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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伤初遇 凌晨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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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江晚星轻轻合上工作室的门,将薄外套裹紧肩头。帆布包斜挎在胸前,脚步落在青石板上,轻得仿佛怕惊扰这座沉睡的老城。
空气里忽然飘来一股异样的气息。
她停下脚步,鼻尖微动。不是垃圾的腐臭,也不是铁锈的腥味,而是一种——新鲜血液混着雨水的独特气味。心跳微微加快,她的手指悄然滑进包中,触到了那块边缘略显锋利的碎镜片。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她一直舍不得丢。
巷子拐角堆着几只破木箱和废弃花盆,阴影被远处一盏昏黄路灯压得扁平。她放慢脚步,贴着墙根前行。风从巷口灌入,湿冷潮湿,也带来了更浓重的血腥味。
转过墙角,一辆黑色迈巴赫侧翻在地,车头狠狠撞进水泥台基,安全气囊尽数弹出。驾驶座的人被甩了出来,仰面躺在积水中,西装左侧已被血浸透,颜色深得发黑。
江晚星蹲下身,指尖轻探他的颈侧。还有脉搏,但微弱而断续。她立刻脱下外套,按在他左胸口的伤口处。温热黏腻的血顺着她的手腕渗进袖口,缓缓流淌。
她没有慌乱。
拉开帆布包,取出一只冰袋——原本是用来冷藏宝石样本的。此刻她将其贴在伤口周围。低温能收缩血管,减缓出血。这是她在设计学院选修急救课时学到的知识,后来母亲住院期间,她还特意查阅资料反复确认过。
伤者呼吸微弱,嘴唇泛灰。她抬头环顾四周,小巷狭窄幽暗,没有监控,也不见人影。手机信号仅剩半格,根本无法拨通电话。
她低头继续检查伤势。领带歪斜,衬衫裂开一道口子,皮带扣也松了。他的右手摊在水洼中,左手却紧紧攥着某样东西。她小心掰开沾满血迹的手指,发现是一枚银色领带夹,上面刻着“LYS·0617”。
六个数字,格式规整,不似私人定制。她掏出手机拍下照片,存入加密相册。这串编号,可能是公司工牌、会员卡,甚至保险柜密码。
她将领带夹轻轻放回他手中,目光移向他脖颈。一条怀表链深深勒进皮肤,金属扣有些变形,像是被人用力拉扯过。她拨开湿透的衣领,试图查看是否有其他伤口。
就在这时,怀表盖“咔哒”一声弹开了。
内部齿轮精密运转,表盘背面藏着一张泛黄照片的一角,只能看见半个模糊人影,似乎站在海边。她尚未看清,男人忽然抽搐了一下,喉咙挤出几个字:
“别关灯……”
声音沙哑至极,几乎听不清,却透着执拗的坚持。
江晚星顿了顿,俯身靠近,“灯还亮着。”
他没有回应,眼皮颤动,手指蜷缩又松开。
她盯着那未完全显露的照片,心跳微微加速。这不是普通的饰品,更像是藏有重要回忆之物。而这个人,在昏迷中仍恐惧黑暗。
她收回视线,重新评估伤情。他的体温正在下降,若再拖延,极易失温。必须尽快将他转移到遮蔽处。
她想起百米外有间废弃茶室,此前路过时曾见门未锁死。只要撑到天亮,就有机会送医。
她试了试他的体重,太重了,一人难以拖行。迅速翻找帆布包:绘图仪、工具盒、矿泉水瓶、应急创可贴……还有一卷防水胶带。
她撕下两段胶带,交叉固定在外套与冰袋外层,防止移位。随后将他的右臂搭上自己肩头,膝盖微屈,用力向上托起。
男人的身体冰冷僵硬,毫无知觉。她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后退。青石板湿滑,每一步都如踩刀尖。走到第十步时,不得不暂停喘息,额角汗水混着雨水滑入眼角,刺痛难忍。
她抬手抹去脸上的水痕,继续前行。
二十步,三十步……距离茶室不足五十米。
就在她即将触到那扇斑驳木门时,男人突然闷哼一声,手臂猛然收紧,整个人向下坠去。
江晚星踉跄跪地,膝盖磕进石缝,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但她没有松手,反而拼尽全力将他重新架起。
“坚持住。”她低声说,嗓音比先前低哑了些,“马上就到了。”
她推了推茶室的门,锈蚀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屋内空荡,几张旧桌椅翻倒在地,角落堆着几捆发霉的茶叶纸包。她挑了靠墙一处干燥位置,避开漏雨的屋顶。
将他平放地面后,她立即检查呼吸。较之前稍稳,但仍微弱。她解开领带,剪开衬衫左侧,露出伤口——子弹未穿出,卡在肋骨附近,必须尽快处理。
她从包中取出最后一只冰袋,替换已升温的那个。又撕开两条绷带,准备临时包扎。
这时,男人的手微微一动,指尖掠过她手腕内侧,留下一道冰凉的痕迹。
她怔了一下。
那只手缓缓抬起,似在摸索什么,最终停在她耳垂边。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左耳的星月耳钉在昏暗中微微闪烁,宛如嵌入了一小片夜空。
他的嘴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星星……”
江晚星呼吸一滞。
她未动,也未言语,只是看着那只颤抖的手缓缓滑落,重新垂下。
她低下头,继续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渍。动作依旧熟练,可指尖却微微发颤。
茶室外,雨势渐猛,敲打瓦片噼啪作响。
她取出随身小剪刀,沿衬衫裂口剪得更大,以便操作。布料掀开时,血腥味混着冷汗扑面而来。
正欲用酒精棉擦拭伤口,她忽然察觉异常。
男人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清晰戒痕,显然是长期佩戴戒指所致。而此刻,那只手正无意识摩挲着怀表链,一圈又一圈,仿佛在确认某种存在。
她瞥了眼地上那枚刻着编号的领带夹。
LYS·0617。
陆聿深?还是另有含义?
她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这个人在遭遇袭击、车辆失控之际,仍死死攥着这些带编号的物件,仿佛它们比性命更重要。
她将酒精棉轻轻靠近伤口边缘。
男人猛地抽搐,喉咙溢出压抑的痛哼。
她停下动作,等他呼吸平稳才继续。
棉片染红,她扔掉,换新的。
第三次擦拭时,他的手指忽然勾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挣不开。
她低头看他。
双目紧闭,眉头深锁,呼吸急促。
“别关灯……”他又说了一遍,比之前清晰了些,“别……让我一个人。”
江晚星望着他苍白的脸,忽然伸手,从帆布包最深处取出一块会发光的石头——夜光萤石。她将它放在他胸口,靠近怀表的位置。
幽幽冷光亮起,映在他湿冷的睫毛上。
“灯亮着。”她轻声说,“我在。”
他的手指慢慢松开,呼吸逐渐平稳。
她拿起绷带,重新开始包扎。
窗外雨声密集,屋檐滴水砸地,溅起一圈圈涟漪。
江晚星低着头,一寸一寸缠绕纱布。
男人西装袖口沾着泥水,边缘绣着一行极细的暗纹,若不细看,根本难以察觉。
她扫了一眼,并未多想。
直到她无意间碰触到他内袋,抽出一张被血浸湿大半的文件残页。
纸上印着半个标志——一颗被锁链缠绕的星星。
她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她曾在母亲笔记中见过的设计草图,代号“囚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