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字》煮开水

16、湘西行（3）

　　果然，养狗什么的，最烦人了。

　　那天被那只叫做贝塔的狗“袭击”了之后，我的心脏小小的承受了一下被我列为拒绝往来动物的狗的刺激，然后，第二天一早，我是被压醒的。

　　从来没有什么狗缘的我，竟然被一只狗如此待见，苍天瞎眼了吧。

　　事情是这样的，早上觉得呼吸不顺畅，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一般，然后我眼球转了转，睁开迷茫的眼睛，一只巨大的狗脸充满了我的视线。

　　“嗷啊……”心脏一阵紧缩，我没反应过来，大脑就已经下达指令，喊了出来，然后感觉身上的狗一动，一条湿漉漉的舌头就把我的脸洗了。

　　“呜呜……”我做了什么孽啊，怕狗的我只能身体僵硬的等着对方玩够了，自己跑下去。我真是不明白，这狗怎么就这么稀罕我！

　　最后还是王叔叔把狗喊走，貌似出去遛弯，相信我，我绝对从贝塔的眼里看到了恋恋不舍的意思。

　　好吧，说正题，早上和贝塔亲密接触之后，我也精神了不少，虽然是脚步虚浮的走下床，可是等到吃过饭，又精神抖擞起来，不就是一只狗么，切。

　　十点多一点，王叔叔带着我去长沙的街头转了转，买了些能在路上吃的东西。
　　中午回到住所，将前一晚收拾好的行李装上车，我们就出发前往一个叫做“凤凰”的地方。

　　王叔叔，我，贝塔，已经另外一只叫做加杰特的狗，开车七个小时，来到了凤凰。
　　“休息一下，晚上十点，我们要去山里，喝点咖啡，今天估计要很晚。”到了凤凰，我们登记了旅社之后，到了客房，王叔叔如此对我说。

　　“嗯？要这么晚？贝塔它们呢？”我愣了一下问。

　　“旅社不让带宠物，我给它们安排好了地方，这个东西你戴在身上，不要拿下来。”说完，王叔叔递给我一样东西，然后自己转身离开了。

　　‘怎么神神秘的？’我奇怪，却不知道问谁，看了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可以休息，我脱下衣服，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身体立刻爽快起来。

　　丝毫没有睡意，我将之前准备好的东西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然后打开电视无聊的调着台，看着节目。
　　差一刻钟十点的时候，王叔叔敲了门，我们一起离开旅馆。
　　“我们走的是山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王叔叔打量了我的装备后，满意的点点头说。

　　“行呐！”我应和着，没有把王叔叔的话放在心上。

　　贝塔和加杰特不知道从哪里穿出来，安静的跟在我们后面，两人两狗就这么走着，我以为这种小地方的夜晚会很安静，哪知道走到河边的时候，看见河对岸竟然都亮着谜红灯。
　　“那是……”我诧异的问。
　　“对面是酒吧，而面前这条江，就是沱江。”
　　停顿了一下，我听见王叔叔有些沧桑的说：“另一条龙脉。”

　　“嗯？”我奇怪的反问一声，王叔叔却不再说话，江边被开发的很好，不会有一脚深一脚浅的情况，可是随着离开江边，我们又转了个弯，我就不知道自己朝着什么方向走了，抬头望望，近视眼又看不见哪个是北极星，于是低下头，我决定安心的跟着王叔叔走，不再去费力的辨别方向了。

　　“汪！”身后的贝塔突然叫出声，引路的王叔叔停下脚步，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铃……”
　　好似一串铃铛发出的声音从远方传了过来，若有似无。
　　“铃……”
　　在前一声即将消失时，又一声响了起来。

　　“果然没有听错，今天看起来运气不错。”王叔叔和我一样仔细辨认了一下声音，然后颇为高兴的说。
　　没两分钟，我们就看见一个手持铃铛的人，带着一小队人从远处赶来。
　　‘好奇怪。’我打量了这群人，总感觉有些怪异，只是因为夜太黑，无法仔细辨认出来。

　　“怎么还是你？”声音沙哑的仿佛拉锯一般，我都忍不住想要捂住耳朵。
　　“相逢即是有缘，今夜我本没想会遇见你的。”王叔叔倒是有些开心的说。
　　“有什么事？”声音继续响起，往前走了几步，借着月光，我看清楚面前的人相貌，平凡无奇的一位老人，满身沧桑，头顶用不知道什么东西包起来，鼓鼓的。
　　“没事的，要去客栈那些东西，您知道的。”王叔叔说着，语气明显是‘你知道的’意味。

　　“这最后一单生意，偏生的让你遇见了，哎……”老人有些感慨，脚下却不停留，而王叔叔和我们则跟着这位老人一起走。
　　“丫头，离后面的远点，跟紧我了。”老头后面仿佛长了眼睛，好像知道我对后面那群不说话行动怪异的人感兴趣般。

　　“哦。”我怏怏的回答，眼睛却滴溜溜的朝后面看着，可惜夜色太深，看不见，只是这些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真是让人却步。
　　“跟紧了！”王叔叔难得用巴掌拍了我的头一下，把我的注意力唤回来，然后没多久，我们面前出现一个大概是客栈的房子。

　　“怎么连灯都没有？”我皱着眉头跟在后面，走进客栈，然后环顾四周，发现太黑还没有灯。
　　“这个客栈就是没有灯的。”
　　“老板，一间房。”
　　王叔叔和老人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的。
　　‘一间房？’我诧异，不觉回头看了看后面跟着的一队人。

　　“嗯。”老板的声音也是压的低低的，仿佛怕吵到谁的，整个客栈的大厅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而且这个客栈真是到处都透着诡异。

　　“你先领着这两个人上去吧，我安顿好他们再上去。”老人看了看我们后，对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掌柜说到。
　　‘还真是复古。’我撇下嘴，心里想着，不知道是不是湖南乡下的客栈都是这样的。

　　“要吃的么？”掌柜领我们上楼前询问老头。
　　“自备了。”老人回答着，却头也不回的退了出去，然后掌柜带我们走上楼，眼神还是不是的打量着我们。
　　“两位不是赶尸人，怎么也来我们这小客栈的？”到门口，掌柜终究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朋友，受人所托，来你这寻些东西，佟掌柜还记得王某人不？”王叔叔倒是不见外的停下脚步，极为熟稔的问。
　　“王……”掌柜顿了一下，低头思索起来，然后抬起头，仔细的观察着王叔叔，仿佛要从他脸上寻出些什么。
　　“你不是去了东北么？怎么回来了。”半响，掌柜推开我们的房门，边走边问。
　　“想找的人，寻到了，便回来了，此次来，受人所托，把他当年寄放在这里的东西取回去。”王叔叔含糊不清的说，但是我相信对方一定知道他说的。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们当年既然于我们苗人有恩，现在自然不会推却，你要是再晚来几年，恐怕这铺子就不见了哟。”掌柜似有些感慨的说，却因为不愿多说下去，转身离开了。

　　“王叔叔，什么是敢湿人？”我问话的时候，还不太明白王叔叔口中的赶尸是何意思。
　　“你不知道更好，只是恐怕这群人，在这个年代，最终还是要消失了。”王叔叔没有回答我的话，也有些感慨的说着。

　　“有什么知道不知道的，原本是秘密，可是当年，有多少赶尸人丧生异地，这么多年，我四处苦觅，终于在今天把他们的尸体都赶回这片土地，终究是让他们魂归故里，也算了了一桩心愿，哎。”
　　老人此时走进卧室，看着我，又似对着王叔叔说，语气中的沧桑与无奈，竟是让听的人，心头一紧，忍不住落泪。
　　“赶尸，终究是绝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了。”老人叹了口气，摇摇头，朝着床边走来。
　　“先生帮我照看着素素，我下楼去掌柜那里取些东西。”王叔叔见老人坐在床边后，起身朝门口走去，临出门，交代着。

　　“爷爷，那个，你们在说些什么呢？”我坐在椅子上，有些好奇的看着这个老人，问道。
　　“丫头啊，我们苗人,无论身在何方，死后是一定要葬在出生的地方，那些出了我们苗寨的人，在死后，会有一群人去寻找他们的尸体，然后带回我们苗寨，可是新中国，有那么一群人，认为我们从事的是封建迷信，要破除迷信，可是那个时候还有许多的苗人流落在外，那些被抓起来的赶尸人，一起合计，用生命为代价，保护了最后一个赶尸人，只是提出一个要求，今生，一定要把当时流落在外的苗人的尸体，一定要带回故土。而我，则是那最后的赶尸人，今天，我终于可以完成当年的誓言，将最后一批人带回来了。”老人说着，眼圈渐渐地红了。
　　我不清楚，当年是怎样的一种惊心动魄，生离死别，才让这个老人将自己的事业坚持到今天。
　　“路上，那些跟在我身后的，其实，不是活人，而是用我苗家的秘法，让尸体自己走回来，之前之所以让你远离他们，是因为害怕尸体的尸气传染给你，身上染了病，就麻烦了。”
　　老人交代完，不意外的看见我一张铁青的脸。

　　‘娘啊，死人走路……’我咽了口口水，觉得眼前一黑，然后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