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海》汀素

21、你不会不知道 在那些

　　在那些找不到意义的时刻，她就是他的意义。

　　……

　　学校的桌子有点年头了，木头桌子上有很多划痕，都是历届学长学姐们刻的，有知识点，甚至还有表白的话，开学的时候还检查水晶板和蓝色桌布来着，再后来就很少有人当回事了，还是裸桌子用的方便。

　　现在是初中，越澄也会想起高中的时候她的少女心事，那个时候她喜欢苏起，暗恋很酸涩，于是临近毕业那天她偷偷在他桌子上留下了一句话。

　　苏起同学，有没有兴趣上同一所大学？

　　现在想想很傻，她也会想，会不会就是因为那句话，苏起才没有去鹿港大学。

　　那又是为什么，苏起一眼就能认出那是她的字呢。

　　“我们学法学的，总得学会探查蛛丝马迹吧，越澄同学，你不会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我吧。”苏起的笑容在越澄眼前绽开，一下子就把她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我们学心理学的，总得学会观察别人吧，苏起同学，你不会以为我不知道你知道我喜欢你吧。”这话有点拗口，说完两个人都笑了。

　　一晃他们都要中考了。

　　重来的这段初中时光越澄没有荒废，然而她最想重新来的还是高中的时候，她高中的时候性格太别扭了，有一段时间人际关系也不是很好，成绩也有起起伏伏的时候，太不顺心了，也不想跟哥哥说给他增添负担，于是她那个时候精神状态很差。

　　初中的人际其实没有那么复杂，越澄的初中同学很多的住的很近，高中就不一样了，住宿，同学来的地方也有一段距离，还有一些借读生，来自很遥远的城市。

　　越澄之所以学心理学，一方面是因为感兴趣，另一方面是想好好的剖析自己，她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

　　她也会被指责敏感，也会有很多人不喜欢她，没人能耐心的开导她，她在这个时候只有自己。

　　“想什么呢？”正好周末，苏起来越澄家里和她一起做做作业和题，顺便一起提前看一下高中的知识。

　　他也不是第一次来了，越泽和秦舒语都知道他俩关系好，也没有要阻止的意思，正好两个大人有时候不在家，他们俩是邻居，可以作伴，比较安全。

　　苏起把东西先放在一边，开始换鞋，一边换一边看刚才给他开门的越澄，不是很开心，也不是不开心，所以问了一句。

　　客厅空间大，他们就在客厅学习，苏起扫了一眼，茶几上的书堆的有点多，垃圾桶的纸团都要堆满了。

　　“没什么。”越澄深吸一口气，她就是很容易不开心，有时候都找不出原因，但她不能把这种负面情绪带给别人。

　　“我妈做的披萨，带过来给你和越泽哥尝一尝。”苏起把一个小袋子递给越澄，他的事情顺利解决，身体也好的差不多了，秦舒语对他的态度跟穿越前截然不同，比较放心他，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越澄接过来，放在了餐桌上，“替我谢谢秦阿姨。”

　　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面前都是一本练习册，左手边都有一杯茶水，越澄泡的，还是越泽的导师送给他的茶叶，味道很好，越澄以前对咖啡茶水敬而远之，现在也喜欢上了这个味道。

　　“想什么呢？”他又问了一遍。

　　他喜欢越澄，喜欢一个人，清楚她的喜怒哀乐，她挑一下眉，眨一下眼睛他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越澄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没什么。”她说，“从第一章开始吧，这部分我有点忘了，需要回顾一下。”

　　苏起没动。

　　“你刚才开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越澄又翻了一页书，“真的没什么，”她说，“就是昨晚没睡好。”

　　没什么就是绝对有什么。

　　不过苏起不问了。

　　边界感是很重要的，她既然不说就说明他帮不上忙，那最起码的陪伴还是要有的。

　　可是这种对话只能靠猜的感觉真是不太好。

　　“其实我只是在想，我可能不是很适合心理学，明明学了两年了，还是会有很多的潜在心理问题解决不了，你说我连自己的心理问题都解决不了的话，我还当什么心理医生，还怎么帮助别人呢。”越澄刚才心事重重，但是抓住了一件事，她明明都不喜欢苏起对她不坦白不坦诚，那为什么自己要做不到呢。

　　“原来是因为这个。”苏起低声说。

　　“高中的时候我其实情绪不是很好，可能也有学业压力大的一部分原因，后来上了大学，虽然看着每天很开心过的很充实，其实心里还是茫然的，我们有一段时间冷战，我当时表面不在乎，其实很在乎的。”越澄一口气说了出来，觉得身心都舒畅了。

　　“自从……自从那个时候哥哥去世后，你们都很关心我，可是有一天，我避开舍友在学校散步，走到湖边的时候，我想，如果跳下去会怎么样。”

　　“如果不是有这么一次穿越的机会，我真的不知道我人生的支点在哪儿了，我是学心理学的，我应该比别人更懂怎么处理情绪，我一直是这么告诉自己的，也会觉得自己太过软弱。”

　　她的声音很轻。

　　苏起一直很安静的听她说，这些事情，他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

　　等越澄说完他才开口：“我还是学法学的呢，以后想当检察官呢，最开始的时候我也觉得自己能解决很多问题，可是自从接触到一个个真实案例的时候，我才发现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的，事情就是会渐渐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的，有一段时间我都不知道要不要继续下去了，我应该像同专业的一些朋友那样，放松一些，不要把这些事情看的太过认真，也会很纠结。”

　　“越澄，我们都有解决不了的问题，我们不是神仙，没有上帝视角，那些所谓的意义，所谓的人类命题，哪里是我们两个凡人能想得明白的呢。”

　　这句话说到越澄心底去了。

　　也许是她想要的太多了。

　　但是往往越想要什么，越是得不到。

　　如果当初没有选择心理学，她现在还会这么纠结吗？

　　可是心理学专业，不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吗？

　　好像怎么选择都不对，又好像无论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都能找到对应的出口。

　　……

　　当天的任务当天就该完成，要不然就不要在清单上写那么多，索性越澄很知道把握这个度，并没有荒废这一下午的时光。

　　越泽在学校，今天不会回来。

　　越澄看了一眼时间，快五点了。

　　“你什么时候回去？”她问。

　　“这就赶我走了。”苏起故作受伤。

　　“就是问问。”越澄无奈的笑笑，正好桌子上还有苏起带来的吃的，今天的晚饭就是它了。

　　“越澄，我给你做一碗面吧，好像你还没吃过我做的东西。”苏起突发奇想，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要给越澄做一碗面条的决定，也许只是因为看到她很难过，想再多陪陪她。

　　又或许这只是一件平常的小事，毕竟他们未来要经历的还有很多很多，这件事不值一提。

　　“好啊，正好家里有番茄和鸡蛋，西红柿鸡蛋面，行吗？”

　　苏起笑着接过来她递的围裙：“好。”

　　苏起不觉得做饭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还记得穿越前秦舒语的精神状态已经不太好了，苏起怕她记忆出现偏差造成什么安全事故，在家里都是他做饭，他不在家就是找的阿姨来做饭，他叮嘱阿姨帮他看着秦舒语一点，别让她出事。

　　做饭这件事情对他来说跟做题一样，虽然不说游刃有余，但做出来的饭也是色香味俱全。

　　只不过每次心情差的时候他都会给自己下一碗面，配菜随机，汤底也很清淡，没滋没味的，只为果腹。

　　然而今天他为越澄做的这碗面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每一个调料该放多少他都会仔细想想。

　　越澄也没干别的，就倚在门边看着他忙忙碌碌。

　　厨房里，油烟味和番茄的酸甜味还有葱花的香气吸入肺腑，让人感到温暖又幸福。

　　两碗刚出锅的面被端上饭桌。

　　他们面对面坐下。

　　越澄吃了一口，评价道：“好吃诶。”

　　没想到苏起的厨艺这么好。

　　“能得到越澄同学的夸奖，这半天也没白忙活。”苏起挑了挑眉，越澄喜欢就好，这样他们就又有了一个沟通的话题，就吃的讨论，也不会太累。

　　吃完饭，越澄主动去收拾碗筷，做饭的不洗碗，洗碗的不做饭，不成文的规矩。

　　越泽打来电话的时候，越澄才刚刚把苏起送出门。

　　“干嘛呢澄澄，怎么才接电话啊。”

　　“刚才去送苏起了，没来得及拿手机。”越澄回道。

　　只要越泽有事没办法回家都会给她打电话确保她的安全。

　　不过这个小区的安保很好，不至于让人惴惴不安。

　　越泽那边的声音有点吵，他说了句：“等一下啊。”

　　越澄隐约听到他走动的声音，嘈杂声渐渐远去，那边的声音安静了下来。

　　“苏起来了也好，你一个人我到底不放心，要注意安全。”越泽叮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