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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廊下一道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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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间裂隙这种地方,是魔物的狂欢之地。凡人待久了轻则身体不适,重则损伤魂魄,变成痴傻之人。
而修士更甚。
放眼天边一片火光,寸草不生,宋池欢走了几步回头看谢妄之,“出口在哪里?”
无间裂隙处于魔界边缘,身为魔族少主,他最熟悉不过。
宋池欢原本以为,相处了这么久,不论他去做什么事她该有所察觉,没想到他还是和初遇时一样,一点也没变。
一点也没变啊……
最初来到这个世界时,她信心满满,坚信自己一定能回去,可不可控因素太多,任务进度失败回退,她离回家却渐行渐远。
谢妄之没有回答她,只是蹙眉,重新攥住她手,问:“为什么乱跑?”
事到如今,他还要反过来质问她。
宋池欢要气笑了,他要不要听听他在说什么,“我乱跑的时候,你又在哪里呢?”
他向来随心所欲,当时能在璃江忍住不动手,还真是难为他了。
宋池欢本来并非斤斤计较的性子,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一定要跟他一争高下。
奈何他的手像铁钳,无论如何也甩不掉,正要踩他一脚,对上一双平静如死水的眸子。
少年脸色惨白,好像被欺负的那个人是他一般。
他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
宋池欢怔了一瞬,被他要哭不哭的表情弄得浑身不自在。
她一只手被他抓住,另一只手托住王淑仪,半边身子都酸软了,还是强撑镇定道:“你还要这样到什么时候?”
她嘴唇泛白,显然开始已经开始受到无间裂隙的影响,止不住发抖。
谢妄之也意识到一点,脸色难看起来,突然松开手,僵硬地转身引路。
人都是自私的,一旦开始在意,就不想让对方发现自己并不完美善良。
尽管那在曾经的他眼里并不是污点。
谢妄之听着她安静的走路声,手指动了动,说不上心里这种古怪情绪是什么。
少年游走世间,从来没有这样难堪过。
世人说他是个魔头,魔宫的人把他当制约的棋子,人们说他秉性下等,他生性恶劣,但他从未在意过这样的评价。
为达目标不择手段,在他眼里从不是贬损。
可这次……不一样。
她明明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皱了下眉头,却叫他如坠冰窟。
第一次,不想承认自己是这样的人。
少年指节用力到泛白,青筋凸起。
他攥紧了那枚一直藏在袖口的四叶状的小石头。
一直走到出口,谢妄之身上散发出滂沱的魔气无声驱散着魔藤,远处淅淅沥沥开辟出一条道路。
那些魔藤弯弯绕绕,竟然凭空搭建出一条笔直的藤梯,供两人前行。
宋池欢回头看谢妄之,“你还不快变回去?”
“哦,也对。你已经解除封印,不需要再伪装了。”
她似笑似嘲,没有看他是什么表情,先他一步迈了出去。
隐隐约约能听见裂隙外的说话声,宋池欢踉跄着把王淑仪从背上放下来,略有出神。
在此之后,谢妄之他还会做什么呢?
杀戮?继续掠夺资源?
反正他已经那么强了,再无性命之忧,应该也不需要她担心了。
裂隙外面已经乌乌泱泱围了一大群人,包括季星光和眼神严肃的王老爷。
她把已经晕倒的王淑仪交给丫鬟。
“你们真是的!一个两个怎么这么不惜命?以为是在赶集呐?!”
“就算是急于解决,也不能擅自行动!”
端木青气得跺脚。
无间裂隙这种地方进入都能视若无物,能从那里出来也是相当走运了。
撞见谢妄之满眼戾气的眼睛,他缩了下脖子,顾不上说教,忙喊人来把两人安顿。
眼看着两个人一句话也不说,一个望天一个看地。作为人精的他隐隐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也不知道他们在里面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宋池欢扶额,疲惫至极,只大致同他说了来龙去脉。
端木青捕捉到她话里的字眼,“郁楚楚?!她修魔了么?”
郁楚楚下落不明,大家都以为她早已殒命,没想到再次见面,她居然落到如此境地。
仙门弟子驱使魔物,使用的还是早已禁用的混元镯,恐怕她也早已堕入魔道。
只是不知道是谁予她这等法器?
按理说,被废除的凶器早在百余年前被各大门派集中焚毁了。
宋池欢摇摇头,“她身上并无魔气。”
季星光想起还未被墨清真人回应的传讯,心中担忧更甚,沉吟片刻,还是招手指尖幻出一只透明的灵蝶。
报信一旦发出,便坐实了郁楚楚驱使魔物的罪名。
宋池欢见他动作,张张口,想起她不曾入魔的那双眼,最后不再言语。
看季星光眉头紧锁,想来他也颇为重视此事,而他为人谨慎,有时一句话便让他心生疑窦。
凌和玉态度如何,宋池欢并不在意,如何处置郁楚楚,想来他也不会从重处罚。
郁楚楚可是原著主角,怎会轻易生出三长两短。
王淑仪晕得并不久,看见自己安然无恙回到了王府,哇的一声哭出来,最后还是抽抽噎噎把事情交代了出来。
说来可怜,面对几个外人她比家人要信任的多。
她不愿和家人一同,指名道姓要他们这些修士陪在身侧。
“你一个姑娘家,你是怎么做到只身一人进到那个地方的?”端木青身子前倾,开门见山地发问。
王淑仪自小养在深闺,从不知晓怪力乱神之事,若无人接引,端木青是不信的。
“是它教我的。”
王淑仪本来也没打算隐瞒,去翻袖口,那只小白蛇早已不见踪迹。
“咦?”她哑然,慌乱解释,“真的不是我……”
小白蛇告诉她,无面魍没有实体,不可在凡间逗留过久,只有无间裂隙是才是它的容身之所,唯有以此胎记为媒介,方可再见它一面。
这才有了她偷偷摸摸打开无间裂隙这一幕。
“它、它还说我是什么蛇族后裔……”王淑仪咬唇,露出颈上胎记。
“难道就凭这个胎记么?未免也太过草率了。”
端木青摸着下巴,并非他找茬,而是这种胎记实在是太常见不过了。
“我怎么知道?”王淑仪恼怒,“这不是你们分内该查明的么?”
宋池欢想了想,问:“那无面魍……”
她话还未尽,谁承想王淑仪想突然炸了毛,把所有人通通屏退,一点口风也不肯透露。
她向来固执,若她不肯,没人能强迫她。
宋池欢拦住怒发冲冠的端木青,无奈道:“罢了,她是不会说的。”
他们本就为了绞杀魔物而来,而从头至尾王淑仪只字不提有关无面魍的任何事,维护意味已然明了。
端木青终于平复呼吸,自我安慰:“都是那条畜牲捅出的篓子。”
宋池欢想到他们离开璃江时谈论的往后行程,有些恍然。
想来都被那条小白蛇听见了。
难道它也是为了镇水玉而来?顺道在途中找到了灵蛇遗孤?
她的推断不无道理。
她在青云宗闲暇无聊时总爱翻阅古籍,古籍上说,镇水玉对灵蛇一族继承人有天生的指向性。
上古时代灵蛇一族覆灭后,镇水玉遗失,血脉极为稀少,有不少遗落在外的血脉,蛇族复兴之路道阻且长,已悠悠延续千年。
……说起镇水玉。
她下意识去看谢妄之。
周遭空空荡荡,不知道少年什么时候早已离去。
*
夜晚的天空格外沉闷,今夜无星。
宋池欢百无聊赖倚在廊下美人靠上发呆。
身后脚步声轻巧。
宋池欢下意识以为谢妄之来了。
心里一紧,又赶蚊子般挥手:“走开……我想静静。”
那人坚持不懈拍她肩膀,她转身,对上端木青嬉皮笑脸的一张脸。
他吊儿郎当往她身边一坐,翘起腿,“你和萧景明那小子怎么了?”
果然没有什么事情能瞒过他。
但她现在没心情解释,随口答:“不知道!”
“不知道?”
端木青哭笑不得。
不知道是几个意思?
但她的反应让他心里的猜测更坐实几分。
保不准是他说了什么不过脑子的话,平白惹人不高兴。
萧景明这货也是厉害,宋池欢这样大大咧咧的性格都能让他气得胡言乱语。
聊天第一要义,就是主动递话,从细微处着手。
见她还不松口,他又道:“那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还能是什么?我行我素,狂妄自大!”宋池欢原本自我消化气消了不少,被他的问题一点燃,像个炮仗砰砰乱炸。
她盯着系统面板回退的回家进度,轻轻磨了磨后槽牙。
她现在就觉得全世界都对她没有好脸色,急头白脸忙前忙后,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也是倒霉,摊上一堆烂摊子。
不管了,毁灭吧!
端木青觉得所言极是,这人总是阴测测的,让人不敢靠近
他点点头,正欲开口,突然噤声了。
宋池欢跟着回头,廊下一道阴影,不知道谢妄之在那站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