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阴间来》千树九狸

74、进山 次

　　次日，天刚微亮，一行人前往洪雅县。

　　车辆最终停靠在一处偏僻的山林边。

　　引魂铃又在司妶发间无风自鸣。

　　“易先生，山里确实有混沌碎片。”

　　易道诚面露喜色，脚步不由加快，越过两人走至前方。

　　忽然，一阵异响从左侧的树林后传来，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挪动，还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声。

　　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屏住呼吸，死死地盯住那片晃动的树林。

　　“哗啦”一声，一个庞大的黑影猛地从中窜出！

　　那是一头黑熊！足足有半人高，肩上的皮毛被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暗红色的血珠正顺着皮毛往下滴。

　　它嘴巴微张，露出里面尖锐的獠牙，唾液顺着嘴角流淌下来，滴在地上。

　　易道诚吓得浑身僵硬，一动不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熊一步步向他逼近。

　　黑熊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身上那股浓烈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清晰。

　　或许是察觉到他的恐惧，黑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易道诚吓得面色惨白，下意识想要往回跑。

　　苏牧野常年在山里救助野生动物，比谁都清楚，受伤的黑熊有多可怕。

　　“别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别盯着它的眼睛，慢慢后退......”

　　见他们如临大敌，司妶适时出声：“你们是不是忘了，本座乃掌管万兽魂灵的妖冥使！”

　　她指尖轻点额间魂火，巨大无比的玄黑灵豹真身显现在其身后。

　　前一秒还凶恶可怕想要攻击人类的黑熊转眼间变成温顺的小绵羊匍匐在她脚下。

　　在见到她真身的那一刻易道诚脚下一软，直直跪了下去。

　　司妶忍不住发笑，“虽说救命之恩大过天，但易先生也不必多礼！”

　　易道诚神色尴尬，默默从地上爬起来，远离黑熊。

　　苏牧野打开随身携带的医药箱，对司妶说道：

　　“我帮它处理伤口，苏苏同它说一声。”

　　司妶用兽语低语：“他是兽医，会帮你处理伤口，不许伤人！”

　　动物在野外受伤，如果没有人类的救助，伤口感染是会致命的，黑熊感激地朝他看去。

　　苏牧野小心翼翼靠近黑熊，又看向苏苏，“我先消毒，可能有点痛，让它忍一忍。”

　　司妶哪能想到，有一天，竟帮人类和兽类做起了翻译。

　　成年黑熊在自然界中‌几乎没有天敌‌，她问：“什么东西伤的你？”

　　“那只黑白熊也不知道发什么疯，见到我就咬！”

　　黑熊痛得龇牙咧嘴。

　　发疯的黑白熊？司妶想它说的应该是猫熊，他们这次来寻的寄生兽。

　　苏牧野仔细缝合好伤口，收拾好医药箱起身，腿脚发麻，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好在司妶及时扶住了他，“没事吧？”

　　苏牧野摇头，“黑熊受伤严重，暂时不适合野外生存，需要尽快送到当地的野生动物救助站。”

　　易道诚面色一沉，“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找混沌碎片，不能再耽搁时间了！”

　　司妶无视他，同苏牧野说道：“给当地野生动物救助站打电话，告诉他们黑熊地址。”

　　好在山里有微弱的信号，苏牧野拨通电话，留下了地址。

　　从黑熊口中得知，伤它的猫熊就在左侧边的山林里，司妶抬步进入林间小道。

　　这一次易道诚学乖了，再也不敢走在前面，一个人落在两人身后。

　　带上易道诚这个累赘，又有缚灵绳束缚，司妶不得不徒步前行。

　　当太阳悬在正头顶，引魂铃感应到混沌碎片气息，在发间叮当作响。

　　眼前是一大片竹林，竹林下明显有动物活动进食的痕迹。

　　苏牧野走近查看，“有新鲜的粪便，猫熊应该就在附近。”

　　易道诚警惕环顾四周，一抬眼发现十米开外的树干上趴着一只黑白色皮毛的动物。

　　他惊呼出声：“在那！”

　　司妶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那只猫熊竟在树干上睡觉。

　　易道诚脚下像是生了钉子，一步也不肯挪：“大人，反正我帮不上忙，就不过去了。”

　　“也好！”

　　正和她意。

　　来到猫熊休息的树下，司妶遮挡住易道诚投过的视线，“阿野，借点血！”

　　苏牧野挽起袖子。

　　引魂铃的簪头在他露出的手腕上划开一道口子，霎时血珠涌出，在吸食了足够多的鲜血后，它又飞回司妶发间。

　　苏牧野：“苏苏小心！猫熊具有强烈的领地意识，嗅觉极为灵敏。”

　　话音刚落，原本休息中的猫熊嗅到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从树干上探出头来，与树下的人四目相对。

　　“它醒了！”苏牧野出声提醒道。

　　司妶指尖从他手腕处略去，抹掉残留的血液，转身避开从树上一跃而下的猫熊。

　　血珠在她指尖凝聚，又被她弹射而出，落在猫熊耳尖，顺着皮毛进入体内。

　　体内躁动不安的黑雾在触碰到那滴血时节节败退，猫熊的兽魂意识渐渐苏醒。

　　下一刻，山林间狂风大作，枯枝落叶连带着两人被吸入黑洞一样的漩涡。

　　司妶睁眼醒来，一个穿着碎花小裙子的小女孩趴在床边，眼睛像两颗饱满圆润的葡萄，水汪汪的盯着她瞧。

　　“姐姐你醒了！”

　　见她似是在寻找什么，小女孩问：“姐姐是不是在找哥哥？哥哥在隔壁房间。”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牵起她往外走。

　　苏牧野安静地躺在床上，身上的外套被脱下放在一边。

　　小女孩好奇发问：“姐姐，大热天，哥哥怎么还穿着冬天的衣服？”

　　司妶谎话信口拈来：“他身体不太好，怕冷！”

　　苏牧野醒来就听到她的话，心中隐隐发笑。

　　他身体不好？看来日后还得努力，让苏苏满意。

　　司妶被他戏谑的目光盯得浑身发烫，俯下身解释：“我骗她的，阿野身体很好！”

　　“姐姐，哥哥，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

　　小女孩凑过来，像个好奇宝宝。

　　司妶没忍住戳了戳她圆嘟嘟的小脸，语气温柔得不成样子，“你叫什么名字，父母呢？”

　　她自我介绍道：“我叫祝平安，我爸这会估计和我叔叔上山去了。”

　　人类幼崽真是可爱，司妶摸了摸她的头，“平安可以带我们在附近逛一逛吗？”

　　“没问题！”

　　祝平安主动去牵她的手，把人往屋子外带。

　　村子里全是熟人，平安一路上同村民们甜甜的打招呼。

　　有人问：“平安，这就是你爸在路边救回来的人？”

　　“是啊。”

　　平安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哥哥姐姐，虽然人是捡来的，但也觉得爸爸厉害。

　　大婶的眼睛都快要黏在司妶身上，“小姑娘哪里人？结婚了吗？”

　　苏牧野拉过苏苏，挡在身前，“阿姨，她是我的......”

　　话说到一半又卡住，苏苏算他什么人呢？

　　他们之间是契约者与被契约者的关系，至于其他，苏苏没有开口承认，自然是不算的。

　　司妶牵起他的手，笑盈盈说道：“我们是江城人，至于他~”

　　苏牧野心中一紧，却又生出些许期待来，握住她的手力道不禁加重。

　　她低头看去，顿了顿，才道：“是我的人。”

　　大婶还是第一次见如此霸道宣誓主权的小姑娘，眼见说亲没戏，只好识趣的走了。

　　平安高兴极了，姐姐和哥哥果真是一对！

　　司妶低头去看蹦蹦跳跳的小人。

　　她忽地撒手朝远处跑去。

　　“爸爸，小叔！”

　　山上下来两个瘦高的男人。

　　见到孩子的刹那，走在前面的男人蹲下身去，一把接住冲过来的小炮仗。

　　平安一头扎进爸爸怀里，“爸爸，哥哥姐姐醒了。”

　　男人将女儿抱起，向司妶他们走近，“身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们这地方离医院远，是村里的医生帮你们看的。”

　　“没事！”

　　司妶在他们身上嗅到了黑熊的味道，“这山上是不是有黑熊出没？”

　　男人脸色一变，狐疑地转头看她，“确实有，但都在深山老林里。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司妶指向苏牧野，“他是兽医，对野生动物的分布了如指掌。”

　　“哦，这样啊。”

　　他们身上的衣服料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穿得起的，男人听到他是兽医后，打消了心中的怀疑。

　　司妶幻化出一朵头花，塞到平安手里，说：

　　“谢谢你们，不过我们该离开了，这朵头花送给平安，希望平安喜欢。”

　　平安直勾勾盯着那朵粉色头花，下一秒，眼里的光又暗了下来。

　　“不行，姐姐，我不能收！”

　　男人也搭话：“是啊，我们不能收！”

　　司妶：“没事，收下吧，和平安的衣服很搭。”

　　见女儿喜欢，男人也没再推辞。

　　平安高高兴兴把头花戴到手腕上，胖乎乎的小手冲他们挥手，“哥哥姐姐再见！”

　　两人离开村庄，来到无人之地，一座幻化而来的救助站小院拔地而起。

　　苏牧野在苏苏身旁落座，掏出手机，“这一次我们回溯的时间在五十年前。”

　　司妶：“平安爸爸身上有黑熊的味道。”

　　野生黑熊体型壮硕，成年个体体长普遍在一米二到一米九之间，体重最高可达四百公斤，一掌则有数百公斤冲击力，力量惊人，人类正常是不可能靠近黑熊的。

　　苏牧野：“苏苏的意思是，他们和我们回溯到这里有关。”

　　司妶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