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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破晓苏醒·光源执念 ...

  •   他动了。

      不是抽搐,也不是梦中无意识的抓挠,而是真真切切地——食指微微一弯,朝着她,轻轻一勾。

      江晚星怔住了,笔尖停在绘图仪的屏幕上,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清晨的阳光从茶室屋顶的破洞斜斜洒落,落在陆聿深脸上,映出他眼下的青黑与额角未干的汗珠。

      他的睫毛忽然颤了颤。

      下一秒,眼睛睁开了。

      起初目光涣散,仿佛蒙着一层薄雾,可当视线一点点聚焦到她身上时,那层雾骤然裂开。他看清了——她侧着脸,长发编成鱼骨辫垂在肩后,笔帽轻咬在唇间,眉头微蹙,正低头盯着屏幕。

      那一刻,他的瞳孔猛然一缩。

      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哑的闷响,像是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冲破封锁。没等江晚星反应过来,他已经猛地撑起身子,动作太急,伤口瞬间崩裂,鲜血渗出绷带边缘。输液管被扯断,针头“啪”地甩在地上。

      他不管。

      左手死死攥住担架,右手颤抖着朝她伸来。

      江晚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可他的指尖仍触到了她的锁骨下方——那里有一道淡淡的晒痕,细长微弯,平日都被项链遮掩,只有夏天穿低领衣服才会显露。

      “三年前在东海,”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也是这样的光。”

      他的手指停在那道痕迹上,冰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认。指腹缓缓拂过,仿佛在比对记忆中的形状。

      江晚星僵住了。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躲开。笔从指间滑落,掉进帆布包里,发出轻微的一声。她只是抬头看他,目光平静,眼底却泛起一丝波澜。

      他没有收回手。

      反而更靠近了些,半个身子倾过来,呼吸拂过她耳边的碎发。他的眼神不再涣散,而是牢牢锁住她,仿佛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你记得那天吗?”他低声问,近乎呢喃,“六月十七,退潮后的沙滩,你捡了一枚螺旋纹的贝壳,放进帆布包左边口袋。”

      江晚星的睫毛轻轻一颤。

      她当然记得。那天她画了一整本海浪结构图,贝壳是用来标记设计灵感的。后来包丢了,连同所有草稿一起被查封。

      “你怎么会……”

      “我拍了照片。”他打断她,左手松开担架,慢慢探向胸前口袋。动作牵动伤口,冷汗顺着额角滑下,但他没有停下。他掏出一块旧怀表,表盖有裂痕,链子也磨得发白。

      他打开。

      照片朝上——一个背影:白色连衣裙,鱼骨辫,赤脚踩在浅水里。

      “我一直带着。”他说,“三年。”

      空气安静得仿佛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

      江晚星看着照片,又看向他。他脸色苍白,嘴唇发青,可眼睛亮得吓人,像是熬过漫漫长夜的人终于看见了光,再也不肯闭眼。

      “你不是普通人。”她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审视,“一个富家少爷不会随身藏一张陌生女孩的照片,更不会在昏迷时一直念‘别关灯’。”

      陆聿深没有否认。

      他合上怀表,紧紧攥在手里,金属边缘压进掌心,留下浅浅的印痕。然后他抬眼,直视她:“我不是少爷。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

      “三年前你救了我。”他说,“海边,我坠崖落水,是你把我拖上岸的。你给我的急救包里有张纸条,写着‘结构清晰,才能承载光芒’,是你母亲的笔迹。”

      江晚星瞳孔微缩。

      那句话确实是母亲教她的设计信条,也是她每次比赛前默念的话。但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我不记得。”她说。

      “你不需要记得。”他声音低下去,“我记得就够了。”

      他顿了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天之后,我找了你整整三年。查遍沿海监控,翻遍设计学院名单,直到昨晚,在暗巷里闻到你包里宝石样本的味道——蓝萤石混着氧化银,是你独创的保存方法。”

      江晚星呼吸一滞。

      那是她为了防止样品变色自己调配的配方,从未公开过。

      “所以你是故意出现在那条巷子?”

      “不是。”他摇头,“我是被人伏击。但我知道你会路过。你每周三凌晨交稿后都会走那条近道回家,风雨无阻。”

      她指尖微微发凉。

      他连她的作息都清楚。

      “为什么?”她问,“为什么要找我?”

      陆聿深沉默了一瞬。

      然后抬起左手,将尾戒对着光转了个角度。铂金内圈刻着一行小字,有些模糊,但仍能看清:

      “星星,别熄。”

      “因为我怕黑。”他说,“从十六岁那年掉进海里开始,我就再也睡不着了。只要灯一关,就听见浪声,闻到血腥味,感觉自己在往下沉。”

      他看着她,眼神坦然得近乎脆弱:“可你在的时候,我不怕。”

      江晚星没有说话。

      她静静望着他,目光从他裂开的眼镜滑到染血的衬衫,再到那只始终没有离开她颈侧的手。阳光越来越亮,照得他眼下阴影更深,唇色更淡,可那双眼却越来越清醒。

      “你有病。”她忽然说。

      陆聿深扯了扯嘴角,“我知道。”

      “偏执,妄想倾向,还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她语气冷静,“你需要心理医生,不是我。”

      “我不需要医生。”他靠近一分,声音压得更低,“我只需要你还在。”

      话音落下,窗外传来早班电车驶过的震动。屋顶最后一滴水落下,砸进铁盆,“叮”的一声。

      江晚星垂下眼。

      她没有挣脱他的手,也没回应那句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轻覆上他握着怀表的拳头。

      冰冷的金属贴着她的皮肤。

      一秒,两秒。

      然后她慢慢掰开他的手指,取走那块怀表。翻开盖子,目光扫过照片角落的日期——2019.6.17。

      她合上,放回他掌心。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那你现在该做的,是去医院处理伤口,而不是坐在这里,用一块旧表和几句梦话绑架我。”

      陆聿深盯着她,没有动。

      她站起身,挎上帆布包,绘图仪屏幕熄灭。她低头整理绷带盒,动作利落,像要把刚才的情绪全都收进包里。

      “你活着,是因为我碰巧路过。”她说,“不是因为你找了我三年。”

      她转身要走。

      手腕却被猛地拽住。

      力道大得让她踉跄一步,撞上墙边矮柜。药瓶晃了晃,没倒。陆聿深撑着伤躯逼近,呼吸打在她耳边,带着铁锈味和执拗。

      “那你告诉我,”他声音哑得几乎撕裂,“如果不是你,是谁在我昏迷时说‘灯还亮着’?”

      江晚星背抵着柜门,没有回头。

      “我说了,我在。”

      “你说三次。”他贴得更近,“像昨晚那样,再说一次。”

      她闭了闭眼。

      然后缓缓转过身,直视他布满血丝的眼睛。

      “灯还亮着。”她说。

      第一遍,平静。

      “灯还亮着。”第二遍,慢了些。

      第三遍,她抬手抚上他冰冷的脸颊,拇指轻轻擦过他干裂的唇。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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