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呆了，我不喜欢》清肄

23、假意 是你自己怕

　　田立眼神戒备地看了一眼扶渊等人，思索片刻，终于接受了她的说法。他解开绳索，罗方宛收回僵硬而被磨破皮的手，眼角仍是挂着泪。

　　双方目前达成一致，接下来，要一同在此处过夜。

　　扶渊也没再去打猎，他拿出背包的干粮，然后捡着附近的干柴，准备生个火。

　　扶渊没走远，陈清浅转个头就能看见他。她站在松木下，伸手摸着两个人才能抱完的大树，历经百年的岁月洗礼，树干变得粗糙而十分有分量的质感，头顶仍是葱葱郁郁的松针，一股十分淡雅的松香隐隐散开，格外的好闻。

　　陈清浅很喜欢这种味道，时隔多年，她又闻到了这味道。她用指尖磨蹭着树皮，感受着这自然的馈赠。

　　如今百年松木愈来愈少，这也是她决定放弃制作松烟墨的原因。

　　“陈姑娘，这就是你要找的百年松木吗？”罗方宛蹲坐在地上，眼角的泪痕干了，但神情依旧哀伤，她见陈清浅心事重重的样子，故而开口问道。

　　陈清浅朝她看去，目光又落一寸，见她被勒得脱皮出血的手腕，想了想，还是决定掏出怀里的手巾，走过去蹲下来，要给她包扎。

　　田立见靠近的人，下意识抬刀拦下，陈清浅恍若未闻，在那刀旁蹲了下来，将罗方宛的手拉过来，将手巾覆上去，缠绕两圈又扎起来。

　　田立收了刀，往一旁走去。

　　“多谢陈姑娘。”许是心中感动，罗方宛又流下了泪。

　　“不必客气。”陈清浅说着，想起白日见他们的模样，又问道，“罗姑娘今日你们从何处来到这的？”

　　陈清浅二人一直赶路，并未察觉身后有人跟随，没想到落后许久的罗方宛二人还能赶上一直走小道的他们。

　　“啊？”罗方宛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指着右方，说道:“就从那个方向来，那有条近道……”

　　说着惊觉不对，又解释道:“这条近道是多年前啊翁带我走过一次，凭着记忆找过来了，没想到，还能碰上你们。”

　　不远处忙活结束的扶渊拎了一捆干柴走过来，陈清浅给罗方宛包扎好之后站起身，朝她浅笑，“那的确是蛮巧的。”

　　说完便转身去帮扶渊生火。

　　扶渊没让她插手，他搬来一颗石头，擦净之后说道:“坐着吧。”

　　一旁的罗方宛见状，眨巴着眼尽是钦羡和心酸，“陈姑娘，扶公子对你真好。”

　　陈清浅不置可否，她也没扭捏，就直接坐下了，还朝罗方宛招手，“快过来，火生起来会暖和些。”

　　不一会儿，四人围坐在火堆旁，扶渊从头至尾并未与另外两人说话，直到田立终于坐不住，开口问了寻宝的路程及方向。

　　扶渊这才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馍馍，回话道:“往里走，里面有上好的药材，但是豺狼也多，你预备如何去摘？”

　　田立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道:“这不是我该考虑的事，你明日去给我摘来，留下她们二人与我在此等候，你若带不回来，她们二人性命……”

　　扶渊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自然，他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可以。”

　　陈清浅看着扶渊此番作态，料他不会答应得如此痛快，却不知道他心里盘算着什么，她咬了一口脆饼，发出清脆一声。

　　就连旁边的罗方宛也是，对面的田立吞咽了喉咙，终于忍不住，喊道:“你们在吃什么？给我一点！”

　　“是你自己怕下毒不肯吃！”

　　“快给我一个！”

　　扶渊从包里掏出一个给他，田立立即狼吞虎咽地大口吃起来。

　　四人吃饱喝足，天边的月色越来越沉，直至后半夜，松木底下透不进点点光亮。

　　扶渊假寐地双眼缓缓睁开，他看了一眼对面躺着酣睡的田立，目光又转向身边的人，凑近了些，轻声唤了她的名字。

　　陈清浅觉浅，马上就醒了，她刚想出声却见扶渊食指抵在唇中，是示意她别出声，她心领神会。

　　扶渊打算趁着田立酣睡，马上摆脱他，他牵着陈清浅欲离开，但手却被拉住了。

　　扶渊疑惑看她，陈清浅指了指身后方向，是罗方宛的位置。

　　扶渊垂眸思虑，可下一瞬间，两人回头时候，便得见已然清醒的罗方宛。

　　她蜷坐在树干旁，借着微弱火光，竟能看见她眸里闪烁的泪光。

　　“那就一起走吧。”扶渊说道。

　　陈清浅心中如临大敌地转头看过去，担心这声音吵醒田立，还好那人睡得死沉，并无其他反应。

　　“我给他的脆饼里，掺了些东西。”扶渊直言道，他又看向罗方宛，“跟着我们走吧。”

　　罗方宛感激涕零，连忙点头。

　　扶渊此次选择的路线，是往北向而去，尽管明白这与他们此次目的地背道而驰，但陈清浅并没有当场提出疑问，而是非常信任地跟他走。

　　扶渊前头开路，罗方宛断后，三人就这么一直赶路。

　　而另一边，邓应舟在高城的带路下，进山不过几里，为避开危险，他们在天黑前便找了一处空地歇息。

　　邓应舟正襟危坐着，并无睡意。

　　翌日，他们继续出发，却在一处半山腰，发现了一处房宅。此房宅身处竹林之中，环境幽静也十分华丽，一木一瓦浑然不输城中府宅。

　　“那是何人住处？”邓应舟询问旁边的高城。

　　高城答道:“回大人，此处宅子隶属凇城首富裴家。”

　　“裴家？裴故彰？”

　　“正是。”

　　邓应舟遥遥仔细看过去，果真见大门门匾上赫然醒目的“裴府”二字，他不禁感叹道:“不愧是凇城首富的商贾之家，家产甚是丰厚。”

　　“那是自然，大人您初来凇城不知道，裴家生意做得极好，在凇城可谓是，独此一家！”高城说着，眼中流露钦羡之意。

　　邓应舟没再应话，正要转头继续赶路时，那宅子里有声音传来。邓应舟停驻，耳朵立起来，似乎是女子的欢笑声。

　　他没有犹豫地回头朝那宅子走过去。

　　高城惊讶跟过去，“诶？大人？”

　　邓应舟站在大门前面朝身边下手使了眼色，下属上前扣门，连扣几下才有人来开门。

　　来人是一位小斯。

　　“扣门者何人？”

　　“这位是，杊州知州邓大人，还不快快开门请大人进去。”旁边下属说道。

　　小斯顿时面露难色，他在想着怎么回绝，身后传来了声音。

　　“让他们进来吧。”

　　这声音……是裴故彰！

　　邓应舟连忙迈进门中，往里看便得见瘫坐在石椅上的人，果真是裴故彰！

　　他是怎么这么快就到这的？

　　裴故彰见来人，才悠然自得地起身，浅浅行了个礼，说道:“大人见到我，似乎很是诧异。”

　　“你是何时来到这的？”

　　“昨晚连夜赶路而来。”

　　难怪……可是若来时一条路，怎会没有碰上？邓应舟将质疑处问了出来。

　　却惹来裴故彰揶揄一声:“进山的，可不止那一条路，这一点，带您进山的人不是最清楚吗？”

　　冷不丁被点了一下的高城后背发凉，他羞愧地低下头不说话。

　　“那你为何来此？”

　　“邓大人这话问得奇怪，这是我裴家家宅，来这岂不是很正常？”裴故彰答道，他目光看向邓应舟身后的一群人，嗤笑道，“在下原来不知，一个人的失踪竟能让官府如此大动干戈地进山寻找，而且，连知州大人亲自来寻 。”

　　邓应舟听着这话有几分阴阳怪气地意味，但他不怒不恼，问道:“换做任何人失踪，本官都会亲自来寻。”

　　“噗呲”一声，裴故彰毫无预料地笑出声来，这讽刺意味深长，他也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仅仅只是因为，失踪的人是王县丞的女儿吧？若换做旁人，化成白骨都没人寻。”

　　邓应舟听得懂他的意思，官官相护、人命如草芥此等现象在如今太平盛世都屡见不鲜，他自己也无从反驳，只是又追问起刚刚的事，“刚刚我似乎听到了女子的笑声，敢问是……”

　　裴故彰笑出声，他拍了拍手，里屋里走出一个十分貌美的女子，此女子一袭藕荷色衣裳，眉间朱砂格外惹眼，挽着发举止婀娜多姿。

　　“这位女子，名唤何若若，青柳巷的头牌，今日我邀她与我来此快活，邓大人，这难道也要过问吗？”

　　邓应舟身在名利场，什么养的达官显贵没见过，而现下，仍被对方极度坦诚的风流给整不适，他强压着怒意质问道:“昨日找你问话，你说跟王小姐求爱被拒绝，所以，那番做派也是做戏？”

　　裴故彰闻言，垂眼，让人看不清他眼里情绪，“算，也不算。”

　　“不过都不重要了，既然她对我无意，我何必苦守，当下还是及时行乐为好！”裴故彰说着，转身便去揽着何若若，“大人若没什么事，请回吧，我要去逍遥快活了！”

　　看样子，他是不关心王杏蕊的生死了，许是多年探案的敏锐，邓应舟始终觉得，王杏蕊的失踪与他是有联系的。

　　奈何没有什么线索和证据，只能先将人找到了。邓应舟微眯着眸，收敛了情绪，转身就走。

　　由高城继续带路，一群人继续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