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阴间来》千树九狸

18、停尸间的碎片 黑

　　黑暗中，猫耳抖动，她嗅到苏医生身上沾染上那只雪豹的气味。

　　房间的灯亮了起来，苏牧野退掉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他走至沙发，抱起睡醒的小猫，拿过一旁的粉色逗猫棒，“要不要玩玩具？”

　　小猫兴致索然，对挥舞在她面前的逗猫棒毫无反应。

　　苏牧野尝试了其他玩具，小猫也不为所动。

　　他放下玩具，抱起小猫，专心处理工作。

　　趴在他怀里，人类温热的体温让她昏昏欲睡。

　　这时苏牧野却接到医院电话，拔都从山崖上掉落，骨折伤了腿。

　　他把小猫放在床上，拿上外套出门。

　　拔都今晚不是跟救助站的工作人员一起去聚餐了吗，怎么会从悬崖跌落？

　　司妶幻化成人形跟了出去。

　　医院病房外，透过病房门观察窗，着道袍的道长站在病床前，苏牧野认出这个人就是那间野观的道长。

　　拔都在见到推门而入的苏医生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

　　“苏医生，他是送我来医院的好心人。”

　　“道长！”

　　“苏医生！”

　　“你们认识？”拔都心中一惊。

　　“见过一面。”苏牧野瞥了眼他打石膏的腿，“医生说你从悬崖跌落是怎么回事？”

　　“既然苏医生来了，我就先走了。”接收到拔都的眼色，道长溜之大吉。

　　拔都低垂着脑袋，也不敢看直视苏医生的眼睛，

　　“舅妈住半山上，天黑没看清楚路，不小心摔了下去。”

　　司妶隐身出现在医院走廊上，跟上从拔都病房出来的道长。

　　道长只觉得脊背一阵发凉，四周阴森森的。

　　他一步三回头，走廊上空荡荡的不见一个人影，难道真的是他疑心病作祟。

　　医院果然不是人该来的地方，阴气太重。

　　他快步走出住院部，上了停在路边的车，车辆往易园方向开去。

　　“道长怎么来了？”易宗正掐掉手中的雪茄。

　　“今日拔都发现了混沌碎片，在追踪的过程中，不小心坠崖受伤，混沌碎片也不知所踪。”

　　道长心中发怵，自从混沌碎片不翼而飞后，易总让他追查其下落，好不容易有了眉目却让它给跑了。

　　‘砰’地一声，易宗正手腕重重砸在桌沿上，震得桌上的文件夹滑落在地。

　　“救助站那边呢，有消息吗？”

　　“白天梁所长和苏医生从山上救下来一头雪豹，但听拔都说，那头雪豹并没有外伤。”

　　道长拘谨的站在一旁回话，他也搞不清那位妖冥使到底是怎么拿到碎片的。

　　他抹了把额间生出的细汗，“拔都说猞猁到救助站当天晚上就死了。”

　　易宗正扯了扯领带，喉结上下滚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怎么死的？”

　　“苏医生做了尸检，猞猁幼崽是因心衰死亡。”

　　道长战战兢兢回话，后背被汗水侵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最近没什么事就在家里好好待着。”易宗正眨了眨眼睛，眼神示意他。

　　道长秒懂，他这是被盯上了。

　　从易园离开，他回到暂住的居所。

　　司妶绕着他居住的房屋仔细查看，未发现异常，只能无功而返。

　　易宗正和臭老道神神秘秘到底有什么阴谋？

　　她又回到医院，这里的怨气是混沌最喜欢的养分。

　　停尸间门口，满脸疲态的保安坐在椅子上打瞌睡。

　　一点绿光从停尸房的门缝里透出，司妶如一阵风飘进停尸间。

　　阴魂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她发间撞击。

　　闪着绿光的混沌碎片躲在低温冷藏柜表面，吸食着停尸间内的怨气。

　　混沌碎片！

　　司妶抬手结印，泛着金色的灵力从指间溢出，结成红色蛛网朝它包裹而去。

　　混沌碎片在蛛网里挣扎着，却无力挣脱开来。

　　门口保安的头一点一点地，好像随时要倒下。

　　失重感让他猛然惊醒，恍惚间看到停尸间里走出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孩。

　　他猛地从椅子上跳起，使劲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哪里还有半点人影，刚刚怕不是碰见鬼了。

　　“苏苏！”

　　苏牧野下到地下停车场，仅凭一个背影就认出那是司妶。

　　“苏医生。”

　　她似乎对他出现在医院一点也不惊讶。

　　“你要去哪，我送你。”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笑了，苏苏是妖冥使，想去哪里眨眼间就能办到，哪里需要他送。

　　“救助站吧。”司妶折回他身边，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苏牧野上车系好安全带，发动车辆，那副银丝框镜片后面是他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

　　回到救助站，两人默契的朝笼舍区走去。

　　原本躺在稻草上熟睡的雪豹在感应到心脏某处同源的气息，变得躁动不安。

　　“苏医生，上次是怎么让兽魂觉醒的还记得吗？”司妶发问。

　　苏牧野一头雾水，“和平时一样，检查它们的身体，陪伴它们，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司妶也未听出不同寻常来。

　　苏牧野转身就往宿舍走。

　　司妶站在原地，盯着他离开的背影皱眉。

　　回到房间，苏牧野拿出露营用的帐篷、睡袋，充气垫回到笼舍区。

　　他离开是去拿露营装备？

　　“我今夜就睡在这里。”他一边搭帐篷，一边同司妶解释。

　　司妶没想到他这么疯，“苏医生，夜晚天气冷。”

　　“没事，有睡袋，待会再生堆火。”

　　蓝色的帐篷很快被搭建好，铺上充气垫，苏牧野又找来一口废弃的大锅，搬来柴火点燃。

　　“苏苏要不要一起守着，兽魂意识随时会觉醒。”他邀请她留下。

　　司妶一口答应下来，在苏医生特意为预留的地方坐下。

　　他们挨得很近，近到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上次~”

　　“上次~”

　　两人异口同声开口。

　　“苏医生你先说。”司妶示意他继续。

　　“苏苏一直住在上次的朋友家里吗？”苏牧野左手扣在右手腕处，不安的摩挲着。

　　“没有，我住在魍魉城中的无极殿。”她挑了一个稳妥的地方。

　　苏牧野眉间舒展开来，“苏苏想要问什么？”

　　“你和那位叫卫晴的女同学熟吗？”司妶问。

　　“怎么了？”

　　苏苏不会无缘无故提起她来。

　　“你让她离易宗正远一点。”

　　司妶言尽于此，其他全看她命数。

　　“易宗正，是江城有名的企业家易宗正？”

　　“对。”司妶取下发间的引魂铃拨动着铁锅里面的火苗。

　　原本撞击着铃壁的混沌碎片，在接触到炽热火焰时，顷刻间没了动静。

　　狂躁不安的雪豹停止嚎叫，趴回稻草堆上。

　　“好，我会同她说的。”

　　据他在同学群里了解到，卫晴大学毕业后进入一家金融公司工作，苏牧野不明白卫晴和易宗正之间怎么会扯上关系。

　　但苏苏既然同他说，一定是有她的缘由。

　　见他眼皮快要合上，还打起精神同她说话，司妶道：“苏医生累了一天，早点休息吧。”

　　“那苏苏呢？”苏牧野问。

　　“无事，你睡吧，我不用，要是困了我自有办法。”

　　她眼尾眉梢那股清冷感在火光的映照下生出几分暖意。

　　“好，有情况记得叫我。”苏牧野脱掉鞋子，钻进帐篷。

　　一日的疲惫让他沾着枕头秒入睡。

　　帐篷内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司妶起身走进笼舍。

　　她抬手结印，幽冥之力探入雪豹体内，混沌碎片散发的黑雾依旧包裹着心脏。

　　收回幽冥之力，司妶回到火堆旁。

　　帐篷内那张摘下银丝框眼镜的脸，在火光映衬下莫名透出几分疲惫的慵懒。

　　扯松的领口，锁骨处的红痣随着呼吸起伏。

　　怪不得孟婆看到生得俊俏的男子态度都要好上许多，确实是赏心悦目。

　　司妶盯着那张脸守到半夜也不见雪豹兽魂觉醒，整个人昏昏欲睡，只好幻化成猫，钻进帐篷，隔着睡袋卷缩在苏牧野身上。

　　半梦半醒间，苏牧野胸口喘不上气来，手下摸到毛茸茸的触感，下意识把猫放进睡袋内，相拥而眠。

　　白色的雾气还没完全散开，天渐渐亮了起来。

　　齐康早起给动物们做检查，远远看见一顶蓝色帐篷搭在笼舍外。

　　走近才认出帐篷里的人是苏医生。

　　“苏医生~”他轻唤道。

　　苏牧野睁开睡眼朦胧的双眼，“齐医生！”

　　他下意识去找司妶，哪里还有司妶的影子。

　　小猫还在熟睡。

　　他起身穿好外套，去查看雪豹情况。

　　表面并没有看出什么异常。

　　这么冷的天，苏医生竟然睡在外面，齐康不得不佩服他的工作态度，转身去其他笼舍查看动物的情况。

　　昨晚说要给苏医生介绍对象的老刘正在给笼舍打扫卫生。

　　做完检查，苏牧野收拾好帐篷，抱起熟睡中的小猫回房。

　　从浴室洗漱出来，手机的消息提示音一直响个不停。

　　他拿起手机，任务栏空白一片，并无新消息进来。

　　又是一声叮咚的声响，这一次苏牧野清晰听到声音从被子里传出。

　　被子被掀开，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司妶的脸上，灼热的触感让她不由自主地卷缩身体，缓慢睁开双眼。

　　司妶惊觉她原本应该维持的化形失败了，她现在是以人形躺在苏牧野的床上。

　　她还没来得及找个合适的理由应付。

　　苏牧野勾起唇角先开了口：“还以为你又不告而别。”

　　司妶微张的唇瓣合上，一直不停响的手机被她拿起，手指向下滑动页面。

　　“苏医生，我临时有事，先走了，雪豹有情况随时联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