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黑椅 令人难以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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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见。”
宽敞的会议厅中，西装革履的上位者缓缓转身，惯常露出一个微笑。十几年的岁月并没有在她的面庞中留下多少痕迹，李异蚺看着那张脸，一时有些晃神。
不，其实还是有变化的，他想。如果说初见时的张冰还是一个会流露情绪、有血有肉的人，那么如今的总统已然成为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假面者。
“殿下，别来无恙。”
张冰看着他，连唇角微笑的弧度都没有变化：“上一次这样叫我的人，已经尸骨无存了。”
百年之前，帝制尚未废除之时，尚未夺权的张冰还只能被称呼一声殿下。这样的称呼多为讽刺，讽刺她德不配位，靠着一纸遗诏空占王储名号，不过是任人摆布的傀儡。
然而后来，张冰在盛流光的帮助之下顺利夺权，往所有轻视之人脸上狠狠甩了一巴掌。不仅如此，她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废除帝制，颁布新诏，整合势力，说是塑造了一个崭新的联盟也不为过。
李异蚺轻叹：“那不是正好，省得死后还要劳烦亲人为我收敛尸体，入土立碑。”
他看起来分毫没有被威胁的自觉，像是忘了身体里装着自毁程序的是哪个倒霉蛋。
“不入土，你想把尸体扔哪里？”
“烧成灰，随便扔哪里。”李异蚺笑了笑，“能飘到天上就最好了。”
张冰答应得很痛快：“如果有那一天，我会照你说的办。”
“多谢。”短暂的交锋结束，李异蚺依然很镇定，“殿下找我有什么事？”
这一次，张冰却忽然沉默很久。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地来回摇摆，她的视线投向窗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在桌面上。
看来事态真的十分严重，居然叫雷厉风行的张冰也要花时间组织语言。
“你应该知道，这些年，联盟一直在通缉叛逃者。”她总算开口，“但……这群人非常聪明，难以对付，我们拿她没有办法。”
李异蚺知道，难对付的实际上只有一个人，但他在倾听中保持沉默，并不点破。
“直到最近，联盟掌握的线索忽然变多，由香莫盈率领的先锋部队奉命前去抓捕，却发现落入敌人圈套。那之后，我们失去了与他们的联系。”
李异蚺心脏重重一跳，骤然起立失色：“什么？！”
一切疑点被串联在一切，傅逍出现在接应他的飞船上，张冰时隔多年的传唤……如此郑重其事的架势，就是为了告诉他这样的消息？
为了什么？为了预防他得知消息后冲动发狂的可能吗？
三个月前兄弟俩的最后一次交流闪回脑海，那时香莫盈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自己要去执行抓捕盛流光的任务。从那之后到李异蚺昨日完成任务归来，他们没再联系过。对他们来说，这样的断联太正常了，以至于李异蚺从未想过会是这种原因。
三个月都没找到人，一群尸位素餐的废物。李异蚺气得浑身筛糠，想也不想地说：“我去找。”
“不用。”
像是早已料到这样的反应，张冰看他一眼，淡淡道：“怪就怪在这里——香莫盈回来了，并且只有他回来了。”
猝不及防地遭遇反转，李异蚺整个人凝滞在原地，缓缓道：“什么？”
“你没听错，他回来了。”张冰示意他坐下，“人没死，但受了重伤。眼睛暂时看不见了，心脏受损，从S级跌到A级。”
像是濒死的鱼被骤然投入水中，李异蚺总算喘上一口气，声线不稳地确定：“……他还活着？”
“活着。”
向来战无不胜的黑暗哨兵跌坐回去，发觉自己已经腿软得厉害。
“他让我转告你两句话。”张冰竖起手指，“第一，不准去看他，否则和你断绝关系；第二，没能让你体验到在急救室外等绿灯的感受，他很不爽。”
李异蚺僵硬地咧开嘴，或许是因为笑得太丑，他看到张冰的眉头细微地皱了一下。
“先别忙着高兴。”张冰提醒他，“在事情没有查明之前，香莫盈都是军部的高度监督对象。”
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李异蚺蹙眉：“你想让我去查？”
张冰默认。
李异蚺自然愿意，只是意外张冰肯把这件事交给他。以他和香莫盈的关系，在外人看来实在有包庇的嫌疑，按照惯例理当避嫌，完全不插手才对。
看出他的疑虑，张冰简短地解释道：“只有你能解决。”
“……”李异蚺哽住，“好的。”
看来他对军部的评价并不完全是错误。
张冰嗯了一声：“去把傅逍叫进来吧。”
离开会议厅后，李异蚺没有多留，立刻动身前往医院——没错，他压根就没打算听香莫盈的话。
他比谁都清楚香莫盈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因为伤势已经严重到香莫盈不愿让他亲眼见到的地步。可越是这样，他越是无法放心。哪怕只能远远地看一眼，他也必须去一趟。
李异蚺悄悄摸到香莫盈的单人病房，向门口的士兵出示了身份证明。看守香莫盈的士兵数量比他翻了几倍，李异蚺猜测或许是因为严重程度不同。
他不敢进去，打算从门外向里偷看，哪料到不出三秒，一道冷硬的声音就传了出来：“滚进来。”
看来他哥也很清楚李异蚺的臭德行，脚步和影子还没露，他就已经大老远闻着味儿了。
李异蚺立马滚进去，看清床上人的刹那红了眼眶：“哥。”
只见他脸色白得活像刚从地下爬上来，无法视物的双眼毫无焦距地抬起，试图凭声音锁定李异蚺的位置，全身上下缠满绷带，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别丢人现眼。”香莫盈听出他的哭腔，下意识皱眉，“留着你的劲儿哭丧用。”
这话太晦气了，香莫盈自己说完都想呸两口。
“我就知道你要来。”他转移话题，冷哼一声，“本来想在门口栓两条狗咬你解解气，要不是没找到狗，高低叫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李异蚺难过地叫他：“哥……”
“行了行了行了，别叫那么恶心。”香莫盈恶寒道，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说正事，你给我坐下。”
李异蚺就坐下来了，眉眼忧愁地耷拉着。
香莫盈正色：“我那个伴侣，你还记得吧。”
“记得。”
“她是你的熟人。”香莫盈懊恼地吐出一口气，“就是那个叫茉莉的哨兵，她和傅家的那个索菲亚一样，都是异族的卧底，甚至可能存在血缘关系。”
在听到茉莉的名字时，李异蚺皱了皱眉，对后面的内容却没有显出过多的意外之色。
“当年清算时只抓到索菲亚，叫她跑了。大家都以为她逃回了老巢，没想到她居然敢换身份，甚至成了我的伴侣，光明正大地活动在军部……”香莫盈越说神色越复杂，“操，老子的眼光怎么就那么寸呢？”
“张冰知道吗？”
香莫盈烦躁地骂了几句：“不然呢，你以为外面那群大汉是我喊的保镖？”
这已经涉嫌到泄露联盟秘密的地步，难怪香莫盈被看得这么严，李异蚺同情地看着他哥。
“除了茉莉，你在那里还遇到什么了？”李异蚺紧皱着眉，仔细观察他的伤势，“这些伤到底是怎么受的……其他士兵呢，他们还活着吗？”
闻言，香莫盈的脸上顿时笼罩上一层深厚的阴霾，像是想起了某些不堪回首的记忆。
“他们都被‘吃’了。”他沉声说。
紧接着，香莫盈叙述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
叛逃之后，盛流光的野心愈发膨胀，开始真正投入自己梦寐以求的事业，即通过暴力手段创造出一个没有战争的世界。这些年中她踪迹杳然，正是在进行这项研究。
而最近联盟忽然得到的诸多线索，便是她在研究取得初步成果之后，精心布下的陷阱。
黑椅，香莫盈这么称呼祂。
“那玩意儿能通过吸取向导的精神力来在人脑内创造幻觉。我之所以跌落A级，就是因为被盛流光抓去当了实验体。”香莫盈一脸的心有余悸，“那东西太可怕了……”
“我能感受到，祂把什么东西插进了我的心脏里，然后精神力开始流失。就像是失禁，你能懂吗？我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太恐怖了，香莫盈想，他这辈子都不愿再体验一次。
那种威压太强悍，香莫盈痛到抽搐，如同从四肢百骸到五脏六腑都碎了一次。他生平第一次痛恨起自己是个S级向导，对痛苦的耐受力比常人强过数倍。在漫长的承受之后，他才终于如愿以偿地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他眼前一片漆黑，心脏抽痛，全身多处骨折，像一条死狗般奄奄一息地瘫在地上。
这些都没什么大不了，直到香莫盈发现自己的等级跌到了A时，他崩溃了，从口中喷出一大口血，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咒骂，甚至抖抖索索地哭了很久。
当然，他不可能把这些话告诉李异蚺。
“……茉莉就是在这时出现的。”他的语气平淡下来，“她说我是个失败的实验品，还说其他的士兵都被黑椅吞噬了。”
“为了确保联盟能够得知这些事实，她们把我送了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黑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