,大约是不愿她见到再悲伤。有幸是躲过大劫,可她连家人最后一面也没见着。
      阿奢自幼也与自己兄妹几个一处长大,游府养他多年,他有如此行径,自己也并不怨恨,毕竟他所做都是为了游府。

      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阿奢是个好人,天大地大不愁没有他的去处。
      自己离了他,早些相忘,反倒是好事。

      想到这,她顺手换了新的茶叶,道:

      “这人若如此大胆,当街失礼于人,冒犯皇上,自然交给陛下处置。若能大发慈悲饶了他,碧透也安心。”

      过了大半夜,城墙边的护卫都已换更。只有城门边一处茶馆倒还静,像是日常给客人们落脚休息的。

      伍为奢背着包裹,一直张眼四望,确定无人方才推门进去候着。他细数着那月下的银子,数了一遍又一遍,不知三姑娘什么时候才来。
      但直到天明,也不曾有人来过。

      呀一声,虚掩的门忽地开了,伍为奢见来人,忙上前递了钱,问候道:
      “劳烦大人,我家三姑娘的事情可有着落了?”

      那人并没有带人来,只将一画卷交给他。
      他心下疑惑,解了开来一看,眼睛反被飞灰扬起挡住,窗外雨雪霏霏,落得白银也暗淡。

      见那纸面有些透,伍为奢也不声不响,过了许久才觉好些。他仔细将那画卷铺开,三姑娘写这话儿定是另有玄机。

      到下午,送画人又来到茶馆,见这少年还在此地呆坐,便催促他:
      “小郎君,我们这儿不等人,你要是等人的,得去隔壁来。”
      伍为奢本就非硬骨头,见有人来,也就讷讷的走了。

      送画来这人本是昭德公主府上的侍卫,兼有替威德镖局跑腿的活儿,见他这模样实在心软,又想他虽非大才,倒也有可造之处,近日镖局才说缺人手来,不如便招了他用,倒也省心。

      近日宫中忙着给昭德公主办接风宴,尚仪局才派了人来请奏。可皇后却不太满意,定要再编排编排,因此整个乾宁宫里里外外倒也没什么安分可想。

      何碧透回到房里,还觉风冷。但见窗户紧了,门也未开,箱子里空荡荡的。
      唯有昭德公主此前托人送来的一些物事,还有阿奢送来的口信。

      她取了支蜡烛来点,刚点着,意欲缩回床上。却觉一阵冷,原是方才点蜡烛时那火柴不小心烧了窗户纸,一时糊了个焦边,唯有找点东西去填一下。

      窗边的雕花已有些尘了,她蘸了些唾沫,想要将纸糊上去。

      每到冬日,游府定也有一番新奇景致。虽不比皇宫侯府,下雪后倒也能平添不少意趣。自己爱那池边树上的喜鹊儿,也去亭边看。

      阿奢常说要给她捉了来玩,可自己偏生觉得鸟儿自该有双翼,若是被阿奢这混世魔王折腾了,又不成个模样,反倒要花心力织笼子,就摇头说不了。
      结果次日她竟见到阿奢抓了一把麦子在树下,去引那喜鹊。约莫了一个多时辰,只听呼啦啦一声,一只喜鹊儿冲破了她的窗,往这飞来。

      想到这,她也不觉笑起来,自己大约是许久没笑,镜子里的人有些僵硬,就着烛火的影子摇摇欲坠。

      “阿奢,若是你挂念我的,便把话儿都告诉喜鹊听罢。”

      爹娘惨死,大哥二哥被发配边疆,自己在宫中这许久却颗粒无收,又如何能够贸然选择与阿奢一走了之。
      昭德公主虽与她算不上深交,但也是个贤明主子。阿奢替她办事,自己倒也能免了一丝牵挂。

      次日雪停,正值红梅初开。
      皇上早早斋戒沐浴,候着今日吉时去宫外祭天后,便要回宫。门前的洒扫宫女们已布置完毕。

      房中几个小宫女正在查账,何碧透听着那声音,像是议论皇后娘娘的。她略略放慢了步,屏息细听。
      “娘娘可不喜欢这颜色。宁嫔莫不是仗着最近得宠,连娘娘的话儿也敢忤逆。”

      她们又讲些闲话,何碧透听下去也觉无趣,便往外走。今日她要给尚宫大人送些石墨来,若是自己忙了,就不得空。
      这时檐上飞下一只鸟来,她来不及闪躲,脚下滑开,手中的石墨丹青落在地上,整个雪地都碎得墨绿碧蓝的。

      完了。这些丹青石墨少数都是各方贡品,就是把她卖了也不一定能解决啊。

      果然,里面的小宫女闻声而出,一见如此狼藉,群上来便要拉她去见尚宫大人:
      “大胆宫女!竟敢将皇上的御用也胡乱摆放,随我们去说清楚罢。”

      一巡酒过去,曲皇后便命人抬了一面屏风上来,这幅名画,乃是前朝遗孤李河山所作,如何巧夺天工不必多说,唯一可惜的就是遭受损坏。
      那修复的画角,依然有缺口。

      “我此前命人来修复了那画,奈何画工用笔拙劣,尚且未能完全复见李公原迹。”
      “娘娘,臣妾有一计。”

      宁嫔温小满见皇后并无不悦,便接着道:
      “臣妾最近去尚宫局时认得一位叫何碧透的女官,虽无别处出众,但画工却是绝佳,不如皇后便让她来一试。”

      话未说完,下面只听有人吵嚷,有尚宫局的人来报说一个叫何碧透的宫女打碎了东西,随即本人便被请了进来。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你就是何碧透?”

      时逢羲见她来,心里暗叫不妙,便出声替她弥补道:
      “皇后,朕听说何碧透画功了得,何不让她将功补过,大喜之日,以免冲了喜气去。”
      一听说补了这画便可将功补过,何碧透免不了自己捏一把冷汗,画素描和油画自己确实有一手,但补文物这事她可不在行。

      没办法,为了活下来。
      她硬着头皮走上去看这画,倒不说没有把握,只是把握不大。但皇后似乎料定了她不可,一口便答应了皇上。

      既然开得口来,眼下也只会有这条路可走。李河山的名作她在游府时有幸观望过,看起来倒是很像自己以前临摹过的古画,假以时日,多少能成。

      皇后见她不言不语,又问道:
      “何碧透,你认为如何呢?”

      她回过神来,回皇后道:
      “启禀娘娘,此事并非不可行。请娘娘准给臣妾数日,臣妾愿冒险一试。”
      “好,那本宫就准你一个月为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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