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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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里，傅逍再次被噩梦惊醒。
他喘着粗气惊坐而起，茫然而不可置信地捂住自己的胸腔，强烈的心悸感还没完全消失，额上冷汗滚落，身下的床单被大片大片地打湿。
李异蚺睡眠很浅，立刻清醒过来，侧身靠近，安抚性地拍打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没事了，我在这里，我还活着，活得好好的……”
自从经历了那一战后，傅逍就落下了这个毛病，所以他也习惯了在睡梦中保持警觉，随时醒来安抚。
傅逍闭着眼埋入他的颈窝，汗湿的额发扎在皮肤上，带来轻微的痒。
“笃笃。”敲门声响起，是守夜的傅朗：“傅逍，又做噩梦了？”
“他没事。”李异蚺扬声道，“大校，外面情况怎么样？”
门外的傅朗说了些什么，大概没什么问题，皮鞋声很快啪嗒啪嗒地离开了。
“别动，让我抱着你。”
傅逍低声说，一只手顺着他的腰圈住，用力往自己怀里摁，仿佛要融入骨血才能安心。
这个姿势迫使李异蚺挺直了腰，上半身完全和傅逍贴紧，并不算舒服。但他什么都没说，仍然拍打着向导的后心，感受那颗心脏跳动得逐渐平稳下来。
后半夜没再发生什么，他们相拥着睡了过去，傅逍眼皮颤动，睡得不算安稳。
清晨时，李异蚺率先醒来，轻手轻脚地拨开傅逍缠在他身上的四肢和精神体。这很不容易，因为傅逍搂他搂得非常紧。好在傅逍困极了，睡得很沉，所以倒也没有花费很多力气。
哨兵将被子给他掖好，擦掉额上的冷汗，然后在唇上轻轻贴了一下。
收拾好一切，他准备去客厅与傅朗换班，然而一开门，一把黑洞洞的枪口就抵住了他的脑袋。
“……”
李异蚺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男人：“大校。”
傅朗笑了一下，眼下青黑明显，唇上胡茬还没来得及剃，整个人看起来十分落拓。他竖起一根食指，轻声道：“嘘，别把我的傻外甥吵醒了。”
李异蚺没有异议，于是两个人悄然无声地来到客厅。
“你对傅逍做了什么？”
“一点精神污染，不然这小子又得大吵大闹，很烦人。”
他在李异蚺的眼皮子底下对傅逍施以精神污染，而他作为黑暗哨兵，对此一无所觉。
李异蚺深吸一口气，难得发自内心地觉得一个人可怕。
”你想做什么？“
“把傅逍送回去。你放心，他不会出事，最多有点精神损伤。”傅朗歪头示意他坐下，手中的枪没放，“至于你，要看联盟那边怎么打算。”
“那您为什么不……”
“为什么不早点这么做？”
李异蚺颔首。
“因为好玩。”大校漫不经心地给出了一个荒谬的答案。
哨兵停顿几秒，皱起了眉。
打量片刻李异蚺的表情，傅朗笑了，一只手不自觉摩挲起腰间的烟斗：“救你们和杀你们对我来说没有区别，但前者比较有意思——被联盟烦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能让他们吃瘪，我当然不会放过。”
“那现在呢？”
“什么？”
“现在。”李异蚺陈述，“也是因为好玩吗？”
傅朗叹气：“真聪明……现在么，当然不是。”
“那是为什么？”
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李异蚺就自顾自地猜了起来：“你不爱权，不爱财，不想晋升，也没有朋友……”
“……”傅朗说，“停，这些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傅家如日中天，你是傅逍的舅舅，却几乎不和傅家来往，说明你根本不在乎权利和财富。”李异蚺对答如流，显然早有思考，“而且比起一般的退伍军人，你非常年轻，所以是在达到条件后特批提前退伍的。说明你不喜欢打仗，军中也没有让你留恋的人或事。”
傅朗无奈：“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我在思考你的动机。”李异蚺诚实地说，“比起一般人，你更难被看透，因为你在乎的太少。”
晨光熹微，稀疏的星光逐渐淡去，天边的云层被渐次地染上金色，太阳正在一点点往上爬。
从外向内望去，客厅内明明是生死对峙的场景，气氛却并不紧张，甚至称得上平和。
李异蚺依然是思索的样子，忽而抬眼：“是你姐姐吗？”
枪口对着他，举着枪的主人身姿挺拔，由于常年持枪的缘故，手臂稳得出奇。
他举起一根食指，抵在唇前，眼睛慢慢地笑了起来。
——嘘。
“那些陈年旧事，我早就忘记了。”
傅逍是姐姐唯一的孩子，我不可能放任你们把他当做政治阴谋中的一环。
这句话连傅逍本人都不相信，他曾非常严肃地告诉李异蚺：傅朗虽然名义上是他的舅舅，但他们之间没有感情，连面都没见过几回。说是舅甥，实则比陌生人还不如。
他早已忘了，在傅月南还没有去世时，他们其实是常常见面的。
那时傅朗还没当上大校，很爱逗弄这个不爱说话的小闷包，总是把人逗到气得脸通红，眼见眼眶里豆大的泪水摇摇欲坠才肯善罢甘休。
他叉着腰哈哈大笑，傅月南就搂着傅逍轻声哄，说舅舅不是故意的，只是在开玩笑，一会儿带他去吃好吃的。小孩不记仇，傅朗真带他去吃好的，也就把刚才的事忘到九霄云外了。
后来傅月南身体病弱，照顾不了傅逍时，也常常把他送到傅朗身边暂住。傅朗嫌他身板弱，天天逼着他早起锻炼，冷言冷语，铁石心肠，傅逍就是在这时候记恨上他的。
再后来，傅月南一走，傅朗没出席葬礼，他们也就没再见过面。
“真的忘了吗？”李异蚺追问。
“别问了，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傅朗偏头看了眼时间，语气轻松：“想必中央塔的人马上就到楼下了。小云，有什么感想吗？”
李异蚺倏地抬头，神色愕然，手掌骤然攥紧。
他怎么会……
“第一次见面时，我就告诉过你联盟的牢饭非常难吃，这句话是真的。”傅朗又叹了口气，“我真心希望你们这辈子都不会吃到那么难吃的饭……所以，你们两个真的该回去了。”
又停顿片刻：“还有什么问题吗？”
他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分外柔和。
“你、你的……”李异蚺掐紧掌心，神情有些后知后觉的震悚，“你的能力是，清空周围的精神力……”
“啊，你说那个。”傅朗耸肩，勾起一点笑意，“其实不是清空，更准确的说法是，我能营造出真空区的假象，以此来蒙蔽敌人的视听。这法子百试不厌，连你都中招了，不是吗？”
“……”
在星云研究所那样庞大的基地中，要怎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看守最严密的试验品？
李异蚺的母亲是一个伟大的科学家，曾在星云任职，对其内部的构造十分熟悉，但这还不够。
她需要一只手，暂时把这个基地的眼睛遮起来。
而那只手就是——
“小云，该走了。”
李异蚺脸色苍白，起身，顺从地走到门口。那支枪一直顶在他的后脑上，直到他握住门把手，停下。
“走。”枪口强硬地往前一顶。
“傅逍真的没有出事吗？”
他们都心知肚明，单凭这把枪，还威胁不了一个黑暗哨兵。
李异蚺固执地问道：“你对他施加的真的是精神污染吗？”
身后没有声音，半晌，大校妥协般长长叹了口气。
“你再不走，他可能就永远醒不过来了。”傅朗替他打开了那扇门，语气低沉，“对不起。”
中央塔的军队倾巢出动，此时水泄不通地围在楼下，像一只滴水不漏的铁桶。李异蚺神色恍惚地走到楼下时，那只铁桶就分开了一个缺口，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
“好久不见了。”傅上瑾道，“看样子，你们过得不错。”
在看到傅上瑾的那一刻，李异蚺的心奇异地安定了下来。
主仆这么多年，他比谁都清楚傅上瑾实际上有多么看重自己的独子，若不是傅逍把厌恶摆在脸上，如今必然已经被当做傅家接班人来培养。
他亲自出现在这里，那就证明傅逍一定会活下去。
“不和我聊聊天吗？”傅上瑾笑了，“这么长时间没见，你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傅逍到底怎么了？”李异蚺盯着傅上瑾的眼睛，这是他唯一关心的问题。
“在清剿战中身受重伤，意外走失，于七个月后被寻回。在联盟的大力治疗之下，痊愈。”
傅上瑾摊开手：“怎么样，我精心编织的事实，还满意吗？”
李异蚺冷漠地撇开视线，向外迈出脚步，还没走一步就被傅上瑾捏住后颈。下一秒脖颈冰凉，有什么东西套了上去。
“我还没说完呢，急什么。”
傅上瑾歪头注视着黑暗哨兵紧绷到极致的后背，料定他不敢反抗，于是轻笑一声，放心地收紧力度。
“至于你，一个控制不住自己的黑暗哨兵，竟然在战场发狂弄伤了自己的上官，虽然后来恢复意识，但联盟在商议之后，决定给你的身体植入自毁模式，以免同样的悲剧再次发生。”
他的声音像是阎王宣判死期，明明是在说着颠倒黑白的话，细听却分明含着笑意，让人不寒而栗。
“现在，跟我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对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