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死亡几次》梧清秋

19、第 19 章

　　起了念头便有了行动，接下来的一个月，木生每日都泡在巨树旁，弯着身子造大船。

　　动手这件事总是知易行难，即便脑海中有多么清晰的流程，真正做起来却总是困难重重。

　　六哈和八喇看着那十几个奇形怪状的“木板板”，窝在里面玩儿的贼开心。

　　木生见它们那欢喜模样，突然有了个新念头，何不用这些残留的木头给六哈和八喇造一个小木屋呢？

　　它们那个洞的确冬暖夏凉很好用，但闲着也是闲着，做个小木屋放在旁边，它们就有第二套房产了！

　　一想到六哈和八喇马上要成为这片林子中的“暴发户”，木生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干劲十足起来。

　　小木屋做成的那一天，木生还邀请它们开展了一个简单的入住仪式。

　　她用落叶做成花环，戴在六哈和八喇头上，在小木屋四周栓了一根细藤条，当成剪彩。

　　“在这和美热烈的日子里，六哈和八喇两位女士的奢华大宅落地成形，让我们忠心的恭喜两位女士入住新房，祝贺她们未来的日子越过越红火，生活越来越兴旺。”

　　木生拿着破叶子做成的“话筒”神采飞扬的说：“接下来，让我们隆重的邀请两位女士进行它们新家的剪彩仪式！让我们鼓掌欢迎！”

　　然后，在六哈和八喇略有些无所适从的表情下，木生“piapiapia”的海豹鼓掌，拍得手掌都有些疼。

　　六哈和八喇在“众望所归”之下，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向小木屋，伸出高贵的嘴筒子，咬断了细藤。

　　仪式结束后，木生乐得眼睛都睁不开，一个劲儿往木屋里凑，小木屋不大不小，不够木生站起来，但够她横躺着跟六哈和八喇说悄悄话。

　　大船做成了，木屋也做成了，木生这会儿彻底放松下来，心上一旦没了事儿，身体便开始“罢工”了。

　　木生只觉得自己躺在木板上时，整个身体像被压上了千斤顶，沉得完全动不了，□□也像是变成了即将炼化的铁块，又韧又刚。

　　六哈和八喇只是去洞里搬食物，回来时便看到她已经睡死过去了，它们早就知道木生一旦睡起来便不容易醒，于是交换了个眼神，慢慢退出木屋，顺便帮她把门栓上了。

　　这一觉真是睡了个天昏地暗，醒来时木生觉得头颅变得轻飘飘的，像个气球，随时能飘到天上去。

　　她跑出木屋，钻进旁边的洞里，看到八喇不在，只有六哈正叼着干草铺地，便走过去帮忙，六哈眼神复杂的看了她一眼，问：“醒了？”

　　“昂。”木生挠挠头，憨憨一笑。

　　六哈语气夸张的说：“你知道自己睡了多长时间吗？”

　　木生笑脸凑到跟前，也夸张的问：“多长时间啊？”

　　她离得太近了，鼻尖几乎要贴到六哈的鼻头上，六哈略有些嫌弃的退后了几步，说：“三天了，你睡了三天！”

　　“哇，我真厉害，我居然能睡这么久。”木生惊奇极了，她捂着肚子说：“怪不得我这会儿这么饿。”

　　六哈闻言拱起上半身挖了个洞，木生一看，里面全是些吃食，野兔子野老鼠等等等等。

　　六哈前爪点着那些留着过冬的吃食，大气的说：“你看看想吃什么，随便拿。”

　　“这么大方呢。”木生兴趣来了，装模作样上前挑选起来。

　　不大的洞，里面埋着五六只野兔，七八只老鼠，三只鼹鼠，六只鸽子，木生想到六哈和八喇聚精会神捕猎的样子，禁不住笑起来。

　　六哈看到她在一旁傻笑，觉得莫名其妙，它弯着脖子问：“笑什么？”

　　木生轻轻将食物重新埋起来，用手掌压平了，开口道：“行了，这些你们留着吃吧，我屋里存了好多干粮呢，一会儿我回木屋吃。”

　　“为什么不要？嫌脏吗？”六哈问。

　　木生立即睁大眼睛说：“怎么会这么想？我是怕你们不够，而且我习惯吃熟食，这些带毛的还得去皮清洗，还要生火烘烤，不知要费多少工夫呢，到时候我早饿死了。”

　　她站起身挥挥手，“等八喇来了给说一声，我先回去了啊。”

　　“好吧，认得路吗？我送你吧。”

　　“不用，早一清二楚喽。”

　　六哈看到木生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洞口，准备暗暗跟在她身后护送出林子，刚走了两步，突然见到木生的一张大脸闪现在它面前，坏兮兮地笑问：“对了，我之前拿给你们的干粮呢？都吃光了吗？”

　　六哈被吓得炸了毛，冷静下来老老实实指着另一边说：“吃了一部分，还有一些在那底下呢。”

　　“哦哦。没了记得要找我啊，现在我有船了，以后海鲜只会更多。”木生扒在洞口笑得露出了八颗牙齿，“这次真走啦，不用送，再见，小六哈。”

　　六哈喷出口热气，觉得自己真是多此一举，闲得没事儿护送她干啥。

　　“瞎讲究，还非要吃个熟食。”

　　木生回去后激动的不行，眼见着太阳快升起来了，囫囵吃了一大堆干粮后，将提前准备好的渔网刀叉扔进大船里，顺着风力将大船推进大海，随后双臂一使劲儿，敏捷的跳进船里。

　　这是她第一次自己撑船，自己下海，她激动的颤抖，恨不得立即高歌一曲。

　　她用木桨划着水，船身晃晃悠悠地离开岸边，朝雾蒙蒙的海面漂去。

　　早晨的雾很厚，把远处的海和天糊成一片灰白，木生回头一看，已经看不到海岸了，船桨一圈圈划着，带起一圈圈涟漪，怪好看的。

　　她今天想去稍微远一点的地方，近岸的那些水洼和礁石已经摸透了，抓来抓去都是些小鱼小蟹，不够吃，也不够存，她知道这个季节，有些大鱼会到浅海来觅食，但得往深了去，最起码得离开岸。

　　她划了一个多时辰，感觉胳膊酸了，便停下来喝口水，让船自己晃荡，等歇够了再划，太阳渐渐升起来，雾便渐渐薄了，木生渐渐能看见几十米外，水色变了，比岸边看还要深，蓝里透着黑，看起来迷人又危险。

　　觉得差不多了，她便停了桨，让船自己漂着。

　　她试着慢慢站起身，漂浮在海面上的感觉不是特别好，站起后她有些头晕，闭住眼缓了缓，才进到船舱里拿出网来。

　　这网是她用捡来的旧网残片和自己搓的藤线补过的，虽然看起来破破烂烂，但用起来应该还不错。

　　她把网的一头系在船头的木栓上，剩下的慢慢理好，然后想站起来像之前视频里看到的那些渔民一样潇洒的将网抛进海里，但船晃得实在太厉害了，她一站起来就想吐，迫不得已只能憋屈的蹲到船上，咬着牙用力把网撒出去。

　　网在空中散开，像一朵不规则的、灰褐色的大花，落在海面上，慢慢沉了下去，浮子漂在海面上，一串接着一串，成弯弯的弧线。

　　她把绳子在手腕上绕了两圈，坐回船舱里等起来。

　　海上很安静，没有鸟叫，也没有风声，只有船底会偶尔传来些轻轻碰着什么的细微声响。

　　她十分认真地盯着那串浮子看，看了好久发现浮子一动不动，渐渐的便也没有那么操心了，而是将手伸进海水里，玩儿起来。

　　太阳从雾后面透了进来，白晃晃的一团，感受不到什么温度，海水比空气稍热点儿，手在里面很舒服。

　　她正玩儿的惬意，忽然，感觉绳子紧了一下。

　　她猛地坐直，盯着绳子看，又一下，更用力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拽。

　　木生一个激灵咧着嘴开始收网，她将绳子一把一把往后拉，绳子绷得笔直，水里有什么在挣扎，力气还不小，连带着船都被拉得微微侧了过去。

　　木生牙都开始使劲儿，她努起嘴巴，全身崩得忒直，严肃的不像话。

　　怕船翻了，反应过来后她把绳子在船中间的木杠上绕了两圈，然后继续拉，拉一段，绕一段。

　　网终于露出水面了。

　　木生看到网眼里缠着一条鱼，很大很大，比她的整个臂膀还长，它有着银白色的肚子，青灰色的背，尾巴有力地甩着，啪啪地拍打着水面，溅起的水花老高，落在她脸上，凉凉的，反倒让她热血沸腾起来。

　　她稳住心神放缓了动作，等鱼甩累，动作慢了下来，才伸手去抓，她一只手掐住鱼鳃后的位置，另一只手快速把缠在鱼身上的网解开，鱼在她手里滑腻地挣了几下，差点脱手，木生心里一急，顾不上网，两只手都伸出去摁，将鱼抓紧了扔进船舱里。

　　亲眼看到鱼在舱底蹦，木生才放下心，继续拉起网来。

　　网里还有鱼，这条稍微小一些，巴掌宽，也是同样银白色的肚子。

　　第三条是条石九公，红褐色的，身上有刺，她小心地避着鳍，解下来扔进船舱。

　　网终于收完了，一共三条，光第一条，就够她吃一星期了。

　　木生喜滋滋的收好网，将其叠在船舱一角，慢悠悠坐下来，看向舱底那几条还在张嘴闭嘴的鱼，它们的鱼鳃一张一翕，身上沾着亮晶晶的黏液。

　　太阳升得更高了，雾也彻底散去，海面顿时变得辽阔，四下里只有她这一条小船在晃晃悠悠漂浮着。

　　她拿起桨，准备回去，费了好大劲儿才将船头调转，不过她一点儿也不急，本来这次出来只是演习，她都没想到真能网上大鱼来，已经特别满足了。

　　她朝着记忆中岸的方向游去，四面都是水，有些分不清哪里是来路，不过她也不慌，只是凭借着太阳的位置，和来时心里记下的那个大概方向，一点一点往前划。

　　随着时间的流逝，舱底的鱼渐渐不动了，木生看到只有鳃还在微微地翕动。

　　她又划了很久，太阳从斜后方跳到正上方，又跳到斜前方，终于，她看到了那座孤独的木屋，岸出现了。

　　她划得更用力了些。

　　船靠岸时，潮水正在退，露出湿漉漉的沙滩来，木生挽起裤腿跳下船，把船头的绳子背在肩上，将船拖上岸，拴在了一块礁石上，她从船舱里拎出那三条鱼，拖回木屋。

　　晚上，她在火上烤了一条小的，鱼肉很紧实，撕开来是一缕一缕的，带着海水的咸味，她一边吃着，一边看着火堆里跳动的光。

　　天早已黑了，海依旧在远处响着。

　　木生细细嚼着这得来不易的食物，心想出海真是件要命的事儿，她可能又得睡个三天三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