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洗牌 今夜注定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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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伙到底要干什么？”
“为什么不打？”
“**的***，以为我时间很多吗！”
观众席中翻起一阵波涛汹涌的质问，傅逍身处其中，双眼紧盯着擂台，心底隐隐浮现一种荒谬的预感。
哨兵从地上爬起来，摆好防御姿态，警惕地问道：“你什么意思？”
李异蚺的视线从某处移回来，忽而展颜一笑。
“你觉得什么样的人该死？”
“当然是我的敌人。”她毫不犹豫地回答。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李异蚺喃喃，紧接着问道，“可我们的敌人究竟是谁呢？”
哨兵张了张嘴，那个你字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她略感荒唐地打量着眼前的人：“你在这里和我探讨哲学问题？”
“不，我只是想弄明白一个问题。”
“什么？”
“我想知道，上天究竟为什么赐予我如此强大的力量。”
他向前踱步，似乎是真的在迷茫，然而哨兵立即后退，不给他半分耍花招的机会。
“你呢？”李异蚺认真向她求教，“你和我很像，我们都陷在同样的处境里，你知道原因吗？”
哨兵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哑口无言。
没有得到答案，他只是耸肩，带着思索的表情走开了，脚下的生死擂台像是一瞬间变成了麦田，变成了沙滩，变成了平野，变成了一切可供思考者漫步的地方。李异蚺甚至把后背露了出来，毫不在乎地暴露给他的敌人。
不，哨兵想，或许他根本不觉得我们是敌人。
但我不是这么想的。
哨兵口干舌燥，心脏砰砰直跳，力量一点点在手心积蓄。
这可能是她唯一胜利的机会了。
“我是被命运推到这里来的。”他还在说着，没发现身后的人正在紧盯着自己致命的后心，“到现在为止，我依然不明白自己究竟要做什么……”
“我应该是要杀人的，但我不知道谁才是我的敌人。”
“……”
“我知道，那个人绝不是你。我们只是刚认识的陌生人，不应该像两只供人取笑的猴子一样在这里厮杀。”
哨兵的身体在细微地发抖。
“那会是谁？”李异蚺闭上眼睛，在黑暗中仰起脸，鼻尖一动。
他凝滞一瞬，忽然深深呼吸，然后笑了起来。
下一秒，信息素暴涨！
独属于黑暗哨兵的威压铺天盖地地席卷了整个销金窟，硬生生吞没了所有生息。与此同时，场内的一切精神力都奇异地消失，就像一个烟雾弹砸下，瞬息间形成了一个视听蒙蔽的真空区。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被包含在这个真空区内。
“轰隆！”粗壮的玫瑰藤瞬间拔地而起，张牙舞爪地堵住了所有出口。而李异蚺飞跃而上，以一种超出视网膜的速度来到十几米的高度，凌空一拳，震碎了那块巨大的显示屏！
那块连接天花板的显示屏之后居然藏着一个房间，宽敞而豪华，今天只容纳了一位贵宾，此刻瞳孔倏然放大，清晰地倒映出这恍若天神降临的身影——
“……”
男人听到有人在风中呢喃，却听不清内容。然而“噗嗤”一声，似乎有什么没入了血肉。下一秒，冷冽的空气疯狂灌入胸膛，他后知后觉地咯血，终于听到一声微弱的叹息。
“是你……”那个声音更近了，“是你吗，傅上瑾。”
傅上瑾没有说话，他说不出话，也没有力气爬起来，视线中只有模糊的米黄色天花板。
然后有什么晃了晃，过去不知道多久，一张脸抬了起来，眼睛亮晶晶得发烫，苍白的皮肤上溅满了血。
他吃力地眨了眨眼，看到殷红的血点子慢慢变成了大片大片的玫瑰丛，它们骇人地聚拢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女人的脸。
隐约有人在说话，听起来是她：“……你终于要死了啊。”
是吗，我要死了？傅上瑾不确定地想，原来死亡是这种感觉吗？
那张脸凑得更近：“是我杀了你。”
嗯，是吧。傅上瑾想笑，嘲笑她报仇报得太晚，却实在说不出话来。
“我、我会，和你一起死。”那个声音也逐渐吃力，“我们，一起下地狱，等、等到那里，我再杀你，千千万万次。”
多刻毒的诅咒啊，他在心底想，我等着你来。
于是傅上瑾睁着眼，身体冰冷下去。
……
“你到底怎么回事！”傅逍一把抓住来人的肩膀，面色阴沉，“刚刚那场动乱是你们搞的鬼？”
“脑子坏了就去治。”傅朗懒得搭理自己失忆的蠢外甥，抱着人就往外走，到被藤蔓堵塞的门前又回头，“给我开门。”
“……”傅逍被他的无赖行径震惊了，指着自己问，“我？”
“不然呢？”傅朗的耐心正在被持续消耗，“这里还有第四个人吗？”
“我是这里的掌事人。”
“现在是你耍官威的时候吗？”
“你们是制造动乱的恐怖分子！”
“哈。”傅朗是真的气笑了，抬脚踹在他腹部，“你再继续跟老子扯皮！你看清楚我扛的是谁，反正抢救的黄金时间就这几分钟，人死了哭的是你不是我！”
傅逍被踹倒在地，喘着粗气，紧盯着那只无力垂落的手不知在想什么。数秒后，那扇小门被腾出一小片空隙。
傅朗甚至来不及多说一个字，瞬息间消失在门口。
“死了！有人死了——”
在一片惊恐的尖叫与混乱中，傅逍回头。最初几秒，他其实并没有看到所谓的尸体，紧接着，傅逍若有所感地抬头，视线滑向了那块李异蚺刚刚震碎的显示屏。
鲜红的液体持续不断地从高空中滴落，已经在擂台上形成一片血泊。破碎的屏幕来回摇摆，摇摇欲坠。猝不及防地，一个人从屏幕的内部空间流星似的坠了下来。
“滴——”
尖锐的警声长鸣，将傅逍从恍惚中震醒。他抬腕，看到光脑上满屏醒目的红：“警报，警报，检测到最高权限傅上瑾失去生命体征，启动紧急备案，最高权限转移中——”
中央塔内，张冰霍然起身，失声道：“死了？怎么可能！”
一旁的盛流光也罕见地流露出震惊，然而不过数秒，她就迅速冷静了下来：“傅家的最高权限转移给谁了？”
“好的，现在为您查询。滴——”
“抱歉，暂时无法显示。”
“无法显示？”张冰攥紧拳头，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好你个傅上瑾，防我防到这种地步……”
“别急。”盛流光语气带着安抚，“总归人已经死了，想知道什么也只是早晚而已。先了解情况，再决定下一步要做什么。”
“你说得对。”张冰缓慢地呼出一口气，“是谁杀了傅……不，我真是失心疯了，除了他养的那条狗还能是谁？”
盛流光按着张冰的肩膀叫人坐下，绕到椅后给她揉太阳穴，不头也不抬地下了命令：“三分钟内交一份事件报告上来，把能了解到的都整理进去。”
“好的，三分钟内为您送上。滴——”
傅家，警报依然不绝于耳，举府上下一片愁云惨雾，惟有书房内响起笑语。灿烂的阳光从窗外洒入，跳跃在二人如瀑布般美丽的金发上。
“妈妈，我们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茉莉单膝下跪，虔诚地亲吻在索菲亚的手背上。“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谁也想不到傅家会落到我们手里。”
而她犹如神邸般的母亲只是坐在阳光之中，静静地注视着光脑屏幕，像在思索，更像在出神。
“母神在上。”她低声絮语，抬手抚摸女儿的脑袋，“这太突然了，茉莉，我非常不安。”
“李异蚺一定会杀他，只不过早了点。”茉莉宽慰她，“但是没关系。妈妈，主人不是说过接下来要做什么吗？我们只需要照办就可以了。”
“……你是正确的。”索菲亚向窗外眺望，喃喃，“或许是我多心了。”
销金窟外，长长的警戒线拉起，警笛长鸣，不安而兴奋的路人们围成一圈议论纷纷。
“警方办案，闲杂人等请迅速离开！”警察严厉地大声呼喝，转身看到一个灰头土脸的女人，“女士，需要帮助吗？”
毕晟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下意识拽紧刚刚趁乱抢到的外套，摇了摇头。
警察狐疑地打量她，目光在衣服外露出的绷带上停留片刻：“你受伤了？”
“已经包扎好了。”她后退几步，“抱歉，我要走了。”
那警察还想说什么，却被队员叫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女人转身一步一步地离开了原地。
而在千里之外的偏远星球上，香莫盈刚刚从星盗手中救下一个婴儿。忽然一阵强烈的心悸，他踉跄几步倒在血泊中，撕心裂肺地呛咳起来。
这是怎么了？他自嘲地想，难道得心脏病了不成？
勉强从地上爬起，香莫盈姿势别扭地抱住这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低头瞧那张小脸，不哭也不闹，睁着一双金黄色的眼睛，似是好奇般看着他。
“不会是痴呆儿吧。”香莫盈皱眉，“这都不哭？”
下一秒光脑骤然响起，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让人头疼的鬼话，香莫盈捂着脑袋，只听清了九个字——
傅上瑾失去生命体征。
失去生命体征是什么意思？他费劲地想，该不会是死了吧？
半晌，香莫盈噗嗤乐了，越笑越疯，越笑越狂，怎么也止不住。可惜时间地点不对，天地空旷，笑声回荡，连怀里的小孩都一声不吭，更衬得他像是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新鲜疯子。
然后笑声戛然而止，他阴着脸站起来，极不情愿地明白了自己方才的心悸从何而来。
“操，李异蚺，谁允许你去杀他的！”
浑身抖得控制不住，香莫盈立即在光脑上打请假条，牙齿气得咯咯响：“你要是敢死在我前面，我就、我就……”
就怎么样？
他不敢想，不能想。
“李异蚺，你最好还活着——”
“还有一口气！”
傅朗抱着人一脚踹开大门，怒吼道：“准备好了吗！”
“好了好了！早就好了！”张长峙连滚带爬地推着病床跑出来，却还是险些被血刺拉忽的人吓出心脏病来，“卧槽，怎么这么多血！”
“别那么多废话！”傅朗抬脚踹在他屁股上，“治不好你给他陪葬，听到了吗？”
张长峙又连滚带爬地把人推进搭建好的简易病房，哐当关上了门，独留傅朗在外面心急如焚。
恰逢此时，通讯催命似的响起，傅朗深呼吸数次才接起，耳畔沉默半晌，传来一道幽幽的女声：“死了吗？”
“你很期待自己儿子死？”大校没好气地说。
“从道德伦理出发，我不会发表这样的观点。”严秀文道，“不过，既然你还有力气污蔑我，那么看来他还活着。”
“暂时，暂时还活着。”傅朗叹气，“事已至此，只能相信老张这个傻儿子真的传承他的衣钵了。”
严秀文嗯了一声：“正新救出来了，不必担心。”
傅朗应声，二人再度安静下来。
“你……真的打算把他再送回去？”
“是的。”那头答得轻快又坚决。
傅朗皱眉：“你到底要做什么？二十多年前你抛弃自己的亲生孩子，现在还要把他亲手送回虎口，你怎么想的？”
“那你回军部，看着他。”
“我能看他一辈子？”
“我也不能。”严秀文说，“我没有精力关照他，还不如干脆一点都不要有。”
傅朗噎住：“你真是这么想的？”
严秀文沉默片刻，轻声道：“留在我身边，他不会有好下场的。”
“……”
挂掉通讯后，大校伫立在原地，久久没有言语。
这世上，有人步步为营，有人身不由己，然而命运轻轻推动手掌，就能将一切推倒，散落一地狼藉。
孰对孰错，他从来无心分辨，惟愿上古之话为真，大衍之数五十仅用四九，遁去其一，肯为这个决意死在今夜的孩子留有一线生机。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洗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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