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罗雾2 装个什么劲 ...
-
审讯室突然安静。
金窠挠挠脸:“我先带你出去吧。”
江松扶额,虽然能感觉到他们和刚刚那个不是一伙人,但依旧……
“可以拒绝吗?”
“不行。”
“好吧。”放弃抵抗,江松任由道士架着自己胳膊,麻木道:“你们究竟有什么目的。”
金窠让他搭上自己肩膀:“没有目的,我们助人为乐不行吗。”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再说你看你们像是会说这种话的人吗?
“难道不像吗?!”也许是他的表情太明显,金窠受挫哀嚎,捂胸口作心痛状,“我还觉得这身皮很仙风道骨呢……噢!谁踹我!”
“我踹你。”一道低沉的声音,伴随浓重夜露气息,巫翦回来了。
他站在江松身后,双手自然地搭上身前人肩膀,挑眉问金窠:“有问题?”
“没问题,踹得好!”金窠变脸如变天,满脸堆笑殷切关心,“祖宗您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巫翦白他一眼没搭话,手下微微用力,目光落在江松后脖颈:“刚才不是问目的。”
“你应该也猜出来了吧,今天的事情非同寻常,虽然过程有点复杂,但总之跟刚刚那女人脱不了干系。而正巧我跟她有点渊源。”巫翦拉下衣服领口。
入目,肌肤是小麦色,掀开的高领短袖下是大小不一的痂,或浅或深割据一片地盘,形状让江松想起人体矢状面的肠段。浅褐色瘢痕往下延伸,身体在横平第四肋的位置齐齐断裂,断口却处不见血肉,只有一片暗黑。
“我的目的其实很简单,”巫翦手一松,回弹的衣领盖住本不应告人的秘密,说,“帮我找到她,修好我的身体,相应的我们帮你洗清嫌疑。”
“……如果我拒绝呢?”诱惑很大,但不想答应,这种超出认知范围的事情怎么看怎么有问题。
巫翦轻轻笑了:“你不会的,不是要去给父亲扫墓吗?”
!!
被说中心思,江松眼睛微微睁大,目光微微往巫翦方向移动些许,半晌,垂眼道:“我帮不了你们什么忙。”
巫翦却笃定:“你可以帮。”
手里被塞了一张符纸,身体不受自己控制站直了,江松双手被无形的力量按在金窠肩膀上无法离开,三人像开火车一般并列。
身后巫翦的声音让人不容抗拒:“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别害怕,别松手,牢牢抓住金窠,不会有事的。”
“我们走吧。”
“等!”
一阵天旋地转。好像坐上游乐园的大摆锤,一边被离心力抽得好像要魂魄离体,一边被向心力牢牢固定在原地。江松晕得想说什么都忘了,只来得及冲进绿化带——“哕”。
金窠蹲在一旁:“你晕车啊,咋不早说呢。”
江松跪伏在地上,腿软得根本站不住:你们——呕——给我机——呕——会了吗!
“抱歉抱歉,考虑不周。”有人轻拍他的背,身旁很快递来纸巾和矿泉水,江松接过道谢,找了垃圾桶清洗污渍。十分钟后他拿着半瓶水回来,问:“我们现在在哪?”
“嗯……”金窠环顾四周,“没看错的话,应该在警局外面。”
哈哈,真会开玩笑。
江松刚想调侃,身前“雀安市刑警支队”的大字直映入他眼帘。
哦哦,原来没在玩笑。
敢情这么大阵仗就只穿个墙?这跟直接大摇大摆从警局走出来有什么区别?!
心好累……
江松今天数不清第几次叹气,他环顾四周,挑一处路灯照不到的暗处站定:“接下来怎么办?”
*
巫翦问江松要刚刚剩的半瓶水。拧开,倒出一点,五指在掌心揉搓,没一会儿生出来三个白白圆圆的小团子。巫翦往空中一抛:“去。”
小团子应声而动,绕着江松转了几圈,蹦蹦跳跳朝前走去。
“这是什么?”江松好奇。
巫翦望着三个小团子离开的方向:“跟警犬差不多吧。”
还挺可爱。“有名字吗?”
名字……
巫翦侧目看他一眼:“叫天喵精灵。”
噗。江松真情实意地笑:“好合适。”
“嗯,走吧。”
三人扫了共享单车,沿城市主干道一直向东,周围景色逐渐荒凉,眼看着要骑出市区,天喵精灵还没有停下的意思。
江松已经不行了,骑一米歇三米,不远不近缀在巫翦身后:“呼……呼……等一下,不应该去医院吗,这究竟要去哪?”
“累了?”巫翦递给金窠一个眼神,转身把车停下,邀请江松并肩坐在马路边,“那歇会吧。”
空气中带着夏夜独有的凉爽,蛙声、蝉鸣、清风、明月,不算热闹地占据感官,疲惫消减大半。江松偏过头问巫翦:“我们不能用那个传送符吗?”
身旁的人手肘撑着膝盖,支起下巴:“不行,那个符是金窠新研究的,不稳定,传送距离也短,用着不安全。”
江松点点头,盯着自己鞋尖问:“你们不是人类吧?”
“害怕吗?”
江松下半张脸埋在双臂间,闷闷地说:“我不知道。”
短短几小时内发生的事情比二十多年的人生还复杂,江松觉得自己像一个只会加减法的小孩被逼着做乘除题,数字还是数字,可中间的运算符无论如何也搞不清含义,以至于本该感到的恐慌都变成茫然。
“我……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巫翦正悄悄拿目光描摹他的轮廓,从颈侧到发顶到眼睫,最后落在鼻尖的浅痣上,那枚痣在江松双臂间若隐若现。巫翦突然很想摸摸他的头。手伸出去,只落在江松肩膀的衣料上,他说:“别担心,我们没有恶意,只是觉得和你有眼缘而已。”
“是吗。”
江松其实不太在意。
是人还是鬼,动用什么手段,对他有什么意图,江松通通不在乎,唯有能不能按时去扫墓,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手机上显示时间为凌晨一点。
“还有7小时。”江松喃喃。
巫翦一愣:“你……”
“喂——这面团子不走了!”金窠在不远处挥手。
找到了。
罗雾自然公园位于市区东郊,是雀安近几年的新兴景点,占地近二百亩,开发商搞了大小六个园区模拟自然界常见地理风貌,号称“一园赏尽天下景”。江松每次下班坐地铁都能看见罗雾公园的宣传广告,去年10月正式开园,印象中客流量一直很好。
园区售票口旁边是一张巨大的游览地图。巫翦收回天喵精灵,手指点在入口位置的星标上:“公园比较大,我们兵分两路,金窠往西,江松和我往东。一小时后不管有没有线索,都回来这里集合。有问题吗?”
“有,”金窠缩缩脖子,颤巍巍举手,“我……一个人?”
巫翦斜眼看他:“不然呢,你想跟谁一起?”
……这个世界对我们宝宝苍蝇真的很差劲!
金窠气鼓鼓离开。
吱呀——,江松和巫翦并肩走上公园的水上栈道。
路灯昏黄,飞蛾围绕光晕,投下长而凌乱的影。正值旅游淡季,栈道周围长满近人高的芦苇,有风吹过,芦苇荡沙沙作响,草木香混合远处河流的气息,格外沁人心脾。
两人沿着栈道前行。夏夜静悄悄,西落的太阳带走最后一份热浪,阴凉随之翻涌而上,捎带来一股独特的香气。清淡,幽远,似乎只在身边人衣摆掀动的某个瞬间飘逸出来,明明第一次闻见,却说不上来的熟悉。
江松忍不住凑近:“道长身上喷的什么香水?”
身旁人脚步明显迟疑一瞬:“不是香水,是荷花。”
江松差点踩到他。调整步伐,江松离地更近了些:“好好闻,荷花也有这么香的味道吗?”
巫翦没回话,像是陷入某种思绪,半晌,冷不丁说:“叫我巫翦就好。”
“啊?”江松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跳到这,抬眼看他。
…………
好近。
呼吸有一瞬暂停,巫翦说话时的气息从他耳畔经过,痒意经久不散,江松猛地后退,偏过头捂住耳垂。
不对劲不对劲,好奇怪!
心脏泛起从未有过的感觉,好像吞了一大把洋地黄,胸腔震动的频率直让人怀疑是不是心率紊乱,却又绵绵的,仿佛一件充满羽绒的衣服,柔白的毛随时随地会从各个角落跑出来。
好奇怪,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脸颊太烫了,不得不狠狠搓上两把,面向风来的方向试图降降温度,却没有用,反而愈演愈盛。
“不可以吗?”巫翦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啊啊啊!!
江松故作自然瞟他一眼,一本正经道:“好的,收到,没问题。”
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约定的一小时已过去大半。沿途的景色单调,巫翦又放出先前的天猫精灵在前面探路,把注意力放到江松身上。
特意和他错开半个身位,两人的肩右左重叠,方便巫翦仔细观察这个青年。
瘦,个子中等,矮他半个头。从这个角度看第七颈椎棘突很明显,皮肤薄薄一层覆在上面,虽然在黑夜里看不清颜色,但总让人想到未绽放的荷花尖。再往下,利落的线条没入衣领,被掩盖的躯体没什么肌肉却很匀称。
应该不太爱锻炼。
这点倒是跟那个人很像。
嘶,这想法可忒不尊重人……守寡守出幻觉了?
巫翦摇头自嘲,且先不论那个人到底活没活着,就算真的死了,以他的身份来说也没转世的可能——不对,不是没可能,是压根不可以。哪个肉体凡胎能承受住几千年洗炼出来的灵魂?
可是……从看见这个青年的第一面起,莫名的熟悉感就挥之不去,他不是没起过疑心,但无论是生死簿还是轮回镜都告诉他这就是一个普通人。
明明怎么看都不普通才对。
犹豫再三,巫翦还是忍不住试探:“你之前遇到过类似的事情吗?”
吱呀——。
沿途栈道的木板潮湿变形,踩上去会发出声响。
“什么?”巫翦的话被盖过,江松没听清。
*
“你之……”
路灯明灭,挣扎几下后彻底断电,天上的月亮也被云层遮挡,周遭陡然陷入一片漆黑。
巫翦神色一凛,迈步挡在江松身前。
吱呀——。
清晰的、突兀的,不算响亮却实打实落入耳膜,瞳孔渐渐适应黑暗,前方不知何时多出一个人影。
“我还当那鸟人诓我,没成想真是自己送上门。”巫翦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林水萍,是你自己滚过来,还是我过去收你?”
“你对谁都这么凶吗?这样讨不到老婆哦。”林水萍笑吟吟地,“真不懂得怜香惜玉,不如我教教你?”余音还未消散,空气突然轻微抖动,只见林水萍翻手握爪,提身点地,借着夜色直朝巫翦面门而去!
巫翦抬手横挡,趁机撒出手中早握好的一把面团,同时手腕一压,生生将林水萍攻势消减大半。
这边没讨到好处,林水萍腰部发力抬脚踹上巫翦腹部,巫翦被蛮力震得后退,两人之间隔开一段距离。林水萍半跪在地上,夜晚加高耸的芦苇让人看不清她的身影,而巫翦的任何动作都被她尽收眼底。她谨慎观察着,手中渐渐凝起魂气打算故技重施。
却见巫翦手指轻轻一抬,方才沾在林水萍身上的面团此时仿佛活过来般,向上向高处不断牵拉,在空中结成蛛丝一样的网,将她牢牢固定。
巫翦单手叉腰:“还是不劳烦你了。”
“唉,”林水萍还是那副笑吟吟的姿态,“真可惜,我可是很会疼人呢。”
“不过……,”她勾起唇角,状似无意问道,“你、确、定?”
什么意思?
没等巫翦反应过来,林水萍从口中吐出一股冷雾,前者避之不及,刺骨寒意瞬间从魂魄深处升起,连带着躯壳也变得僵硬。
虽然只能困出巫翦一时,却足够林水萍托出逃跑的间隙。
然而终究是小把戏。
“咔、咔”。
巫翦的肱二头肌爆发出惊人弧度,顶着极寒冲破桎梏,随即盯准林水萍离开方向,沉眸闭眼,负手而立,屏气凝神。
有一瞬寂静,然后是风起,排山倒海,带起河里的水滴,从四面八方赶来,在巫翦指尖不断收拢再收拢,凝聚成一粒。弹指,水球挟着利风直直砸去,仿佛地狱阎罗勾销生死簿的一笔,巫翦轻掠至她身前,抬手把人掀翻在地。
地上的人不甘示弱,从袖中掏出符纸撕成两半,瞬间幻化成两柄利剑握在手中,角度刁钻往巫翦大腿刺去!
巫翦抬脚一勾,顺势把剑踢飞,将人双手反绞按在地面:“还不老实!”
“诶哟祖宗!别打了!!我知道错了!!”
这声音……金窠?
巫翦堪堪止住自己准备踹上去的脚,二指并拢往金窠眉心一探,颇为奇怪:“怎么是你?”
金窠捂着自己腰侧“诶呦诶呦”叫唤,只庆幸还好躲得快,风球擦腰而过才保住一把老骨头没客死他乡。眼下后怕得紧,见着巫翦更是来气:“怎么不能是我了,我还想问怎么是您呢!”
这都什么跟什么?林水萍呢?
巫翦皱眉,先压下心中疑惑不提,转头想确认江松安全。
却见空荡荡一片芦苇地。
不对!
心中警铃大作,巫翦立马把金窠捞起来,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往你来的方向走!要快!”
金窠见状连腰疼也忘了,忙不迭出发。巫翦让天喵精灵沿两人来路寻去,他脚程快,十分钟不到就能走完。可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回到原点,看见同样气喘吁吁的金窠,巫翦立刻明白了。
“障眼法,”巫翦双手叉腰站在河边,颇为郁闷,“咱俩互把对方当成林水萍了。”
只唯独想不通,林水萍哪来这么大本事能同时骗过他和金窠两个人的眼睛?
金窠也回过劲,不冷不淡瞥他一眼:“我早觉不对劲。”
巫翦还当他有什么高见,正准备不耻下问,就听金窠扯着嗓子斥责:“你今天也太正经了吧!抓个小水鬼用这种杀招?装个什么劲!”
哈哈,金窠。
巫翦微笑: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