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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分散 ...

  •   “你要带我去哪啊??!”

      钱三浮压低声音喊。

      他要崩溃了,身后的鬼还没上山,其余人都在山顶,此时或许已经进了长生陵,邬闻却在这时拉着他往山下跑!疯了?!偏偏拽也拽不开,躲又躲不掉,喊也不敢喊太大声,生怕给一山的孤魂野鬼都招来。

      “别拽了,”邬闻冷冷的声音从前方吹来,“那些鬼魂速度很快,我们排在最后没机会进去,不跑站着等死吗?”

      什么叫没机会!钱三浮气急,排在他前面的童漪和舒沧都进去了,就差那么几秒,如果不是邬闻拉他,他也能进去!钱三浮用力抽自己的手腕,说什么也不肯再跑:“别拽我,我说别拽了!停下!不是……你怎么知道不行?当时那些鬼魂明明还离得很远!而且其他人都没走,你拉我一个人跑算什么?要跑大家一起跑啊!”

      眼看邬闻还不为所动,钱三浮一咬牙,猛地抱住了一棵断树的树干,手脚并用,死也不放。

      邬闻被迫停下脚步,抬起攥着钱三浮的手,修长的五指轻飘飘扣着,却像铁钳一样怎么也挣不开。眼见钱三浮还不服气,他眉眼闪过一丝戾气,冷笑道:“钱道长,我是不是对你太和颜悦色了?”

      钱三浮僵住,后背冷汗瞬间布满。

      邬闻盯了他数秒,那股非人感缓缓散去,好像刚刚毛骨悚然的冷气只是钱三浮的错觉。邬闻幽幽叹气:“你何必这副模样?且不说他们大概率不会死,一群相处不过二三十天的人,就算死了,好像也与你没关系吧。”

      “……你!”钱三浮又惊又怒,连恐惧都压下去了,“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什么叫他们死了也跟我没关系……我们这一个月不是相处的很好吗?”

      一个月,就算是宠物也有些感情了。可这家伙却好像毫不在意,刚分开就说这种不近人情的话,还是不是人!?

      邬闻收敛笑容:“没什么。”

      他淡淡道:“只是我很好奇,道长向来爱惜性命,绝非无私大善之人,遇到危险,你总是跑的比谁都快,哪次不是将他们护至身前?就比如这一路,你要是敢走前面,不就不至于被落下了?”

      “我……”

      “青铜门内尚有怨鬼孤魂,此刻逃离正好,何故作此姿态?”

      看邬闻的表情,好像是在问他:你生什么气啊,我做的不正符你心意吗?

      “我!”钱三浮脸色涨红,“你,你!”

      他气得眼前发黑,捂住胸口:“我无法和你交流,你简直不像正常人。邬闻,可不可以不要随便揣测别人?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以为你很了解吗?”

      邬闻安静了片刻,道:“哦,愿闻其详。”

      “你……”钱三浮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世上最难沟通的,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而是自有一套道理的人。
      他好不容易提起来的一丝硬气被邬闻飘飘的四个字打得稀碎,无力地抹了把脸,抱着树干滑坐在地,呆呆地看着黑压压的树影,绝望道,“老天,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正在此时,山间卷起阴风,邬闻抬眼看向山顶,逆流的鬼火汇聚后,又很快往山下散去,看来是没抓到人,它们要继续游荡了。

      邬闻重新拽住钱三浮:“走。”

      钱三浮跌跌撞撞地被他提起来,像个鸡崽子,悲愤道:“说话就说话,动手干什么呀?放开,我自己会走!”

      “那些魂回来了,不想死,我劝你闭嘴。”邬闻手背骨节清晰,皮肤苍白,连力道都透着诡异,任凭钱三浮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

      说到死,钱三浮立即压低声音:“邬闻,我看错你了,大家这一个月都真心对你,朋友一场,你竟然这么冷酷绝情!你还有没有心?”

      “朋友?”邬闻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嗤,“我确实不知道什么是朋友,但如果相处几天就是朋友,那这世上岂非所有人都是朋友?真是滑稽。半吊子道长,你听好了,生死有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我会救人,但不会为了救人而救人——我从不欠任何谁。”

      他加重语气重复道:“从不。”

      “你……”钱三浮心里像堵住一样难受,又偏偏无法辩驳,毕竟是否是朋友,他单方面说确实是不算数的。他不服道:“枉费柏乐池那小子对你那么好了,还送你银行卡!”

      邬闻哈了一声:“可笑。首先,我没求他给我,一切都是他自愿赠与;其次,我在站台救过他的命啊,而且不止一次,他给我报酬不是理所应当吗,难道他那条命还不值几个钱?”

      “……”钱三浮语塞。

      “最后,”邬闻转过身,单手提起钱三浮的后领抖了抖,冷冷笑道,“钱道长莫不是忘了,我也给过你很多钱啊,说起我头头是道,你自己怎么翻脸不认人呢?”

      钱三浮睁大双眼:“不是??你搞没搞错啊,什么叫你给过我很多钱,说得像我欠你一样,可那明明我是自己辛苦劳动挣的好吗?是工资!”

      邬闻道:“我开得比别人高吧?”

      钱三浮:“……”

      “工作内容也很轻松,你应该明白,那就是我给你的。”

      见他不说话,邬闻轻呵一声,一步一步朝山顶走去。钱三浮被他拖着前行,再次走到青铜门前,看着那黑黝黝的缝隙,心中不禁一阵不安惶恐,就像有个什么极为可怖的东西,正在那深处注视着他们似的。

      邬闻眯了眯眼:“走。”

      钱三浮不敢不从。他向来能屈能伸,如果有人触碰他的底线,他就会把底线拉低一点。既然打不过骂不过躲不过,与其像被提垃圾一样提进去,不如自己走进去,至少能留几分薄面。

      正在他们离青铜门不足两米时,异变突生!一道绿色的火光在门内一闪而过,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二人停下脚步。

      “……吉人自有天相,”钱三浮喃喃,“他们不会有事的。”

      邬闻有些诧异:“看不出来,你竟然不是乱说,是真的挺上心。”

      钱三浮咬牙:“都说了我和你不一样了!我不会随便丢下他们不管的!”

      “哦。”

      又听见这句话,邬闻淡淡道:“愿闻其详。”

      钱三浮无语,越想越难受。

      人各有命不假,明哲保身也很正确,只是真心实意被这样泼冷水,难免委屈愤懑。

      他看见邬闻那张脸就难受,索性不看,加快脚步,深吸一口气,两眼一闭,视死如归般迈进青铜门。邬闻皱眉:“走那么快做什么?”

      他的话说到一半,声音被一层水幕隔绝在外,只有闷闷的回响。

      铮铮——

      两声琴音后,再次睁开眼,是一间昏暗的墓室,空气中满是灰尘霉气的陈旧味道,有几个木质箱子倒在地上,半开着,里头结了蛛网。

      楚时意他们并不在这。

      钱三浮缩了缩脖子,往里走了几步,左右张望着,这里极其安静,静得能听见胸口的心跳。忽然,他感觉肩膀被谁不客气地碰了一下,他拍开那人,头也不回:“哎呀,进都进来了,就别拽我了行……”

      他卡住了。

      一个头顶鬼火的甲胄士兵高高在上,鼻孔里喷出粗气:“嗯?”

      钱三浮:“……”

      “还没有到回来的时候,”士兵冷冷道,“你在做什么?报上名来!”

      其实语气还挺温和的,如果刀不抵在脖子上就更好了。

      “大哥,都是误会。”钱三浮讪笑着推开刀,正打算胡编乱造一个理由,一道黑影便飞快地从眼前掠过,在空中划出残影,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士兵后颈。

      啪——!

      似乎有个东西崩裂了,士兵浑身一僵,随后两眼一翻,直挺挺往前倒去。

      “?”

      钱三浮侧身躲开,弯腰看去,只见士兵身旁躺着一块开裂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抽象的火柴人。

      这画的是啥,好丑。

      等等。

      认出那是什么,钱三浮表情空了一秒……牌位,邬闻的牌位?

      碎了?!

      邬闻表情不善地收回手,抬脚毫无阻碍地跨过青铜门,缓步走到士兵旁边,冷漠地垂下眼眸。

      钱三浮心脏狂跳,默默后退了一步,腿有点发抖,脑中一团乱麻。刚刚看清地上的木牌时,他浑身血液都停了半秒,然后往头顶冲,旋即又以更快的速度落了下去,脸色瞬间惨白无比。好在墓里光线昏暗,再白一些也看不出来。

      待不下去了。真的待不下去了。

      他咽了口唾沫,摸到身后的门,趁邬闻低头看那名士兵,他拔腿就跑——跑去哪里无所谓,总之快跑!

      然而,还没跑两步,一只苍白的手抓住了他的后领,邬闻的声音冷冷响起:“你又跑什么,想死吗?”

      完了。

      完了!

      钱三浮转身,身体比脑子快,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狠狠拧了一把大腿,双手合十,呜咽着乞求道:“我不想啊!”

      邬闻皱了皱眉:“发什么疯。”

      这人吓傻了?真是有够胆小的。邬闻不轻不重地踢了脚士兵:“放心,傀儡而已,没什么可怕。打断它的丝线,一时半会就起不来了。”

      钱三浮欲哭无泪,他的确是吓的,但不是被士兵吓的。见他还不起,反而发抖得更加厉害了,邬闻眉头拧得死紧。半晌,他品出一丝不对味,似笑非笑,似怒非怒的“哦?”了一声。

      钱三浮浑身的血都凉了。

      不用看,邬闻表情一定好不到哪去,或者可以说十分阴沉,就在爆发的边缘。他往前走了一步,钱三浮立即举起自己的牌位挡住脸,应激一般弓起身:“大哥,祖宗,爷爷!爹啊!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啊,我不该骂你的!我错了!”

      邬闻停住脚步。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有些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视线余光扫过地上那块断裂开的灵牌,一下子懂了——原来如此。

      活人手持灵牌才可以进长生陵,而他刚刚,灵牌碎裂,手中空无一物,直接进来了。

      什么人可以直接进来?死人。

      邬闻深吸一口气,好一会,他低沉带着讥讽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起来。”

      钱三浮没动,还缩在木牌后当鹌鹑。不,邬闻想,应该是鸵鸟。他在那个世界看过一些视频,都说那种鸟感到危险会把头埋进土里,样子很傻。

      邬闻无声无息,横跨一步,抬起脚,不客气地一脚踹出:“起来!别让我说第三遍。”

      “哎呦!”钱三浮被他踹了一个跟头,听见邬闻的话,捂着屁股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是是是祖宗,我这就起来了。”

      这到底是哪路来的神仙啊……

      邬闻眯了眯眼,负手朝墓道深处走去:“跟上,再跑就打断你的腿。”

      “……知道了。”钱三浮眼中闪过挣扎,一咬牙,捡起地上断裂的木牌,跟了上去。

      ……

      幽深黑暗的墓道回荡着仓促的足音,每一口呼吸,空气都湿冷无比,混着陈腐霉气。

      手机快没电了,这是个坏消息。

      进来的时候差不多80%,这一程夜路,他们只开最小功率手电筒,非必要不看手机,但即便如此,过了一天一夜,此刻电量也只剩36%左右。

      按这个耗电量,他们探索地下墓穴的时间只有今晚一次。一旦电量耗尽,他们将失去视力,彻底变成无头苍蝇……在这复杂的地底,无异于提前宣判了死刑。楚时意扶着冰冷的石壁喘气,颤抖地擦去额头的汗。

      喉咙火辣辣的疼,脚步发虚。

      童漪也停了下来,不过她的状态要好很多,只是稍微有点气喘。心有余悸地道:“总算是没有再追过来。那些魂是什么鬼?”

      楚时意抱着两块灵牌,将它们收好放进宽大的口袋,背靠石壁,无力地摇了摇头:“倒霉……门内守卫有两个。”

      一个来的早,被许小玄引走了,还有一个来的晚些,童漪几人进门时,它恰好赶到,恰好看见。
      而这墓里的鬼魂似乎都有自己的一套流程,天黑出墓,天亮归巢,时候不到不会回来,突然回来的都要“报上名来”,这下,即便有灵牌,守卫也能认出他们不属于这里了。

      童漪:“哕。”

      楚时意叹了口气,扶着墙站稳:“好啦,先找机会汇合吧。”

      “可是怎么找啊?刚刚跑这一通,绕来绕去我头都晕了,现在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柏乐池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只感觉双腿都在发颤,“而且就剩我们三个了……大大哥,巧凌,道士,少爷还有舒沧……都不见了!”

      钱三浮和邬闻在一起,不会有事。第二个守卫是追他们的,支巧凌和舒沧应该也不会有事。

      至于许小玄……

      楚时意不去细想,道:“这个时候就得请教专业人士了。童漪,你知道我们在哪个方向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分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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