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阴间来》千树九狸

3、开膛破肚 眼前生死簿

　　眼前生死簿自动翻动，黑雾中白唇鹿被开膛破肚的幻象一闪而过。

　　司妶按住狂跳的太阳穴，混沌的气息比前日浓了三倍。

　　救助站外，生死簿在掌心滚烫灼烧，她心神一凛，完全没注意到树影深处一道黑影。

　　震耳欲聋的兽吼，钢架撞击的巨响此起彼伏，所有动物瞳孔都泛着诡异的绿光，司妶惊觉混沌碎片在唤醒它们的兽性！

　　铁笼被撞开，兽群争先恐后涌出。

　　混乱中心，苏牧野站在那儿，白大褂上浸染上大片鲜血。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攥住他手腕，将他拽离了兽群践踏的范围。

　　苏牧野踉跄一步，惊愕抬眼，来人半张脸被帽檐遮挡，看不真切。

　　眼前分明是个鲜活的少女，手却像死人一样没有半分温度。

　　“你是？”

　　他刚吐出两个字，那只手已松开。

　　她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发生什么事了？”

　　空灵的声音在动物集体暴动的混乱中显得格外单薄。

　　苏牧野扫视失控的场面，挽起沾满鹿血的袖口，语速极快：“救助的白唇鹿被掏了心脏，其他动物也像是疯了一样。”

　　混沌碎片就寄生在动物的心脏内，有人为了混沌晶体杀死寄生动物，这个想法让司妶脊背不禁发凉。

　　眼下暴动的兽群已不知去向，只留下满地凌乱的爪痕。

　　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从笼舍传来，司妶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却猝不及防撞上一个坚实的胸膛。

　　一股冷冽的沉香混着雪松的气息涌入鼻腔，她反应极快如猫般灵活地弹开。

　　苏牧野脑中一片混乱，白唇鹿心脏不见、兽群暴动、神秘少女......

　　等他回过神来，身边早已空无一人。

　　司妶按照兽魂罗盘指向，来到一处青砖黛瓦的院墙前。

　　一辆黑色轿车从里缓缓驶出，车窗半降，驾驶座上的人正是野生动物保护组织的秘书长郁青。

　　掌中罗盘指针疯狂抖动，几乎要挣脱束缚。

　　司妶来不及细想郁青为何深夜出现在此，她身形一淡，隐入高墙之内。

　　院墙内部曲径通幽，青铜风铃悬挂在飞檐挑起处，微风拂过传来阵阵清脆回音。

　　她沿着小径深入，绕过假山，山腹暗渠传来水声，水流从青铜兽首的獠牙间喷泻而出，落在石板桥上碎成万千水珠。

　　此处宅院阴气过盛！

　　罗盘指针指向内院，内院书房，房门虚掩，檀香混着墨香从门缝渗出。

　　她推门而入，径直走向临窗的书桌。

　　桌上，笔架右侧，安静地卧着一枚白唇鹿木雕，琉璃镶嵌的眼珠空洞地目视前方，木雕腹腔中传来微弱的魂光波动。

　　引魂铃此时叮当作响，一道无形的牵引力笼罩在木雕上，只见一缕淡薄得几乎看不见的兽魂虚影被强行抽出，吸入震颤的引魂铃中。

　　掌中生死簿第四页上，那不断渗出的黑雾顷刻间消失殆尽。

　　任务完成，司妶转身离去。

　　踏过湿漉漉的九曲石板桥，裙摆掠过潺潺流水，着玄色官袍的真身显现出来。

　　阁楼阴影处，一双眼睛始终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三百年前接替他阴帅之位的，竟是一位女子！

　　男人眉头紧锁，那些本应被及时回收的混沌碎片，正随着兽魂暴动事件接连浮出水面，可这位执掌万兽亡魂的阴帅却始终按兵不动，实在令人费解。

　　凌晨六点，司妶化作黑猫悄无声息地溜进苏牧野的房间，将自己蜷成一团窝在沙发上休息。

　　天色刚亮，苏牧野简单用过早饭。

　　他打开一罐猫罐头，走到沙发边，“小猫，开饭了~”

　　黑猫的尾巴不耐烦地在沙发垫上拍打了两下，眼睛都懒得睁开。

　　“嗯？小橘最喜欢的金枪鱼口味哦，真不吃？”

　　苏牧野晃了晃罐头，试图诱惑。

　　呵，那只胖橘，有哪样东西是它不喜欢的？

　　黑猫腹诽着，干脆把脑袋埋进尾巴里，摆明了不为所动。

　　挑食、傲娇又爱炸毛的小东西，苏牧野心底反倒升起一丝莫名的兴趣，这么难养的小猫，他倒真想养一养。

　　似乎察觉到眼前人类的心思，它高傲地抬起脑袋，甩了甩尾巴冷哼：“人类，也配养本座？”

　　但被混沌碎片寄生的动物，似乎与野生动物救助站有关。为了查清兽魂暴动的真相，她需以猫身潜伏。

　　“苏医生，秘书长又带回了受伤的动物。”

　　救助站工作人员前来喊人。

　　“知道了，马上就来！”

　　苏牧野叮嘱小猫不要乱跑，随即关上房门。

　　小猫灵活地开门钻了出去，顺着墙角的阴影去到笼舍。

　　郁青站在笼舍外，见苏医生前来，同他说道：“这只棕熊在牧民家咬死了十七只羊羔，被牧民打伤。”

　　苏牧野对狂躁中的棕熊进行麻醉处理，而后开始专心致志地处理、缝合伤口。

　　小猫偷溜进笼舍，猫爪按压在熊掌上，它看见混沌碎片与兽魂正在棕熊体内厮杀，又是一只被混沌碎片寄生的动物。

　　它压低身形准备跃出笼舍，却在即将起跳时被苏牧野拎住后颈，他带笑的嗓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小猫别添乱。”

　　呵~他哪只眼睛看到它添乱了。

　　苏牧野竟从一只猫眼里看到嫌弃，他轻轻一提，小猫凌空而起，稳稳落在他手臂上。

　　小猫乖乖趴在他怀里，如今还未找到抽取碎片不被反噬的法子，不能轻举妄动。

　　说不定想要引她现身之人，可以帮她找齐所有被寄生的野生动物。

　　不管背后之人有什么阴谋，正好为她所用。

　　算起来，这已经是第三例被混沌碎片寄生的动物。

　　苏牧野回到房间继续处理工作，余光偶尔瞥见沙发上睡熟的小猫，不由得惊叹连连，这只猫似乎不管白天晚上都在睡觉，且对罐头、猫粮之类的食物不感兴趣。

　　他放下手头工作打开网页，搜寻原因。

　　原来有的小猫喜欢人类食物。

　　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中午为小猫准备了同他一样的饭菜。

　　“小猫，过来吃饭！”

　　盛满红烧肉和排骨的餐盘被他推向桌沿，“网友说流浪猫都爱吃这个。”

　　刚睡醒的小猫被一阵香味吸引，从沙发上跳落在地，前爪扒拉着餐桌边缘。

　　虽然阴差食人间烟火会受罚，本质是维护阴阳秩序，但好在她同阴司报备过。

　　这么长时间不碰食物，恐怕也会引起人类怀疑。

　　一缕肉香钻入鼻腔，小猫终究凭借魂体的肌肉记忆跃上餐桌。

　　苏牧野轻揉小猫脑袋，看它啃咬排骨时露出的尖利虎牙，不由得想起雪崩那夜的少女。

　　他用纸巾擦拭它沾上酱汁的胡须，“原来小猫喜欢吃肉。”

　　就在此时，阴司的判官笔在生死簿投下朱批：子时三刻，玉垒山城隍庙见。

　　入夜，黑猫化作的少女坐在玉垒山城隍庙褪色的门槛上，指尖抚过判官笔留在生死簿上的朱批。

　　风卷起地上不知从哪里吹来的冥纸，在半空中打着旋儿。

　　庙内，阴差们正捧着平板电脑，埋头核对数据，地府最近研发的捉鬼APP导航系统频频出错，导致冤魂错案时有发生。

　　青石香案上，一排电子蜡窜出幽蓝火苗。

　　司妶轻巧地跃过忙碌的阴差们，向里走去。

　　恰在此时，司凛打着哈欠，像是刚睡醒从城隍爷神像后踱步而出。

　　“哟，豹尾大人还是这么喜欢掐点！”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小爷我都等你半个时辰了。”

　　司妶脚步一顿：“你也收到阴司的消息了？”

　　她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阴司该不会给她指派了个帮手协同处理兽魂暴动事件，而这个帮手，就是司凛？

　　司凛突然对着司妶身后方向惊叫一声，猛地跳开，“走路没声的，吓小爷一跳！”

　　柳含烟不知何时悄然站在司妶身侧，他面无表情地瞥了司凛一眼：

　　“我们又不是人，走路哪里会有声音？”

　　司凛被噎得一滞，竟一时无法反驳。

　　柳含烟不再理会他，转向司妶，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阴司已得知混沌重聚，特命你二人联手，务必在三个月内将其净化。”

　　司妶眼中一闪而过的嫌弃，恰巧被司凛看见。

　　他顿时满脸不服地嚷嚷起来：“小爷我消息八面玲珑，给你做助手，是你占了大便宜好不好！”

　　司妶没有理会他的自夸，抬眼扫过门外飘飞的冥纸，声音沉静：

　　“眼下关键并非净化本身。抽取混沌碎片，必遭反噬。”

　　这话让司凛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再也笑不出来。

　　“上次......豹尾大人抽取碎片不就受了重伤？还是靠月圆之夜的阴气入体才勉强恢复！”

　　“所以，必须先弄清楚混沌重聚的原因，”司妶的目光落回虚空，“或许，就能找到避免反噬的办法。”

　　柳含烟在一旁静静听着，此时才淡淡开口：

　　“我只负责传达阴司命令。至于如何完成，那是你们的事。”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消散在原地。

　　“切~说了等于没说！”司凛盯着柳含烟消失的空地，不满地嘟囔着。

　　但很快，他眼珠一转，心思又活络起来，若是在这次任务中表现突出，晋升岂不是指日可待？

　　这么一想，他顿时觉得自己又行了，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两人走出城隍庙，漫天冥纸依旧在风中狂舞。

　　司妶停下脚步，指尖划过身前虚空，玉垒山南边区域清晰显现出七处脉动的红点，它们像是被无形丝线串联起来的血色佛珠，在昏暗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