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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新世界的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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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窸窸窣窣——”
月色澄亮,雾栖林中细风拂过,地上有一堆不起眼的枯叶动了动。
一只黑漆漆的煤团从里面探头,它警惕张望,确认周遭安全后,“啊呜”一声跳了出来。
枯叶下方是个地洞口,随即一大群煤团一只接一只陆续钻出,兴奋蹦跳,开始今晚的觅食。
这些小魔物浑身漆黑,四肢异常短小,仅有人类一个巴掌大,模样像是长毛的线团。
不远处有几株高灌木,沉甸甸的果实垂在枝头,忽明忽暗发着光,代表已经成熟。
趁着这会儿没有其他魔物来争抢,煤团们一拥而上。
“嗷!”
“呜呼……”
它们一共有十多只,外表都差不多,仅有一些细微的区别,比如这只头顶有一撮灰毛,那只的耳朵更大更尖……
而黑漆漆的魔物群里,还混着一只显眼的、白色的小蘑菇。
蘑菇体型更小,比煤团还矮一半,饱满的伞帽边缘有一圈蓝色的模糊花纹,长得板板正正。
是一只外表奇特罕见,会动的蘑菇。
雪幽挤在煤团们中间,四处跳来跳去。
他释放出一些孢子粉,细小的粉末凝聚成“触手”,帮忙扫平过长的杂草,免得有煤团奔跑时不小心摔倒。
高灌木的枝条很硬,好几只煤团抱着果实怎么拽也拽不动,雪幽一跃跳近,用孢子粉轻轻一划。
“啪嗒!”
成功摘下果实,几只煤团开心欢呼,上前挨个蹭了蹭雪幽。
小蘑菇也主动蹭过去,几乎被厚实的绒毛淹没,“唔……”
最后一只靠过来的煤团显然最喜欢雪幽,用力蹭了他好久,雪幽差点一头栽倒,连忙站稳。
他用孢子粉“触手”摸了摸煤团,轻声说:“小白,该回去了哦。”
眼前这只煤团,比起同族更瘦小些,身后有一块白毛,像长了小尾巴,于是雪幽叫它小白。
小白“呜”一声,转过身。
雪幽会意,跳上它的头顶。
小蘑菇很轻,感受不到重量,小白抱紧果实,快步跟上其他煤团。
今晚的觅食很顺利,煤团们带着果实,重新钻回地洞口。
地洞里面实际是一条地道,刚好适合煤团们的体型,由雪幽亲自打理过,隐蔽又安全。
沿着地道一路往前,半小时后,就抵达了另一端的谷间小平原。
一只长得像松鼠的大耳朵魔物早早等候,见到煤团们归来,急忙上前迎接。
它体型大,钻不进地洞,于是负责将果实清洁削皮,属于“后勤”。
“嗷呜呜!”
“呜……”
“回来啦!”
“呜!”
听见雪幽的声音,松鼠抱着果实的爪子一紧,悄悄看了一眼。
比起煤团们,它沉默、胆怯,面对新伙伴更加警惕。
雪幽也在悄悄看它,孢子粉“触手”不知从哪掏出一枚迷你松果,放进松鼠身旁的草篮里。
……
吃饭时间,雪幽没有和煤团们一起,而是跳上高处的石块。
天快亮了,视线尽头山峰连绵,底下的煤团们在草地里啃果子、玩耍打闹。
严格来说,这里的环境算不上太好。
草丛干燥发黄,几棵小树叶子稀稀拉拉,一条小溪艰难流淌。
更远处,雾栖林上空被大团黑气笼罩,显得阴森又沉闷。
然而,这一切在雪幽的眼里,都无比得清新、优美。
小蘑菇立在冷风中,深深呼吸。
这就是,新世界的新鲜空气。
……
雪幽来到这个新世界,已经有两个多月了。
当初,他正在废墟堆里专心翻垃圾,地面忽然震动。
本以为又是一次普通的地震,没想到地底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雪幽随即眼前一黑,掉了进去。
恍惚间,他好像穿过了什么屏障,挣扎时还听见“刺啦”一声,像是扯下了一页书本的纸张。
之后,雪幽就来到了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醒来时,他身边的确有一张纸,可惜雪幽识字不多,捧着看了又看,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就用孢子粉吞掉吃了。
味道还可以。
再之后,雪幽发现这里有“原住民”,也就是煤团们。
他自认是一只十分谨慎的蘑菇,于是暗中观察了这群小魔物很久,摸清它们的族群数量、习性。
直到一个月后,雪幽才终于忍不住好奇,尝试靠近。
最先发现他的,是一只身后长着白点的小煤团。
它在草地里打滚晒月亮的时候,发现杂草里,竟然有一只没见过的蘑菇。
白色的,有花纹,闻起来没什么味道。
煤团围着小蘑菇打转,凑近嗅嗅,随后扭头看看四周,伸出短短的四肢,一把抱起小蘑菇,想带回窝里去。
雪幽担心它会咬自己一口,出声:“哎哟!”
蘑菇竟然会说话!煤团被吓了一跳,连忙撒手,转头惊慌逃离:“呜呜……”
没过多久,一大群煤团找了过来,还跟着一只大耳朵松鼠,一只半透明的灵体游魂,将小蘑菇团团围住。
雪幽沉稳不动,听见游魂刻意压低的声音。
“刚才发现的?也是魔物吧……身上怎么没有多少魔气?”
游魂的声线苍老,一旁的松鼠盯着小蘑菇虎视眈眈,先前被吓跑的小煤团又回来了,和其他煤团一起好奇打量雪幽
眼前这些,就是这一小片区域的“原住民”了,据雪幽观察,只有那个半透明的游魂会说话,大耳朵松鼠和煤团们不会说话,外表温顺、智力不详。
那接下来,一定是这只游魂和自己交谈。
果然,游魂率先来到小蘑菇面前,询问:“你是新来的?请问是大魔物,还是小魔物?”
雪幽:“我是……小蘑菇。”
游魂好像没听清,抬手摸了摸不存在的胡子,“噢,小魔物啊……”
由于雪幽的本体看着小巧无害,最终“原住民”们同意让他留下,一起住在这里。
此后,从游魂的口中,雪幽才终于得知更多信息。
原来他们所处的地方,叫做小狸谷,旁边的是雾栖林。
煤团们和松鼠才是小狸谷的“原住民”,游魂是后来搬入的,附近这一大片区域,属于一只叫做羊头魔的魔物管辖,不过它很少过来。
而在这片区域之外,还生活着更多魔物、游魂,以及……人类。
只要是身上带魔气的非人生物,都统称为魔物,游魂则有些不同,他们曾经是人类,死后因为沾染到魔气,再经历一些苛刻的条件,最终凝成灵体。
游魂虽有部分人类记忆,却丧失人类本能,同一个游魂体内,还有可能挤着多个灵体。
小狸谷的游魂就拥有两个灵体,除了雪幽听过的苍老声音,还有一个更年轻,声线清润温和。
为了方便区分,游魂自称他们是一个老游魂,一个大游魂,轮流苏醒。
不过大游魂的声音,雪幽只听过一次,突然出现时问了声“几点了”,又立即陷入沉睡。
至于人类,在老游魂口中,他们对魔物不太友好,还有一批专门担任猎魔使的人类,会主动驱赶、抓捕魔物,一定不能靠近。
为什么要抓捕魔物,原因有很多,甚至有时不需要原因。
雪幽对此能够理解,毕竟在他从前生活的世界,有几个种族为了争夺资源,时常发动战争。
雪幽不喜欢他们,因为他们造成了很多破坏,遗址变成了废墟,再变成沙漠,荒芜一物。
老游魂所说的一切,雪幽听得很认真,默默记下。
看来,这个新世界很大,他可以缓慢地探索。
身为一只谨慎的蘑菇,雪幽暂时没有将自己的来历告诉老游魂。
在他眼里,游魂、煤团们,还有大耳朵松鼠,都是非常好的新朋友,能够拥有新朋友,实在很难得。
要知道,在雪幽以前生活的世界,到处是混乱的战场、天灾频发,各族之间互相敌视,更没有哪个族群愿意接纳雪幽。
而且雪幽的本体特殊,他是罕见且仅剩的一只霜绒菇,许多族群害怕他,忌惮他。
来到这里之前,他带着自己的孢子粉,独自流浪了很久。
好在他是幸运的,他来到了新世界。
他很喜欢这里!也很喜欢新朋友!
当然,不是所有接触过的魔物都很友好,比如松鼠还没有彻底接纳雪幽,雾栖林中有一棵脾气暴躁的柳树,会用枝条抽打所有路过的活物。
还有一只体型不小的魔鸟,和煤团们争抢过发光果实,不过它最近好像搬家了……
此时此刻,雪幽望着远处亮起的稀薄日光,没有硝烟与散不去的浓雾遮挡,这一幕十分美好。
雪幽微微侧身,望向更远处。
雾栖林的另一边,是人类生活的城镇,距离有些远,不过用地道抄近路的话,也要不了多长时间。
人类……唔……
雪幽沉思,他对人类的印象很一般,即使他还没有见过这里的人类。
在他从前的世界,各族的纷争与天灾带来末日,人类在体能上是最弱的一族,艰难维持生存。
末日的摧残下,他们个个皮肤青黑、骨瘦如柴,依靠器械才能正常行走、奔跑,且十分讨厌非人类族群。
曾有一次,雪幽悄悄跟踪观察了一支人类队伍很久,最终还是没有选择接近,默默离开了。
不知道这里的人类,会不会不一样呢?
按照探索的进度,他该去更远的地方看看了。
雪幽望着城镇的方向,好奇心蠢蠢欲动。
此时,下方忽然传来老游魂的高呼。
“不得了不得了……最近千万小心!”
煤团们被惊动,纷纷起身,雪幽也跳下石头,一起上前围住游魂。
游魂的轮廓是个模糊的形状,勉强看得出脑袋和四肢,半透明的身体,面部的五官同样模糊,缩小时像一块白色大抹布。
老游魂及时赶回小狸谷,趴在草地上气喘吁吁,终于说出后半句话,“……有新的猎魔使来了!”
听见猎魔使三个字,煤团们眼神戒备或胆怯,小白往雪幽的身旁挤了挤,紧挨着小蘑菇。
雪幽好奇问:“新的猎魔使?”
老游魂没什么战斗力,也不用进食,平常就喜欢飘来飘去,到处偷听八卦消息。
老游魂正要继续说,瘫软的身体忽然直起来,浑身气场一变,连五官都好似变清晰了些。
大游魂的声音响起:“来的是凌境……你们务必小心。”
说完,大游魂陷入沉睡,身体又软了下去。
老游魂继续说道:“没错!这个猎魔使……可怕得很!”
雾栖林距离城镇最近,煤团们会定期去摘果实,有被猎魔使撞见的风险。
“听说他以前抓过很多大魔物,很厉害!”老游魂翻了个身,“连羊头魔见了他,恐怕都要立马逃走!别说你们这些小魔物了!”
雪幽差点忘了羊头魔是谁,陷入沉思。
随后,他小心翼翼提问:“我可以变成人类,也会被抓走吗?”
身为一只谨慎的蘑菇,新朋友们还不知道他拥有人类形态。
老游魂愣了愣,似是不信:“是吗?我看看。”
其实会说话的魔物不多,雪幽的声音听着是个少年,如果能变成人……
话音刚落,草地里的小蘑菇身形一晃。
初阳下,雪幽坐在草地上,他的人类形态,第一次在新世界显露。
他黑发黑瞳,年纪看着和刚成年的人类差不多,皮肤莹白如雪,额发下的睫毛鸦羽一般,身上穿着灰扑扑的旧衣服,外套明显不合身,宽大的袖子只露出一截指尖。
周遭瞬间寂静无声,老游魂震惊不已,一群煤团也看呆了。
松鼠原本离雪幽最远,此时一双黑豆眼睁圆,耳朵竖得笔直。
见到魔物们的反应,雪幽心生忐忑,摸了一下脸颊,小声说:“我很奇怪吗?”
不……不奇怪……是实在太好看了。
在场的魔物中,只有老游魂见过的人类最多,松鼠甚至没有见过人类,然而看来在绝对的美貌面前,不同种族的审美隔阂并不存在。
小白和几只煤团最先回过神,依次跳进雪幽怀里。
雪幽一次性抱紧好几只,挨个摸摸,脸上露出浅浅笑颜。
煤团们身上软软的,很暖和。
他再一转头,松鼠慢吞吞靠近,隔着一点距离,嗅了嗅他的衣服。
老游魂颤巍巍飘近,围着雪幽打转:“不可思议……你看起来就像一个真正的人类!也闻不到魔气……”
像一个真正的人类……听到这句话,雪幽眸子微亮。
但老游魂紧接着摇摇头:“不行不行,得小心!猎魔使能看穿魔物的伪装,万一……”
雪幽将怀里的几只煤团放下,又变回了蘑菇,他还是更习惯用本体和小魔物们相处。
老游魂絮絮叨叨:“普通猎魔使或许看不出来,那个猎魔使可不一样,他杀过的魔物,比你吃过的大米还多!”
雪幽从两只煤团中间挤出来,说道:“‘游魂爷爷,我不吃大米哦。’”
在以前的世界,大米太珍贵,他没见过,小狸谷也没有大米。
“呃……”老游魂改口,“比我吃过的大米还多!”
雪幽虚心提问:“你吃很多吗?”
“……”
多了个会说话的在一旁听讲,有时反而不太顺利。
看着四周一群小魔物清澈呆萌的眼神,老游魂清清嗓子:“……总之小心点,一旦被抓住,受尽折磨那都是轻的!据说那个猎魔使,曾活捉一只暴戾难训的狼族魔物,现在那只狼就被他带在身边!变得比狗还听话!”
雪幽却更加好奇,狼?狗?
老游魂说得再多,雪幽没有亲眼见过,实在害怕不起来。
况且,他从前身处的末日世界,应该比这里危险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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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雾栖城区。
“那边!”
“快堵住它!”
城区郊外,三名实习猎魔使正在合力抓一只小长尾魔。
这种魔物长得像猴子,体格小巧行动迅捷,战斗力不算高,仅为三阶魔物,却聪慧灵敏、心眼多,很擅长搞破坏。
小长尾魔原本被关在魔物营里,是平时用来训练的,没想到不久前竟逃了出来。
幸好警报发出及时,三名实习猎魔使手忙脚乱赶到,一路从魔物营追至郊外。
眼前再往前,就要靠近居民区了,其中的高个子后背冷汗直冒。
他喊道:“乌秀!”
乌秀应声丢出几张符钉,小长尾魔灵活闪身躲掉,还抽空扭头做了个鬼脸,“呜呼”一声跳上墙头。
距离最近的江小川眼看依旧追不上,神色越发焦急。
后方还有另一名戴着黑框眼镜的矮个子,叫秦舟,他的能力不擅长用来抓捕,此刻帮不上一点忙。
三人年纪都不大,训练的时间也不长,一时半会儿拿这只小魔物毫无办法。
秦舟气喘吁吁追上乌秀,担忧道:“怎么办……”
万一让小长尾魔逃入居民区,那就更不好抓了。
先前负责指导他们的两名教官陆续调走,新教官说是今天上午才到,眼下除了他们三个,没有人能帮忙……
唯一庆幸的是,小长尾魔食素,不算太危险的魔物,就是爱捉弄人。
如果等新教官到了之后再求助……一想起他们的新教官将会是谁,秦舟被晨间的冷风一吹,打了个冷颤。
那样的特级猎魔使,怎么会来到这个小地方……听说是被贬职的,特级猎魔使也能被贬职吗……
秦舟愁眉苦脸,又问了一遍:“怎么办啊……”
乌秀一把拽住他的袖子,“继续追!”
三人中,江小川的体力最好,他追在最前方,依靠传呼机里秦舟对魔气流窜方位的指引,来到居民区外的街道。
翻过不远处的侧门,就是居民区了,江小川已做好提醒全城居民的准备,忽然听见传呼机的秦舟“咦”了一声:“它不跑了?‘”
江小川脚步放缓,敏锐感知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天刚蒙蒙亮,街道墙角被阴影笼罩。
小长尾魔已经翻过了墙,却又从拐角处慢慢退了出来。
它战战兢兢,蜷缩成一团,背对着江小川的方向倒着滚了两圈。
阴影中,迈出一只银灰色的粗壮利爪。
江小川倒吸一口气,连忙站直,给后方赶过来的两人打了个手势。
待拐角处的生物彻底显露全貌,出现在三人眼前的,是一只成年狼族魔物,它体格健壮、毛发锃亮,戴着嘴笼与抑制魔气的项圈,金色竖瞳无声望过来。
这只狼族魔物的主人,就在身后。
凌境一袭黑袍,走上前。
他视线扫过江小川等三人,以及地上装死的小长尾魔,看见它腿上缠着代表收容的布条,大致猜出起因。
小长尾魔发现魔狼没有攻击自己,眼珠子转了转,随即翻身爬起来,谄媚地冲着凌境“吱吱”叫了两声,试图接近示好。
然而被魔狼盯了一眼,小长尾魔就不敢再动了。
江小川也不敢动,小心翼翼开口:“……老师,您到了。”
凌境站在街角前,高大的身形投下更多阴影,他冷淡应声:“还等什么,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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