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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虽然嘴上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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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嘴上粗鲁地抱怨着,阿岛还是去找树枝了。感觉到阿岛压迫感十足的气息远去,辞穆紧绷的身躯猛地一松,身形晃了晃,靠在石壁上缓缓滑坐下来。他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声,手指颤抖着按住后腰,之前坠落时撞击出的严重淤青,此刻正火烧火燎地疼着。
九艉敏锐地察觉到了辞穆的痛苦,赤红的眸子里都是心疼焦躁。小家伙极其体贴地从辞穆怀里滑了下来,迅速绕到辞穆身后,用微凉的蹼掌贴上了辞穆受伤的后腰。
辞穆感觉到沁凉的触感穿透了单薄的衣物,紧接着,小小的蹼掌开始笨拙地轻轻地摩挲起来。九艉的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力气大上半分就会让辞穆皱眉。
“啾……”他发出细碎绵长的鸣叫,听起来像是某种委屈的呜咽,又像是安抚,红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辞穆苍白的侧脸。
后腰传来凉意虽然并不能消除疼痛,也让他倍感欣慰。他侧过头,看着满脸写着担忧、甚至有些愤怒于自己无能为力的小人鱼,嘴角勾起虚弱却温柔的弧度。
阿岛一开始对他的态度还行,是在巢穴被破坏后开始生气,不过他也不想责怪二宝,二宝的心里只有他,二宝没找到自己的不知道有多慌张。
“二宝真乖,不用担心,爸爸只是稍微有一点点累。”辞穆的指尖在九艉小巧的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感受着那属于生命的温热。
九艉喉咙里溢出不满的咕噜声,似乎在责怪辞穆为什么要为了那几颗蛇蛋委曲求全。
蹼爪按在辞穆的伤处,尾巴贴上去用自己的体温去熨平那些痛楚,眼神中流露出超越了幼崽范畴的、浓烈的独占欲。
阿岛很快带着一堆干燥的树枝回来了,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他将树枝粗鲁地扔在了石穴的地上。辞穆忍着后腰处火烧火燎的剧痛,艰难地弯下腰,从那堆杂乱的枝条中挑拣出几根粗细合适的直树枝。
他动作迟缓地解下自己身上破损的衣物布条,将那些树枝小心地绑在后腰处,充当一个简易的夹板。
其实辞穆完全可以将自己逆天的创生天赋用在自己身上,瞬间治愈这些严重的淤青和未知的骨伤。
但如果他把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世界力量耗费在自己身上,就无法在短时间内为阿岛修复那些被破坏的蛇蛋了。
拖延的时间越久,泰坦巨蟒就会越发没有耐心,然后脾气暴躁,随时可能再次陷入疯狂的暴走状态。所以为了尽快平息阿岛的怒火,保全自己和二宝的安全,他只能以修复蛇蛋为最优先的事项。
自己后腰的伤势,只能先用这些干燥的树枝勉强撑着,以免脆弱的骨头在活动中发生更严重的错位。毕竟在这个原始的兽世里没有精密的X光机,他根本无从判断自己究竟是严重的骨裂还是深层的肌肉挫伤。眼下这种恶劣且被动的处境中,他也只能咬紧牙关,硬生生地先忍耐。
辞穆用剩下的干树枝在阴冷潮湿的石穴角落铺出了一张简陋的垫子,勉强隔绝了地面刺骨的寒气。强忍着每一次动作牵扯出的钝痛,身形微晃,动作缓慢地躺在了这堆粗糙的树枝和干草上。
随后,他将满眼担忧、不肯离去的小人鱼温柔地揽进自己怀里。石穴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正好毫无保留地洒在九艉那张精致得雌雄莫辨的脸上。小人鱼一双又红又大的眼珠子,在月光的映射下泛着一层湿润妖异的反光。
九艉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趴在辞穆温热的胸膛上,红眸一瞬不瞬地、无比认真地凝视着辞穆苍白的脸庞。澄澈又满含独占欲的眼睛里,此刻完完全全只倒映着辞穆一个人的身影。
“休息吧。”辞穆的声音轻柔,手指一下又一下地顺着九艉背上细密的鳞片温柔抚摸。“要是觉得在陆地上太干燥不舒服,你也可以先回海里去待着。”
“只要你不跑远,阿岛现在急着要我修补蛋,应该不会对你说什么的。”
九艉听到这话,喉咙里立刻发出不满的啾鸣,仿佛在抗议辞穆想要赶他走的念头。他不仅没有离开,反而用那微凉的蹼爪紧紧勾住了辞穆胸前的衣襟,将自己更深地埋进那个带着清爽气息的怀抱。
小家伙用蹼爪心疼地摸上了辞穆因为虚弱而有些干裂的嘴唇。九艉根本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的人类伴侣在受了这么重的伤、被一条长虫威胁的情况下,嘴角还能挂着那种安抚的笑意。他现在一点也不开心,满心都是对那条长虫的愤怒和对辞穆的心疼,连平时最喜欢的贴贴都无法让他像往常那样兴奋起来。
辞穆看着小人鱼那副气鼓鼓又满含担忧的模样,眼神软得一塌糊涂。他微微张开嘴,轻轻咬了一下那只贴在自己唇边的微凉蹼爪。
“阿岛其实不是蛇,从他的体型和特征来看,应该是远古的泰坦巨蟒。”
“其实蟒这种生物,在除了进食期之外的大部分时间里,性格还是很温和慵懒的。”
辞穆温声细语地解释着,用这种轻描淡写的方式,来平息小人鱼心中那股为了他而翻涌的强烈敌意。
九艉听不懂那些关于泰坦巨蟒习性的复杂解释,也不想去理解。对于思维纯粹的人鱼来说,鱼不知道什么远古生物,也不知道什么进食期的慵懒,鱼只知道,眼前这个哪怕受了重伤、虚弱不堪却依然温柔安抚自己的人类,是鱼的,鱼只喜欢这个人类。
喉咙里发出低低的、黏糊糊的咕噜声,蹼爪更加用力地攥紧了辞穆胸前破损的衣襟。七十多厘米长的身躯在辞穆的怀里虽然已经不算个小婴儿,但对于九艉那庞大的独占欲来说,依然远远不够。将脸颊紧紧贴在辞穆温热的心口,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声,强烈的渴望在妖异的红眸底疯狂翻涌。
他真想快点长大,长出坚硬锋利的鳞片,长出能轻易绞杀巨蟒的强壮尾巴,然后彻彻底底、完完整整地将辞穆圈禁在自己的领地里,作为伴侣去拥有这个人类的每一寸呼吸。
现在的自己真的太小、太弱了。
九艉垂下眼睫,看了一眼自己还不够宽阔的肩膀和不够修长的红色鱼尾,心里涌起莫名的烦躁与不甘。自己本不该是这副孱弱的幼崽模样。自己以前应该是一条极其漂亮、极其凶悍的成年人鱼,有着超过三米的庞大体型,有着能在深海中乘风破浪的强壮躯干,还有一条经历过海底火山的绚丽鱼尾。
只有那样强大且健康完美的姿态,才配得上将辞穆护在身后,才能够名正言顺地压倒辞穆成为他的伴侣,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无奈地当作一个需要哄骗和保护的幼崽。
人鱼一族向来是不会做梦的,他们的睡眠只是为了恢复体力,大脑在休息时犹如一片漆黑平静的深海。可是最近,九艉却发现自己有些反常。在那些陷入沉睡的短暂时间里,他的脑海中偶尔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支离破碎、却又无比真实的画面。
在那些模糊的梦境碎片里,带着咸腥味的海风拂过面颊,夜空深邃得像是巨大的黑天鹅绒幕布。有个身形修长、一头银白碎发的青年,就那样无比自然、毫无防备地靠在他宽阔结实的怀里。他们并肩坐在礁石上,青年的手指在夜空中比划着,一颗一颗地数着天上闪烁的星星,声音轻柔得像是海浪的呢喃。
梦里的画面一转,他们又在阳光下,一起翻动着晾晒在石板上的海鱼肉,青年的指尖沾着一点粗盐,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极其好看的笑容,连面颊的紫瘢痕都无损他的英俊。
那些画面虽然像隔着浓雾般看不真切,但交织在空气里的温暖与安宁,却深深烙印在九艉的灵魂里。哪怕醒来后记忆会迅速褪色,那种心脏被填满的悸动感却依然残留着。
九艉抬起头,红眼贪恋地描摹着辞穆苍白却俊美的睡颜,轻轻摩挲着辞穆干裂的嘴唇。
梦里的那个人一定就是辞穆吧,也只能是辞穆。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这种能让一条冷血人鱼感到灵魂都在发烫的温柔,只有辞穆才会拥有。
次日清晨,微薄的晨光勉强穿透了茂密的原始林冠,在幽暗的巨蟒巢穴里投下几缕斑驳的光影。
辞穆早早便醒了过来,他轻轻将怀里还睡得迷迷糊糊、双手紧紧抓着他衣襟的九艉安置在一旁,随后起身走向巢穴深处那堆被落叶掩盖的蛇蛋。
这些远古泰坦巨蟒的蛋体积庞大,表面布满了干涸的黏液和细微的裂痕。辞穆双手小心翼翼地托住其中一颗看似受损最严重的巨蛋,稍稍用力将它从窝床里抱了起来,准备往洞口稍微明亮些的地方搬移。
就在这时,洞外突然传来沉闷的沙沙声,伴随着树枝被碾断的噼啪脆响。阿岛庞大如小山般的躯体碾压着落叶游移而归,它那粗壮的尾巴上还紧紧卷着几只刚捕获来肥硕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