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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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盈抱着东方睿一路穿廊过院，刚踏入院门，以影一为首的几名心腹便唰地跪了一地，个个面如土色，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
“属下失职！请少主重罚！” 影一咽了咽口水，“属下……属下不该因那家新出的芝麻烤饼香气独特，便分散了注意力，未能及时追踪，致使少主身陷险境，万死难赎！”
他们追踪到谷场时，只看到满地死状诡异的尸体和尚未完全消散的阴寒杀气，以及少主臂膀上那处仍在渗血的伤口。
如果说缺胳膊少腿还不算惊奇，但……他们可是亲眼看见少主怀中那个昏迷不醒，浑身是血的女人。
这场景足以让他们脑补出最糟糕的情况，吓得魂飞魄散。莫非……少主果然对这女人动了别样的心思，不然怎会心甘情愿扮成一个无辜小白甜与这女子待在一处？
少主是要铁树开花吗？影三与影八对视一眼，立刻将香喷喷的烤饼藏于身后。
影一也在心里默默垂泪，莫非这块撒了芝麻，浇了甜酱，满口留香的烤饼竟是他们的断头饭？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上官盈脚步未停，连眼风都懒得扫给他们一个，径直往主屋走去。
他心情恶劣到了极点，臂上的伤隐隐作痛，怀里这女人沉甸甸的，血污和尘土沾染了他新制的衣袍，更别提那萦绕在鼻尖的血腥气，让他浑身都不舒服。
“失职？”他声音不高，“本少主看你们是日子过得太舒坦，连鼻子都快被烤饼油糊住了，要不要本少主帮你们通一通？”
他腕间的冰蛊蛛似乎感应到主人的不悦，微微昂首，散发出丝丝寒意。
众属下头埋得更低，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屏住了。
走到主屋门前，上官盈停下，示意影一上前：“把她弄走，找个地方扔着，别死在本少主门口就行。”
他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还有你们，惩罚你们三年不准再吃这么油这么甜的烤饼，馋到我的宝贝们了怎么办？不知道它们暂且要吃斋戒甜吗？”
“一群蠢货！”
影一连忙起身，小心翼翼地上前，试图从上官盈怀中接过东方睿。
然而，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东方睿衣衫的瞬间，那原本昏迷的人竟像是有所感应，猛地攥住了上官盈胸前的衣襟，力道之大，几乎将昂贵的锦缎揪出褶皱。
影一的手僵在半空，不敢用力去掰。
上官盈低头，她的指甲修整得圆润干净，但是里面有血丝，有别人的血丝，还有泥污，顿时，他眉头拧得更紧。
上官盈俯下身，凑到东方睿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冰冷恶意和一丝玩味的低沉嗓音说道：
“抓这么紧？是贪恋本少主怀抱的温暖，还是……对流连忘返本少主这具鲜嫩的身体上了瘾？嗯？堂堂正武门的人，也学起老牛吃嫩草的癖好来了？”
他这话语极其刻薄，带着明显的羞辱意味，意图激怒或至少让她松手。
果然，东方睿即便是半昏迷中，似乎也听懂了“老牛吃嫩草”这几个字。她身体微微一僵，浓密如小扇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竟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眼神涣散，却带着一种老实巴交的认真，气若游丝地喃喃：
“…对…对不起……我…错了……”
话音未落，她攥着他衣襟的手竟真的松开了，并且试图凭借自己的力量站直，结果自然是双腿一软，直愣愣地就往地上栽去。
影一眼疾手快，连忙上前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才避免了她伤上加伤。
上官盈看着她那副明明重伤濒死，却因为一句混账话就老实认错并试图改正的模样，唇角微扬，又更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
他冷哼一声，不再看她，转身便走，只留下一句话：
“脏死了，把她安置了，别来烦我。”
他需要立刻沐浴，洗掉这一身的血污和……那女人留下的、令人烦躁的气息。
而且，他臂上的伤口也需要处理，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与他那些宝贝毒虫们待在一起，用它们的体温和毒性，来平复内心罕见的波澜。
影一等人不敢怠慢，连忙将昏迷的东方睿安置在了主屋旁边的耳房。耳房与主屋仅一墙之隔，有侧门相通，通常是给贴身侍从或女眷居住，方便随时听候差遣。
此刻用来安置重伤的东方睿，虽不知合不合适，但也方便……监视和控制。
翌日清晨，天光未大亮，影字辈的守卫们将自己从里到外洗了个干净，等确保不染尘埃之后，才敲醒少主的房门。
上官盈醒得极早，或者说，他根本未曾深眠。浸泡过毒池，与数种剧毒之物亲密接触后，他臂上的伤口已不再流血，只留下一道狰狞的紫红色疤痕。
不过不出三日，便可再无痕迹。
上官盈坐在铺着雪兽毛皮的主位上，影一垂首立在下首，汇报着连夜审讯和调查的结果。
“少主，昨日那批猎杀者的来历，已初步查明。”影一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并非单一雇佣的散兵游勇，其训练手法、配合阵势，以及身上隐藏标记的残迹，指向了北王麾下的影刃。”
上官盈敲击扶手的动作一顿，凤眸中寒光乍现：“北王？他的手伸得倒长。”
“不止如此。”影一神色更加凝重，“属下在他们其中一人的齿缝间，发现了这个。”他小心翼翼地上前，将一枚比米粒还小的细小晶体呈上。
上官盈拈起那枚晶体，指尖立刻感受到一股精纯的阴寒之力，与他体内的寒气极度相似，却又带着一丝属于那老家伙毒功的气息。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玄冰棱……呵，还是淬了蚀心草汁的。好东西，看来我那好父亲，也没闲着。”
“影三，待那群白痴头七之日一至，你便带着他们去将那老东西后院的草都给我拔掉。”
“是！”影三窃喜，将功折罪的机会终于来了！
影一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关键的推断：“少主，综合来看，此次刺杀，极可能是北王与殿主……一次心照不宣的联手。目标，正是东方睿。”
“理由。”上官盈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东方睿，并非普通江湖女子。她是正武门七大堂主之一，正心堂的堂主，更是正武门盟主东方秦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影一沉声道，“她若死在牵心城，死在……疑似与南域长老殿少主有关的冲突中……”
上官盈接了下去，语气带着讥讽：“正武门那群自诩正义的疯子，必然会倾尽全力报复，而我，就是那个最佳的替罪羊。甚至不需要确凿证据，只要在现场留下几样南域特有的毒物，或者……像我昨天不小心弄死那几个人用的手段，就足够了。”
南域与北原蠢蠢欲动，正武门在北原的地位甚至可以与长老殿比肩。剪除东方秦的臂助，同时祸水南引，挑起正武门与长老殿的纷争，他好坐收渔利。
而上官盈那位名义上的父亲，长老殿殿主，恐怕也乐见其成。若能借此机会除掉他这个日渐难以掌控，实力威胁到自身地位的少主，自然是再好不过。
就算除不掉，也能让他惹上正武门这个大麻烦，焦头烂额，无暇他顾。
或许还能给南域一个开战的理由，上官盈合理怀疑北原其实也并不是一无所知。东方睿那个傻女人不明白，但他知道东方秦不能来南域、派东方睿来此的理由并不简单。
东方秦一世英名，竟也差点将自己亲生妹妹的命送到那个棋盘，让她成为靶心，砧板上的鱼肉。
而他此刻恐怕还在毫不知情地处理着北原皇室给他的一桩似真非假的密函。
“他们倒是打得好算盘。”上官盈指尖用力，那枚玄冰棱瞬间化为齑粉，“选在那个时候动手，是算准了我会和那女人在一起？还是连我那点游戏，他们也看在眼里？”
影一低头：“属下失察。”
“知道自己错了，就应该老老实实磕头认罪，作为我上官盈精心培养的守卫，居然连破解屏心术的本事都没有吗？”
上官盈摆了摆手，影一、影三，影八战战兢兢上前，整整齐齐被赏了几个大嘴巴子。
他厌恶这种被算计的感觉，尤其是被那两个老东西联手算计。殿主……那个将他自幼投入蛊皿、视他为工具与威胁的父亲，他迟早要将其碾碎。
但现在，还不行。长老殿内部盘根错节，殿主经营多年，势力根深蒂固。此刻若殿主倒台，随之而来的权力真空和内部倾轧，会让他耗费巨大精力去收拾烂摊子，这绝非他所需。
他需要的是平稳过渡，是悄无声息地蚕食，是在某个恰当的时机，给予致命一击，然后顺理成章地接管一切，而非在一片混乱中上位。
最重要的是，他懒。
“看来，本少主暂时还得留着他，稳住这潭浑水。”上官盈的声音里带着厌烦与冷酷，“至于北王……这笔账，先记着。”
“阿行会让他栽跟头的，千万不要对长出幼齿的小孩不当回事。”
“还有，看好她，别让她死了。”上官盈吩咐道，语气恢复了冷淡，“另外，去查清楚，殿主和北王，到底是通过什么渠道，把消息递到那些早被我监视的影刃手上的。”
“是！”影一躬身领命，悄然退下。
上官盈独自坐在空旷寒冷的大殿中，指尖轻轻拂过臂上那道疤痕。
蜿蜒交错，刻骨铭心，好丑好疼的一道疤，让他讨厌得不知如何是好，又不知道该怎么在最短的时间将它舍下。
最可恶的是，他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对这条疤做到漠不关心。
“讨厌死了。”他再次低语，闭上了眼睛，将那些杂乱思绪强行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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