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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遵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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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澄对节日这种事情不甚在意,她从小到大仅过过的几个生日都是哥哥想起来给她过的。
对于她来说,什么元宵节,中秋节甚至是春节,都是一样的,和平常的日子没什么不一样。
哥哥已经尽力了,他会记得在她生日时买一个蛋糕,煮一碗长寿面,细心的把鸡蛋的蛋黄挑出来,允许她在人生中特殊的日子里挑一下食,再加上一个精挑细选的小礼物。
王萍今年突然留下过年,她除了心里的不适感,更多的是一种疏离感和漠不关心。
春晚没意思,越澄看完最喜欢的相声节目就回房间了。
越泽正在跟越文俊通话,越文俊表示让两人过几天去家里住一住,大家一起过个年,越泽脑子飞速运转怎么体面的把这话糊弄过去,想了想又觉得这本来就是客套话,于是推脱说外面积雪太多,而且雪天路滑,开车不方便。
越澄一直有一个习惯,很多发生过的事情还要反复在脑子里想,好的事情也就算了,偏偏都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情,心理学上把这种行为叫做穷思竭虑。
她也不想这样,可是控制不住。
她就是会想起考上澜江大学那年,越文俊给她包了个红包让她想出去玩就出去玩,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跟她说了很多话,表情还挺真诚。
他说,让她好好学习,继续努力,说他们还指望着她养老。
她就知道,不是因为他们愿意对她好了,是她变得有用了。
他说,她出生的时候他还没有做好做父亲的准备,所以只能把这些愧疚弥补在越卓身上,不是因为偏心。
她想说,可我也只比弟弟大一岁,我和你们一起生活的时间有七年,这七年里那份愧疚原来一直都没有机会落在我身上啊。
他说,她从小到大花的钱比弟弟多得多,不要总觉得不公平。
她脑子里像塞满了雾,突然就算不明白这笔帐,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花那么多钱但是想要的东西很少得到过,不明白为什么弟弟有零花钱而自己没有,不明白学校让订的杂志为什么弟弟一期不落,但是自己一本都没有过。
可是他好像还说过这些话,只不过时间过去太久,她也想不起来到底是他说的还是赵阿姨说的了。
“这是我家!这个家只有你一个外人,我想让你什么时候滚你就得滚!”
“有本事就别在家里吃饭,别花我的钱!”
“你书都读到哪儿去了?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会还要人教吗?!学校没教你吗?”
“养个女儿养出仇了。”
“别指望以后有谁能帮你,你就靠自己吧!”
……
这么多年,人生中的很多决定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做的,她没有办法,哥哥也很忙,父母不管她,顶多轻飘飘的说一句:想好了就去做。
她有一次听到王萍跟朋友打电话漫不经心地说她对孩子的教育理念就是实行放养政策,自生自灭,随波逐流。
越澄只能安慰自己,哥哥也是这么过来的,那么她也一定可以。
管是不管的,事情做好了也得不到什么夸赞,但是事情一旦有任何差错是要挨骂的,是要被指责的。
大人们总在忙,忙到忽视孩子的心理健康,忙忙碌碌赚的钱,其实也无法给自己的孩子铺好路。
到头来,无论是经济还是心理健康,都给不到。
王萍在她上大学后说她养不熟,她冷静地回应,不给您打电话,不给您发消息就是养不熟吗?
那为什么小时候我每一次满怀期待想要寻求你的帮助时,你说:你为什么总来找我,你爸呢?你找你爸去,不要来找我。
现在想想王萍那个时候因为一些变故被动离职,大多数时间只能闲在家里,想找个人发牢骚,不想打扰越泽,就只能频繁的给并不亲近的女儿发消息,每一条信息都让越澄觉得十分可笑。
长这么大,很多人对她的人生指指点点,并且软硬皆施的让她接受,告诉她这就是对的,但是在她需要实质性帮助的时候又无法提供帮助,告诉她要学会自己拿主意,他们帮不了她一辈子,这曾一度让她很痛苦。
没有物质的爱情是一盘散沙,没有物质为基础的劝告其实也是。
“姐姐呢姐姐呢!”电话里传来越卓的声音。
越泽假装没听见,直到越文俊问起越澄,才说:“澄澄睡下了。”
“哥哥!新年快乐!你吃饺子了吗?爸爸妈妈包了好多好多的饺子,一共有五个馅呢,我说想吃就真的都实现了!”
越泽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表情还是那么柔和:“小卓,新年快乐,哥哥一会儿会吃。”
“姐姐什么时候能醒啊,我好想她!”
越文俊的声音传来:“小泽,把她叫起来吧,大过年的睡这么早干什么。”
越泽淡淡道:“爸,澄澄真的睡下了,今天忙了一天累着了,我替她向您说声新年好。”
“爸爸,那我们明天再打好不好……”
越泽又敷衍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他知道越澄在那个家过的不开心,要不然他也不会想办法把她接过来和自己一起住。
越卓没错,想要和姐姐说话也没错,但是从小就活成了对照组的两个人,到底要怎么样心平气和,让一个人对另一个和颜悦色并且心里毫无芥蒂呢,越泽知道越澄心里难过,所以不会逼迫她接受。
事实上,就连他看到越卓脸上的笑容时心里也会不自觉地有些失落,他小学生活在外婆家,初中和高中都是住宿,很少回家,物质上他倒是不欠缺什么,不过分的要求都能得到满足,只是他也和越澄一样得到的亲情和陪伴少得可怜,所以才想尽力不让自己的妹妹像自己一样。
自从上了大学以后越文俊生活费就是断断续续的给,反正他不要的话是不给的,多半是赵阿姨的意思,她不喜欢越澄,更不喜欢他,原因很简单,不是亲生的。
“你爸的电话?”王萍头也没抬,很随意的问了这么一句,手里一直没停止摆弄相机。
“嗯。”越泽简单回应了一声就去煮饺子了,他没准备五个馅的饺子,但是今天包的这两种一个是他喜欢的,一个是越澄喜欢的,也算刚刚好了。
三个人过年,年夜饭准备的也不是很多,除了必备的饺子,还做了三个菜,都是越泽下厨,吃完饭越澄自觉地去洗碗。
“今年好特别啊,在医院里过年了。”苏起的声音懒洋洋的,比平时放松太多。
越澄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是挺特别的,还真是很少能听到你这么轻松的说话。”
苏起轻笑:“少来。”
“就是外面太吵了,本来想睡个觉的,根本睡不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下来,躺着躺着还会想,其实吵归吵,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那不是吵,是热闹,秦阿姨呢?在旁边吗?”
“没呢,刚才出去了。”
“你伤口还疼不疼啊,晚上睡的好吗?有没有什么需要的我过两天给你带过去。”
苏起笑了:“越小澄,你这么关心我啊。”
“我这是关心同学。”
“不疼了,睡得还好,需要你,你来看看我吧。”
“我……”越澄张了张嘴,脑子飞快转动,“这两天过年嘛,而且下大雪路也不好走我懒得出去,不过既然你这么想见到我,那我就勉为其难尽早去看看你喽。”
“那说好了,我等着你,下午来吧,我下午比较精神。”
“越澄,新年快乐。”
“苏起,新年快乐。”
苏起昏迷的那段时间,就像穿越这件事情一样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一样,小苏起和苏起两个灵魂似乎融为一体,性格,习惯,记忆,融合在了一起。
十三岁的小苏起,少年意气,心里总有股不服气的劲,别扭又可爱。
二十岁的苏起,沉默,内敛,背负了很多本不该有的情绪。
“我们本就是一个人。”苏起叹了一口气,“我人生中最大的变故已经被解决了,所以一切都在拨乱反正。”
苏起吃完最后一口卤肉面,心满意足的把汤也喝了。
“要是不打包直接到店里吃味道应该会更好,你明天想吃什么?”越澄问。
苏起眨眨眼:“你过年的时候包饺子了没?”
越澄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三鲜的和猪肉玉米的。”
那天她和哥哥在厨房里一个擀皮一个包,配合的很默契,包的很快。
“好吃吗?”苏起追问。
“还行吧,我哥调的馅,我觉得不错,怎么了,你想吃饺子?”
“我妈上回做的太淡了,一点儿滋味都没有,我又不好直说,她最近……够不容易了,主要是你包的嘛,我想尝尝。”
“没问题,不过要是不好吃你也都得吃光,不许浪费。”
“行啊,”苏起点点头,“你包的,再难吃我也认了!”
“医生说你可以适当活动了,没事的时候记得多晒太阳,补钙。”
“遵命!”苏起笑着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