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围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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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大雪。
腐朽的气息，混合着馥郁的玫瑰香气，浓烈地冲击着孩子脆弱的嗅觉。
不，不止嗅觉。
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心脏被剧烈的不安紧紧攥住。稚嫩的小手拨开花丛，不断被刺划出血淋淋的伤口。血腥的气息愈来愈浓，愈来愈浓——
直到穿过最后一道屏障，他站住脚，呼吸几乎被掐断了。
一具尸首静静地躺在翠绿的池塘里，大半边浸在看不见的水底，头颅连同肩颈裸露在外，皮肤苍白而洁净，面上还挂着安详宁和的笑意，就像随时还会醒来一样。
娇艳的玫瑰丛鲜红欲滴，密密匝匝地围满了四周，如同有生命一般摇摆着，在风的帮助下颤动着身子，窃笑声几乎传入他的耳朵里。
“妈妈……”
孩子茫然地站在原地，叫了一声。
你死了吗？
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抛下我？为什么……不带我一起离开？
他向前几步，伸手想去抱住沉睡的母亲，然而鞋底还没来得及被池水沾湿，眼前的景象就消散了。
“快来玩呀！”
手掌蓦然被牵住，孩子回过神来，看到了一张与他年岁相似的面孔。
“你是……”
“这么快就忘了？我是小云呀！”
“小云？”
一双明亮的丹凤眼注视着他，眼底跳动着欢欣鼓舞的笑意：“好久没人愿意和我玩了，你人真好！”
“我……”孩子迟疑片刻，“我这是在哪里？”
“在乌云溪呀。”小云理所当然地答道，“你从家里跑出来，饿晕在这里，还是我把你捡回去的呢！”
啊，是这样的，他想起来了。
他和父亲大吵一架，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什么都没带，辗转许久后又累又饿，最终支撑不住，在一条小河边晕了过去。
原来是小云救了他吗？
孩子也高兴起来，反手扣住这活泼开朗的新玩伴，抿起了一个腼腆的笑脸。
“谢谢。”
“不客气，我们是朋友嘛。”小云笑着凑近，“你长得真好看，笑起来肯定更好看，为什么总是不开心呀？多笑一笑，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你的！”
孩子眨了眨眼，总觉得这话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我……”
他还没来得及将话说完，就被一股大力粗暴地扯开了。孩子惊惶地抬头，看到了一张冷漠而高高在上的脸。
“傅逍，你为什么和那个低等的贫民混在一起？”
“可他并不低等啊。”
画面一闪，小云的身形迅速拔高，呈现出少年的棱角。可那张清俊的脸低垂着，了无声息地躺在舱体中。屏幕上滚动着实时数据，无数白大衣在其中穿梭来回，仪器滴答作响。
“傅逍，他们是最完美的实验品。”那个声音继续平板无波地说下去，“你为什么会同情实验体？”
孩子猛地甩开男人的胳膊，悲怆地大喊：“他不是实验体！他是个活生生的人！”
“有什么区别？”
“他会跑会跳，会哭会笑，他和我们流着一样的血，你不能这么对他！”
“愚蠢的仁慈。”那个声音叹息道，“和你的母亲一样，被眼前的景象蒙蔽了双眼，却看不到这其中蕴藏的时机。”
孩子冲上前举起胳膊，一拳砸碎了玻璃。溶液奔涌而出，在接触到空气的那一瞬间变色，哗啦一声流进池塘，变成了碧绿的池水。
池塘边静静躺着一具新鲜的尸首，苍白无力的胳膊横在胸前，双手交握，中间插着一朵犹在颤动的玫瑰花。
一模一样的场景，但脸却变成了李异蚺的。
“不，不，不是，不对，不应该……”
他震悚无比，出了一身冷汗，不住地摇头后退，却不小心踩到了别人的脚。孩子噙着眼泪回头望去，看到了母亲透着青色的脸。
“我亲爱的、可怜的孩子，”女人弯下腰来，用柔软的臂膀将他搂入怀中，“你想跟我走吗？”
“妈妈，为什么？”他抽泣着追问道，“为什么我谁都留不住？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到？”
那具尸首安静地望着他，长久地缄默着，什么也说不出来。是了，她早就已经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又怎么能给出答案呢？
孩子埋在这个毫无温度的怀抱中，放声大哭。
“不，要哭……”她抚摸他的头，磕磕绊绊地说，“开心，要，笑……”
……
傅逍猛然惊坐而起。
他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急促地喘息许久，有那么几分钟没能回想起自己是谁。风从帐篷的缝隙中灌进来，向导打了个寒战，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转眼，李异蚺已经叛逃月余，围剿战也打了小半月了。
傅逍疲惫地闭上眼睛，用力搓了搓脸。左右睡不着，他掀开被子来到桌前，再次翻看起那几封他早已烂熟于心的密信。
最新的密信停在一周前，自那之后，他再也没有收到过有关李异蚺的消息。
而13天前，S10326星的变异种忽然爆发，建设军进入一级戒备状态。傅逍作为统领参与了此次围剿战，然而不容乐观的是，哪怕他们已经竭尽全力地围剿了这么久，变异种的数量并没有减少，甚至还在源源不断地增加。
不仅如此，傅逍早已向中央塔提交的援兵申请也迟迟没有得到回应。更令他不安的是，基地的补给仓库也行将告急。
如果是最糟糕的情况……
“睡不着？”
傅逍头也不回，语气冷淡地命令道：“出去。”
“别嘛，我一个人呆着也很无聊。”茉莉笑吟吟地掀开帐篷走进来，晃了晃手里的酒袋，“喝吗？”
“饮酒伤身，我从来不喝。”
“这么自律？”
“我可不像你。”傅逍轻嗤一声，转身道，“找我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守身如玉的傅长官毫不留情地说：“不能，没事就滚。”
“真是让人伤心啊，你这个态度。”茉莉懒散地倚在墙边，仰头灌了一口酒，“那我有事，你给我做一次精神疏导。”
“不要。”
早料想到对方会拒绝，茉莉不以为意地耸肩：“好吧，本来还想用李异蚺的最新消息来报答你，没想到……”
“坐。”
茉莉咧嘴一笑，轻快地来到桌前坐下，伸出了自己的手腕。傅逍伸出两根手指搭上去，旋即闭上了眼。
不到十分钟，他就睁开了眼睛，冷声道：“说。”
茉莉嘶了一声，脸色发白地嚷道：“喂，你就做了一半！”
“谁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傅逍最近心情欠佳，一点好脸色也不愿给，“说不说？”
精神疏导只做一半就强制停下，无疑对于哨兵的身体是有很大损伤的。然而茉莉却别无他法，她自知在傅逍这里没什么信誉可言，因此只好强忍不适，不耐烦地答道：“他活得好好的，和那对母女一起藏在某个废星上。联盟正在试图缩小范围，最多再过几日，就能排查出精准的定位了。”
再过几日……就能找到他吗？
傅逍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听到他还活着，无疑是松了口气，但一想到他可能会暴露，心脏又下意识发紧。
那日一别，二人彼此心知肚明，他们踏上了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连此生是否还能相见都要打上一个问号，更别提……
“你傻了吗？先给我把疏导做完啊！”茉莉不满地拿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喂！”
“知道了。”
傅逍强忍着纷乱的心绪，快速做完疏导后，立刻就要起身赶人。茉莉倒不多留，只是在离开前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傅长官，明天就是死神节了啊。”
死神节？
那是什么意思？
向导怔在原地，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直觉那是很重要的信息，却怎么也抓不住，情绪波涛汹涌到无法遏制，不由得低吼一声，一拳砸到桌上。
绝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是向导，是基地的统领，如果连他都无法保持冷静，战争又怎么可能胜利？
……
长夜漫漫，曙光来得很迟，但终究还是降临了。
新一轮的围剿开始，傅逍照旧亲自来到前线坐镇，然而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太多了。
一夜之间，战场上的变异种数量翻了好几番，已经到了一种近乎恐怖的地步。密密麻麻的虫子和不明生物海浪般翻涌着，饶是队伍里级别最高的哨兵也望不到尽头，让人直犯生理性恶心。
“这是怎么回事？”他随手拽住一个侦察兵，“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侦察兵惊恐地摇头：“长官，我真的不知道！它、它们突然变多了，就像解开了什么封印一样……”
傅逍阴沉着脸松开他，眉头紧皱，沉思片刻，忽然仰头望向主星的方向。
“长官，我们应该怎么办？”随官苦着脸问，“我们的兵力不可能应付得了数量这么庞大的变异种，如果援军不能再今日内到达，恐怕……”
傅逍一摆手：“原居民们怎么样了？”
“报告长官，九成已安全撤离，剩下的最多再花两天就能分批运走。”
“等不了了。”他言简意赅地下令，“日落之前，把他们全部送走。”
“这、这……”
“能做到吗？”
随官左脚并右脚，发出“邦”的一声，敬了个标准的礼：“报告长官，我们能做到！”
傅逍把手放在他的肩上，用力捏了一下，旋即转身，厉声喝道：“随我出征！”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围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