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9、剪影 由恐惧生出 ...
-
支巧凌表情变得凝重:“是那幅画卷上的内容吗?”
舒沧颔首:“不错。”
“……我明白了。”
支巧凌沉住呼吸,闭了闭眼。随后也取出自己随身带的刀,那是一把被保存得很好的银色餐刀,支巧凌将它握在手中,像是握住一把手术刀。指腹摩擦刀身,她轻声道,“我不会拖后腿的。”
另一边。
邬闻耳尖微动,看向拐角:“我听见了,就在那门后,往前十余步。”
“太好了,”钱三浮大喜,“看来我罗盘定位还是很准的,师傅你泉下有知,死得瞑目啦!”
“……”
但愿如此。
邬闻道:“你不怕是假的了?”
虽然这样说,他却大步跨过,抬手推开了石门。灰尘落下,邬闻随手挥去,钱三浮跟着探了进去,谄媚道:“祖宗,你神通广大,不是看得出来吗?”
“哦?”
邬闻缓步向前,目不斜视,“道长,楚时意的书稿中有记录,藏在门后的视线死角很危险,路过时千万注意,非常有可能出现意外。否则……”
“……啊!”
话音刚落,黑暗中一点寒光闪过,钱三浮就惊呼一声,本能举起双手,汗毛倒竖。一把冰冷的刀尖抵着他的后颈,身后一道声音低声道:“别乱动。”
邬闻勾唇微微一笑:“否则就会像这样。”
“救命啊?你故意的!”这家伙报复心要不要这么强,不就是骂他是路痴吗!可那不是事实吗!钱三浮欲哭无泪,想回头,却被死死按住,“女侠饶命,放了我吧,我是好人……”
“我才不救你。”邬闻哼笑,“好人?好人就去求好报吧。”
“……”
这两个人怎么这么奇怪。舒沧眉一拧,警告道:“不许过来,否则我杀了他。”
邬闻挑了个姿势靠在门上:“杀或不杀,我都没打算过去。请便。”
钱三浮两眼一黑。
“……?”见他竟然真的没过来,舒沧眼底闪过诧异,半信半疑道:“你说……你是好人,怎么证明?”
钱三浮头脑风暴一瞬,一手指向邬闻:“他能证明,我是真的!”假的那个已经被掐死了,现在还在那祖宗兜里揣着!
“他?”舒沧看了眼倚在门上看戏,完全不打算出手的邬闻,好笑道,“既然你这样说,那他为什么不帮你?你们在外面不是关系挺好的吗?”
话说得温柔,刀子却压得更紧。钱三浮手中的火都捏不准了,急道:“冤枉啊,我从来不开玩笑!舒道友,我也摸不清这位爷想干什么,他的情况很复杂,就不是个正常人……不不不,他可能只是单纯觉得这样很好玩……”
舒沧缓缓眯起眼。
“钱道长,”支巧凌犹豫地从黑暗处走出,“抱歉了。有很多事情我们也还没弄清,你如果是真的,那就先不要动,等我把这画卷看完。”
钱三浮看见熟人,顿时一喜,旋即疑惑:“什么画卷??”
“这个。”支巧凌展开画卷,温声道,“等会再告诉你。”
钱三浮见有希望:“好好好。”
“无所谓。”邬闻突然开口。
钱三浮:“?”
舒沧:“……?”
支巧凌为难:“邬闻?”
只见邬闻慢悠悠抱起胳膊,一张俊秀的脸上表情淡漠,道:“反正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你们爱信不信。我也并不很相信你们——二位如此霸道,倒让我想起一个词,叫‘贼喊捉贼’。哼,你们不如先自证一下,自己是人是鬼?”
钱三浮:“??”
这祖宗凑什么热闹!不添乱吗。明明能辨别出“鬼身”,而且就是看见她们俩在这,才特意过来找人的啊?假的需要大费周章去找吗!
钱三浮真要求他了:“她们明显就是本人啊,我也是本人……”
这里就你不是人,到底谁贼喊捉贼?
最后那句话他没敢说。邬闻无所谓地耸耸肩,歪着头看戏。钱三浮面露苦涩,对支巧凌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好了好了,别理他,我不动,你看吧。”
……
许小玄推开「临官」门。
门后,是一条笔直的黑暗甬道。几人拿灯光照了照,一眼看不到尽头。这墓道相当开阔,宽、高约五米左右,两侧空空荡荡,用青石板砖铺成,没有任何装饰。
这大概是他们进来之后,遇见的最宽敞的墓道了。楚时意拿定主意:“以防万一混入替身,现在开始,我们不要分开了,一起走吧。”
“嗯。”
许小玄应下,一如既往地走在前方开路,十分自然。
看着前方少年的背影,楚时意忽然道:“小玄,这里很黑,开一下手电筒吧。”
“我……”许小玄刚想回答,却脚步一顿,一回头,见童漪和柏乐池都齐刷刷地睁大眼看他。他皱起眉,不满道,“你们还在怀疑我?”
怀疑吗?
楚时意想,说不上。
只是不放心罢了,想确认眼前这个“许小玄”确实是许小玄,为此万般小心都不为过。
如果因为他的疏忽,让真正的许小玄永远留在长生陵里,他绝不会原谅自己。楚时意眼睫颤了颤,看向许小玄的眼睛充满关切,轻声道:“小玄,进站之后你一直紧绷着,各种事也都是你在做,是不是压力太大了?你不要紧张,我没有怀疑你,只是有点担心。”
这话说得温和又充满耐心,许小玄眉头缓缓松下,唇却依旧紧抿成线,一行人沉默地走在幽深的墓道,一时只剩轻微的脚步声。
半晌,许小玄郁闷地道:“说没有怀疑我,却又要诈我?你明知道才二十多天,你给我的那些东西,我根本带不进来。”
没有手机,开不了手电。
楚时意敛下眉眼,心中默默松了口气。诚恳道:“抱歉。”
试探是必要的,而且没什么成本,如果是错了,他可以道歉。他很擅长道歉。比起可能得到的结果来说,一句对不起实在太简单了。
“……”
墓道又陷入沉默。
许小玄行了十余步,道:“不用。我没有别的意思,怀疑很好,不相信也很正确。只是我……”他顿了顿,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口,转而道,“算了,小心些吧。”
“好,”楚时意答应下来,也有些好奇,“这里大部分地方都漆黑一片,小玄,你这一路都是怎么过来的?摸黑吗?”
许小玄没有立即回答,反而也提了个问题:“你们知道,十二门墓室中那口黑棺里是什么吗?”
楚时意摇头:“太古怪,暂时不想碰。”
童漪道:“你知道?”
许小玄反问:“我怎么会知道?”
楚时意疑惑道:“可你好像从进来时就很注意它,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没什么。”许小玄矢口否认,“随口一问。不用特别注意,也不用打开看。”
“……”楚时意停下脚步。
他皱眉道:“你既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为什么说‘不用打开看’?”
许小玄也停下,道:“我现在回答你的问题。因为我引走守门鬼时就是从十二门过的,当时那口棺材还开着。”
柏乐池道:“大大哥你不是跑另一边的吗?”
许小玄无语道:“很多路都通向十二门吧?你也可以走走看。总之,我将它甩开,再回来就看见了你们,那口黑棺也合上了。”
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或许有东西从棺材里出来了,又或许,有东西进去了。
“原来如此,这样说来……”童漪摩挲着下巴,猜测道,“里头会不会是公主?”
毕竟那位尸兄留下的信里写,长生陵是闻倾公主的墓。这么一个特殊的棺材,里面是她……好像很合理。
“可能吧。”许小玄平静地走在最前方,与三人间隔一米。
柏乐池精神一振:“那就是boss了?”
“对对对,”童漪比了个大拇指,“孺子可教!”
楚时意却觉得不对。长生陵是为闻倾公主而建,这确实不假。可仔细想想,如果黑棺里真的是“公主”,而她又是这一站的主人公——
找到她,是不是太简单了?
进入长生陵困难重重,找到公主却轻而易举,怎么可能?楚时意沉默地前行着,微微低着头,盯着脚下平整的石板路,眼神有些放空。
又胡乱猜测了几句,许小玄时不时应两声。柏乐池尽职尽责地当个提灯人,照亮四人所在的方寸之地,黝黑甬道,他们边走边聊,回头一看,已然走出百米。
“……这条路真就什么都没有?”
这样想着,下一瞬,柏乐池便被一道亮光晃了眼睛。他下意识朝那个方向看去,往前半米,右侧墙壁缺了一块砖,竟凹进去一个一米宽的水池口,水波晃动,反射着亮光。
——嗖!
破空声乍起,几乎是同时,柏乐池脖子一紧,整个人被一道不容拒绝的力道往另一边拽去,噔噔退后两步。
砰!那道黑影撞了个空,狠狠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它不停扭动着,像一团被反复捶打的面糊。
楚时意手腕微动,灯光转向声源,那处跳动着一团巴掌大的黑影,青石板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出一指粗的裂隙。看得人心惊:这东西如果撞在人身上,不死也得残了!
再定睛一看,众人不由惊出一身冷汗。那黑影模样极其诡异:像是鱼,又不是鱼。腹部长着八条节肢类生物的足,背部鳞片漆黑,只有肚皮泛一点白,硕大的鱼目凸出,嘴和腮不停张合。柏乐池头皮发麻,后怕道:“大大哥……”
许小玄收回手:“不用谢。”
那怪鱼仰面朝天,纤长的八足胡乱地抓着空气,甲壳互相碰撞,发出细密的咔咔声。张牙舞爪片刻,它缓缓翻过身,“啪嗒啪嗒”地爬向水池。
扑通。
身子一倾,它落回了水里。
“那什么玩意儿……”童漪恶寒,“我讨厌虫子!”
“嘘。”
许小玄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黑乎乎的水面,见他如此,几人也都安静下来。
没了说话和脚步声,他们才听见一些被忽略掉的动静。滴答滴答,水滴落下的声音在甬道内被放大,不远处,还一直传来轻微的拍水声,像是许多虫子在爬,清脆又让人头皮发麻。楚时意刚要有动作,许小玄便未卜先知般抬手按下:“别动,不要用光照它们。”
楚时意顿了顿,缓缓放下手机,将手电筒灯关闭。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关灯后,黑暗中环绕着的爬行声渐渐弱了下去。
似乎是走远了。
好险。
一时情急,他竟然差点忘记,常年生活在黑暗中的生物,对光尤为敏/感。就比如刚刚,柏乐池只是用灯光扫过水面,那条怪鱼便直冲他而来。
如果用光直接照它们会怎样?
楚时意轻轻呼气:“多亏小玄了。”
现实中这类生物对光表现出的通常是“恐惧”和“回避”,光会对它们造成伤害,有些甚至会被光照杀死,因此,它们会本能地躲避光照。也正是如此,楚时意险些忽略了,这里与现实不同。
在长生陵里,那些墓穴生物对光表现出的不是躲避,而是极强的攻击性。
或者说,是由恐惧生出的愤怒。
它们依然是畏惧光的,但这份畏惧不会让它们躲避,反而激发它们的凶性——将发光的东西撕碎,也能重回黑暗,甚至比躲藏更有效。
11:道歉但不改

真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