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陈哥，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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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九点二十八分，临州市鸿景大厦。
临近上班时分，写字楼下，人群有序地在电梯口排着队。
有人嚼着嘴里那一口肉包子，腮帮子一鼓一鼓；有人垂着头麻木地刷着短视频，一条又一条；还有人盯着洞洞鞋出神，眼神空洞。
刚入秋，气温微凉，陈见禾今日上衣内搭白色衬衫，外穿浅卡其V领毛衣，其上还系了一条深棕色格纹领带，正好与下装的阔腿裤颜色上下呼应。
是一身轻商务装。
因任总裁助理一职，他算是公司与总裁的另一“门面”，因此日常总会穿的比别人正式一些。
“叮。一层——到了。”
机械播报女音响起，电梯门缓缓开启。
陈见禾揉了揉惺忪的双眼，随着人流走进电梯，他灵活地钻进操作台前的小角落，摁下“18”按钮。
封闭空间里，香精和油条肉包子的气味相互混杂着，陈见禾盯着亮着的“2”号键，心中浮起一丝郁闷。
“陈哥！早上好！”
耳边，一年轻男声响起，打破了电梯内安静沉闷的氛围。
陈见禾循声望去，是他们公司新来的实习生。
“早，斯维。”
陈见禾朝廖斯维懒懒地挥了挥手，眉眼弯弯。
“叮。二层——到了。”
乌泱泱的人群挤着让出一条道，让里面的人出来。
“咋这二楼还要坐电梯啊？”
廖斯维随口吐槽，声音并不小，足以让所有人听到。
众人神色各异，有的人低头快步逃出电梯逃离现场，有的人偷摸着憋笑。
陈见禾则是迅速低下脑袋，手指无意识地抠抠壁上的按钮，假装自己很忙。
“陈哥。”
“怎么了？”再次抬起头，陈见禾的脸色已恢复如常。
廖斯维伸手挠了挠后脑，闲聊道：“陈哥你昨晚没睡好吗？”
陈见禾一愣，点头：“对，我这两天睡眠质量不太好，很明显吗？”
说完，陈见禾用面前金属箱体照了照，可模糊的镜面只能照出一片莹莹之白，无法映出那双眼底是否有黑眼圈。
“不、不明显，其实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廖斯维矢口否认，他瞧着陈见禾的倒影，麦色的颊边浮出一抹红，随即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由红转白。
“那个，陈哥，我想问问今天早上你……”
“叮，十八层——到了。”
廖斯维欲说的话被意外打断。
陈见禾回过神，他抬起手腕，腕内手表的指针即将指向9:30，他一把薅住廖斯维的手臂，迅速往公司直赶而去。
“快快快！要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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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
打卡成功。
看着打卡机上9:30:55的时间，陈见禾欣慰一笑。
又一次踩点成功。
自动玻璃门开启，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前台那面仿大理石纹的墙，其上嵌着公司的大名。
[凌启科技有限公司·分公司]
陈见禾的视线在“分公司”上停留了片刻，又不动声色地挪开。
“我丢！好帅！他长这样干嘛还要当医生啊？去当明星不更赚吗？”
“哎也别这么说，那他当医生也不差啊，才多少岁啊？就混到主治医师了。”
两人还未进到格子间，就听见里边儿的闲聊闹声，廖斯维也是第一时间就冲进去凑热闹。
陈见禾抬脚也跟了上去，可他刚一露面，原本嘈杂的环境立刻噤了音，二三十名员工齐刷刷收回脑袋，不再交耳。
取而代之的，是啪嗒啪嗒敲击键盘的脆响。
唯有廖斯维呆站在原地，还想追问刚刚他们在聊的话题。
“那个实习生！上班时间干什么呢？回到你的位置上去！”
部门主管Lisa踏着哒哒哒的恨天高，手里抓着一沓文件，朝着廖斯维的方向挥了挥。
廖斯维灰溜溜地跑回自己的工位。
陈见禾瞄了眼盛气凌人的Lisa，转身走进他的办公室。
门一打开，入眼便是巨大的落地窗，红木桌上摆着两台27寸显示器，黑色真皮的老板椅，也比格子间的高了不少档次。
窗边甚至还有会客用的双人沙发加茶几。
这种布局，陈见禾也就只在总裁办公室看见过，现在这么给他配，真真是“抬举”他。
陈见禾叹出一口气，走上前把他的办公用品装进纸盒里，他才刚来分公司不过一周，其实也没啥东西可收的。
“笃笃笃。”沉闷的敲门声响起。
“请进。”
门应声而开，来者正是刚刚训人的Lisa。
“陈助，早啊。”Lisa一改疾言厉色的模样，笑着走到陈见禾身旁，“吃早餐了吗？我带了点上来。”
“谢谢，费心了。”陈见禾没有拒绝，接过Lisa手里星巴克的包装袋。
“你这是……在收拾东西？”Lisa眼中闪过一抹暗光，“这个办公室不舒服？”
“不是。”陈见禾立刻摇头，一边搭话还不忘继续收拾，“之前不是说这里临时给我做办公室吗，现在我看斯维旁边正好留出了个空位，我可以搬到那边去办公。”
“不用这么麻烦！”Lisa脸上堆起笑，却不达眼底，“陈助你用得惯就在这儿干活儿呗，这样搬来搬去也怪费事的。”
陈见禾微笑着温声说：“我刚来分公司不久，手底下也不用带人，坐大办公室太浪费了，我刚来这边，也算是半个新人，在外面工作也更合规矩。”
“哈哈哈，陈助说笑了，您怎么能算是新人呢，您是前辈，您在总部做的可比我们……”
“Lisa。”
Lisa还想再奉承两句，却被陈见禾打断，他的声线温润有力。
“我跟其他部门也没有对接需求，坐外面挺好的，而且咱们公司就剩这么一间办公室，到时，总部要是又来了什么领导，也不能让领导坐格子间，对不对？”
“……对。”
Lisa应得咬牙切齿，听到陈见禾拿领导来压她，施以粉黛的笑都快挂不住。
“是我考虑不周了，总裁来了也不能让他没位置坐。”
“总裁？”陈见禾眨了眨眼，略显无辜，“他应该不会来。”
“总裁不来？”
Lisa愕然，但很快又若无其事地问道：“那陈助是来做什么的？”
陈见禾心下了然，感叹Lisa拐了这么大一个弯，终于问出了此行的目的。
“我也不瞒你，其实……”陈见禾故意将语速调慢了些，就着Lisa期待的目光，他弯起眉眼，轻歪了歪头。
“其实总裁谈恋爱了，正忙着追人，总部也不怎么回去，分公司离他近一点，就把我调过来了。”
这个回答简直是荒谬。
Lisa瞪大了双眼，唇角抽搐。
她合理怀疑陈见禾在睁着眼睛说瞎话，可在对方的脸上，她又看不出一丝说谎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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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间，二楼主管办公室内，助理站在Lisa的身侧。
“Lisa姐，怎么样？有套出什么吗？”
Lisa深色凝重，摇了摇头，“陈见禾这个老狐狸，不知道他说的是人话还是鬼话，总之，让底下的都机灵点，谁要是被咬到小辫子，他一个电话打到总裁办，也别怪我保不下人。”
她站在窗前，凝视着底下纵横交错的格子间。
在这里，她可以看到底下所有员工的一举一动，也包括转移工位的陈见禾。
助理临走前又回头，问：“那个叫廖斯维的实习生怎么办？他跟陈见禾走得很近。”
“不用管他。”Lisa拿起遥控器一摁，透明的窗户瞬间蒙上白膜，“那个实习生待不了多长时间。”
“阿嚏——！”
正刷着短视频，廖斯维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
“着凉了？”陈见禾略带担忧地望向身旁。
“没事陈哥。”廖斯维用指背搓了搓鼻尖，“指定是那个Lisa姐骂我呢。”
“咳！可能吧。”
陈见禾心虚地揉了揉鼻子。
这事儿也怪他，Lisa看他不爽，但骂不到他头上，就只能朝跟他走得近的廖斯维开刀。
“诶！陈哥，你看！今早他们在聊的就是这人吧？”
陈见禾的眼前猛地被一台手机突进。
画面里是知名某抖的一条短视频。
一名身穿白大褂，带着半框眼镜的男人，正讲解心理健康相关知识，一旁还贴心地附上了医生的相关介绍。
【临州市第三人民医院，精神科医生。】
陈见禾轻声念出：“司泽。”
“他最近在市里还挺出名的，好像是专攻于青少年精神障碍，听说经过他的治疗后，病人发病率出奇的低，而且还很少使用药物治疗，不过嘛……”廖斯维两手一摊，“我感觉他热度这么高，更多的是因为脸。”
“嗯。”陈见禾点头，“确实挺帅的。”
凌厉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梁，极具立体感如雕塑的五官，以及在讲解时，无意间出镜的骨节分明的手指，一切都很符合现代人审美。
也非常合陈见禾的眼缘。
“嘁！我感觉也就一般般吧。”廖斯维甩甩手，“陈哥比他好看多了。”
“噗——”陈见禾眼含笑意，“中午吃了什么？说话这么好听。”
“我、我说真的！没开玩笑。”廖斯维急忙开口，看着陈见禾的笑颜，又涨红了脸。
“那我谢谢你了。”陈见禾笑着敷衍了一句。
他自知没有那么深邃硬朗的五官，廖斯维的话他就是左耳进右耳出，权当听个乐子。
廖斯维也没再多说，只是无意识盯着陈见禾唇角的浅粉小痣出神，忽地那人转过头来。
“对了，斯维。”
“啊？！咋啦！”廖斯维抖了个激灵。
陈见禾没在意这点小插曲，问道：“今早在电梯你要问我什么？”
廖斯维脸色为难，看上去万分纠结。
陈见禾拍拍他的肩膀，以作鼓励。
经过一周的相处，陈见禾已经习惯了实习生这咋咋呼呼的性子，所以，不管实习生说什么，他都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陈哥。”廖斯维深吸一口气，表情认真。
陈见禾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朝着廖斯维点点头。
“你是gay吗？”
“噗——咳咳咳！！！”
陈见禾差点没把水喷出来，水流呛进他的气管，咳得他泪眼蒙蒙。
没想到这心理准备还是做的太少了。
“我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很像gay吗？”陈见禾紧急辟谣。
虽然他没有跟女孩儿交往过，但也绝没有喜欢过男孩儿啊！他做错了什么会让廖斯维产生这样的错觉。
“不不不！不像不像！那是我误会了！”廖斯维激动道，“今天早上我看到有个男的来送你上班，我就以为你们是……那种关系。”
听了这话，陈见禾的眉头一皱，“等等，什么送我上班？你是不是看错了？我自己来的。”
“我看错了？”廖斯维也犯迷糊了，“不能吧，那个男的还帮你打伞，把你送进公司大门才走的。”
“你肯定是看错了。”陈见禾笃定道，“我出门不打伞遮阳，而且我刚来这边没多久，没有同行的人。”
“好吧，那应该是我看错了。”
被这么一否定，廖斯维也不确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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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爸。”
陈见禾从地铁站出来，他一手接电话，一手拎着刚从菜市场买的新鲜蔬菜。
各种鸡鸭鹅的叫声从听筒里钻出，紧接着浑厚男声和略微苍老爽利的女音交叉响起。
“喂，小禾啊，工作顺利吗？”陈爸关切问道。
“仔仔我听你爸说了，你怎个会突然被调走嘞？是不是做啥事得罪人咯？要不阿嬷给你寄点土特产过去，你看看能不能给你领导送点，再给你调回去啊。”
还没等陈见禾回答，陈爸先急吼吼地吵了起来：“都说了没啥大事，还送礼嘞，人领导看得上你这三瓜俩枣吗？”
“哎你懂个屁！我自己跟仔仔说，让我跟仔仔先说两句呐！”
“才刚接通！这么急做什么？等会给你说！”
亲切的闹声顿时冲散了上了一天班的疲惫。
陈见禾边往公寓走，边耐心解释：“阿嬷你不用担心，我没有得罪人，老板把我调下来有他的考量，我的工作挺稳定挺顺利的。”
“好好好，没被人欺负就好。”阿嬷放下心来。
“倒是爸，你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自己回老家了？”陈见禾故作怨声，“也不跟我商量商量，一起回去。”
“这、这个…那个…小禾啊……”
陈爸突然支支吾吾起来，就连阿嬷也不说话了，陈见禾双眼一眯，倒也没催，就静静听着。
“嗯，就是爸爸认识了一个人，她、她人挺好的，我跟她就是…怎么说呢就是，嗐挺好的在一起……”
“爸你谈恋爱了？”陈见禾一针见血。
此话一出，电话里鸡鸭鹅都不敢叫了。
“啊对，是这个意思。”陈爸嚅嗫道。
秋风一吹，小路旁的银杏树沙沙作响。
陈见禾感受到那头紧张的氛围，他没忍住轻笑出声。
好像在父亲和阿嬷的眼里，他永远是那个需要呵护的小孩儿，尽管他已经快奔三了。
“那很好呀，爸你这次回去是准备结婚吗？在农村办婚礼？”
听父亲说，母亲在生他的时候难产走了，陈见禾没有见过生母的样子，甚至连个照片都没有留下，他从小被爸爸和奶奶带大，因此对父亲续弦这件事，他并没有太大的抵触。
“对…对！哈哈哈——”爽朗的笑声再次响起，陈爸像是卸下了负担，“就是这个吉日还没选好，选好了我跟你说一声啊！你要不要见见你司阿姨嘞？”
“司阿姨？”
陈见禾总觉得这个姓氏有点熟悉。
“对，她姓司，叫司浔，我俩可好了。”陈爸说起这女人，话里话外满是欣喜。
可在这时，他像是又想起什么，话锋一转，“就是…呃，她家是姐弟俩，她那个弟吧，对咱不太满意，不太乐意我跟你司阿姨搁一块儿。”
弟弟？
陈见禾一语道破真相：“司阿姨有小孩吗？”
“没有。”陈爸声音发虚。
“司阿姨是头婚？”
“头婚。”
那怪不得。
司阿姨她弟百分百觉得他姐头昏了，要嫁给他爸这个二婚带儿子的男人。
对这复杂的感情问题，陈见禾也没辙，他都没谈过恋爱，连异性的手都没牵过。
电话那头阿嬷的声音插了进来。
“仔仔啊，你看你爸也要安家了，你也老大不小了，有没有啥情况嘞？”
陈见禾走进小区的电梯里，按下“2”楼，含糊道：“阿嬷，我不着急。”
“哎你这还不着急啊，你都要三十岁了！不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了！阿嬷可急死了。”阿嬷连珠炮似地，“听说隔壁村儿有个女儿也在临州工作，阿嬷帮你去问……”
“喂？喂！阿嬷我进电梯了！信号不太好。”陈见禾慌忙打断阿嬷的话口，还不忘切断手机流量，“先挂了，下次再打给你。”
顺利按下挂断键，陈见禾靠上电梯箱，又摆脱了一次催婚，他刚要松一口气，就在门即将合拢的瞬间，一只手猛地从缝里插进来。
那只手指骨分明，手背上的青筋顺着发力的纹路微微凸起，看上去崩得很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