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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单向暗恋的故事 以苏晚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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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苏晚妍,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那天开学,我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从我看他的第一眼开始,我就觉得他不一般。
他的名字——夏临川。
到了教室后,我才知道,夏临川和我是一个班的。
他是物理课代表,理科成绩一向很好,可我不过只是一个理科不好,文科也不太行的普通高中生。
他长得还可以,人品也还行。
那天,我看到他开学打扫卫生的样子,光照在他身上,很好看。
十月,运动会,我和黎忆秋正在拍照,可小梨子和李昭昱总拌嘴,然后我就想偷拍几张夏临川的照片,他坐在草坪上,看着他们打闹,也不笑,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笑。
“咔嚓”。
“拍到了!!”我当时很激动,但是不敢太大声,毕竟我也不知道我对夏临川是什么感觉,也不想让别人知道我这小心思。
但有一次,夏临川在参加俯卧撑比赛,我就坐在升旗台下的阶梯那,看着他们比赛。
实则看的另有其人。
我偷拿起相机,放在腿上,打开摄像,记录他。
可我的偷拍好像很明显,比赛结束的时候,他一抬头,就看向我这边,我当时慌极了,低着头捣鼓着。
“他会不会……看到了……”我心里想着。
可他并没有说,像是没有看到。
再后来,我和小梨子想着去问问题目,成绩太差了。
我就想到了你,我想离你更近一点,想让你知道我存在过,一开始就只想多接近你一点,可后面你开始教我题目,在我进步的时候会给我一点小小的礼物,我很开心,也很幸运你记住我。
可夏临川太优秀了,我怀疑过自己不配拥有他。
月考成绩一出,我们俩的成绩就如同隔了一个银河系,遥不可及。
我也经常找夏临川问题目,虽然他偶尔会认真,但经常不理采我,既敷衍又凶。
他经常对我说一句话:
“你好人机。”
我不讨厌他说这句话。
我离他最近的一次,是画黑板报的那天。
他有一手好字,既会写楷书又会写行书,我很喜欢。
毕竟字如其人嘛。
他站在椅子上的时候,我就这样抬着头看他,光明又正大。
我也有了一个职责:拿粉笔。
我的手指尖碰到了他的手背,微凉。
虽然只是一瞬,但我的心加速了跳动,后来我擦着粉笔灰,一个后退,撞到了他的胸膛。
我心跳的更快了。
文化节的时候,我又试图寻找他的身影。
居然让我没想到的是,他教我魔方。
就坐在那操场上,夏临川离我很近,连他呼吸的频率都知道。
十二月的环湖,又偶遇了夏临川及他的朋友李昭昱。
我和小梨子跟他们后面一起走,我问他选科的事。
他说:理科不行的话就不要选,学好自己擅长的就行。
我会的,但是你选理科让我怎么办。
寒假的一个夜晚,我们又偶遇了。
冬日,夜晚,荒无人烟的小路。
夏临川说这里危险,似乎还有点严肃。
我就只好乖乖跟着他们一起返回大路了。
我挺乐意的,在这个冬天,还能遇到你,这是不是缘分呢?
那个晚上,他们送我和小梨子回去,我给了他一个小红包,他接了,居然接了!
我很惊讶。
在冬天许下的愿望实现了。
“想和他看同一场雪”
大年初三的时候,雪下得细碎,我坐在窗前,眼前浮现那晚的画面。
“实现了。”
开学了,我没有看见他,我等啊等,他还是没有来。
某天的一个晚上,我在图书馆偶遇了夏临川,他坐在角落里喝酒。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喝酒,但是又放不下我这好奇心,在他微信上问了。
“叮咚。”我听见对面清脆的提示音。
他瞥了一眼,没有回复。
我站在那里,以为他不会回了,手中的手机一震。
[夏:在家躺着。]
可他明明没有在家。
我走过去,问他为什么不来学校,他话语尖锐。
他走出去,我怕他摔倒,手一直没放下,我扶他,他却让我滚开,只因他身上有酒气。
他甩开我,威胁着:滚开,再不走,信不信我……
我只是想关心你,他却被这句话给刺激了。
建立在别人痛苦上的关心,狗都不要。
我不知道他怎么了,但是我被吓到了。
后面我在远处看着他恢复平静,他对我道歉。
当我亲耳听见他说他母亲癌症中期,我说不出话了。
他哭了,我第一次见到他哭,我内心也跟着难受。
他攥紧我的手,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是也许能让他好受一点。
“夏临川。”我鼓起勇气,“一切都会好的。”
其实我也不确定会不会好,只是本能的说出口。
他终于再次去了学校,某天放学,我看到他站在屋檐最外侧,手中没有拿伞。
我不知道应不应该上前,怕不自然引起怀疑。
不管了。
我叫了他名字,伞撑在他面前,挡住了飘向他的雨丝。
他说可不可以送他去医院,李昭昱请假了。
可以,当然可以,我过来就是想问你要不要打伞。
那是我和他第一次起走,我说我和他同路,只是想让他和我多呆一会儿,哪怕只有一会儿。
我打着伞,雨伞向他那边倾斜,而我右肩渐渐的冰凉。
快把医院了,我把伞给他用,你问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我说:因为如果是我的家人病了,我也会希望……有人能借我一把伞。
这句话有真有假,但我想告诉你,因为你对于我来说很特别,借伞只因我喜欢你。
我跑进雨中,你叫住我,递给我一张纸,说擦擦,我真的认为你也喜欢我,因为你会对我关心,之前的种种也让我这么认为。
可终究是妄想罢了。
我淋着小雨到家,坐在桌前画画。
一个傍晚,一男一女,一把蓝伞,女生把伞向男生倾斜。
晚上,我躺在床上,给小梨子发信息,我说我遇到了夏临川,她很八卦,但是不知道我喜欢他,说我对他不感兴趣。
是啊,我也想把暗恋说出口,但是我不能,因为我也不知道结果如何。
下一天,我进教室坐下,看到了那把蓝伞靠在桌脚。
很平整很干净,似乎是擦了一下。
一切如常,没有对话,他依旧在认真在学习。
第一节课快上课了,夏临川转过身向我扔了几颗糖。
“给你吃。”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会疑惑:
他为什么会给我糖?是因为昨天晚上借伞还是什么原因?
我又在幻想他可能也喜欢我。
后来,我看到小梨子过来了,她把我吓一跳,还要伸手拿他给我的糖,我阻止了。
我不好怎么解释,只好带着她去买,也是为了让她不怀疑。
中午我嫌弃食堂的人太多了,就去商店买面包。
我在前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是夏临川。
我躲他,不想让他看到,又想让他注意到我。
我拿着面包挡住,他走过来拿东西看到了我,他走出商店,我也偷偷跟着。
他问我干什么,我只能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他说阿姨好点了,我还问他心情好些了吗?我真后悔说这句,只能转移话题。
我心情不好,因为要换座位,不能是前后桌关系了。
我又心情好了,因为……我成为了他同桌!
我经常和他分享零食,他也回赠过我。
初夏,他赠予我糖,哪怕只是随手一扔,也让我欢喜。
那天研学,他也去,放学的时候,他说坐前面不会晕车。
他居然在关心我!
车上,我离他很近。
我看到他去捡掉落的东西,在玻璃车窗看到了我,我慌忙的移开了视线,我不知道他真的看没看到。
后面我就不敢在盯着他看了。
自由活动时,我看到了他和李昭昱在聊天,我望过去,他似乎知道有人看向这边,一抬头,与我对视。
很短暂的一瞬,便低着头扶李昭昱了。
傍晚,我和小梨子在童话小镇迷了路,走着走着看到了夏临川。
他很温柔的问是不是迷路了。
还带我们出去了。
晚上,星辰点点,烟花绽放。
人群拥挤,我看到了夏临川站在那里,静静地看,没有笑。
似乎与热闹不搭边。
一天下来我很困,迷迷糊糊睡死在车上,车一转弯,我就感觉我往旁边倾斜,额头碰到了另一个人的手。
一抬眸,竟是夏临川。
我连忙道歉。
他就看向窗外,望着人车流动。
我只好坐回座位,假装睡觉,过了一会儿,我偷偷睁开眼,他还是那个姿势,闭上双眼,睡着了。
在我心里他好帅,因为他对于我来说特别。
困意再次涌来,我睡着了。
梦里没有过山车,没有烟花,只有一条长长的、安静的街。有个人走在我前面,影子很长。
我踩着他的影子,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研学结束后。
我见黑板上写了个“62”,就要意识到快要考试了。
我拿着水杯去外面接热水,恰好看见夏临川,跟了上去。
到了一个连廊,光照进去,映着白墙很亮。
我隐隐约约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阿姨指标稳定了就能出院了?”我听着那段对话,心里想着。
我听着他们聊起了费用,前面传来一传脚步声,我慌忙退后。
还是撞上了。
我心跳的好快,脸也发烫,似是被发现了的尴尬。
夏临川跟我说上午的笔记写错了一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用红笔圈记。
我问他正确的解法,他也答应了,把便签纸就在墙上写。
我发现,他认真的时候很好看,给我便签纸后,我照着阳光。
“他的字,真好看。”我感叹。
午休,他已经睡了,我拿着那张便签纸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默默藏到了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我不需要别人知道,只要我一个人知道就好。
然后从笔袋里掏出另一张便签,写:今天在连廊,你说我代错了公式。谢谢你告诉我。
写完后,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最后慢慢把便签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转头看向正睡觉的夏临川,我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有些话,写出来就已经够了。
说不说出去,其实没那么重要。
我转过头,看向窗外。四月的阳光很亮,梧桐叶子绿得晃眼。蝉鸣一阵高过一阵,像在预告着什么。
夏天快来了。
我和你相处的时间不多了。
我坐在座位上,听到一阵吵闹声,是刘倩和陈北说空调下人太多了,热,抢着要去老张办公室蹭空调。
我转看见夏临正低头写着什么,是在练字。
后面李昭昱夏临川去小卖部买冰棍,被拒绝了。
我见夏临川起身去接水,连忙叫住了。
我想看一下他练的字。
他递给我纸张,边上暖暖的,不知道是被阳光晒的,还是他指尖留下来的温度。
我展开放在桌上,上面全是一个字和一句话。
“川”我读着。
和一句“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巅。”
川是他的名字,我很想要。
我抬头看着他,结结巴巴的说出,我想要这张纸,可不可以?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但是还是说错了,因为错过了就没了。
他看着我,问我为什么,我不知道怎么说,在心里反复想理由,正当我要把纸递给他的时候,他开口说拿去吧。
声音很轻,转身拿着保温杯去了外面。
后面刘倩回来了,瘫在椅子上,看到了我手上的纸。
问我这是谁写的?这么好看。
我赶紧折好紧紧捏住,陈北转过头问我怎么当个宝贝似的。
我不理会他们,背对去把纸收好。
我拿起笔,一笔一划的写“川”字,一撇二竖。
一个燥热的午后,一个少女临摹着字,临摹着午后无人知晓的心事。
我会记住: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巅这句话的。
让我心情最不好的是后面那一个多月,张鑫他们几个男生问夏临川有喜欢的人吗?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很好奇他有没有喜欢的人,又不想知道,怕那个人不是我,但是我又有什么资格吃醋呢?
夏临川很沉默的说没有。
陈北凑过来,问他学校这么多人一个喜欢的都没有?还问他有没有喜欢的类型,他们去帮夏临川找。
他还真回答了,我看到他停下写作业,转着笔。
“不烦人的,外向也挺好。”我亲耳听到了这句话,很清楚但外向这点并不符合我。
在他们的一方询问一下,夏临川没有再回答,起身就往外面走了。
我拿起笔在纸上写着,不烦人的,有兴趣爱好的。
“这是他喜欢的标准吗?他到底有没有喜欢的人?”我心里想着。
之后把那几个字在草稿本上写的一遍又一遍。
后来黎忆秋我问到了什么吗?我只能回,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不敢知道。
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另一个人的心如止水。
放学后,我独自走到教学楼后,找了张没人坐的石凳,带上耳机,随机播放歌曲。
这首歌来的突然,我把它关了,太应景了,不敢听。
我又拿出那张写满他喜欢的人的“标准”,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啊?
心里越来越烦,我把纸条扔进了几步外的垃圾桶。
我来到篮球场,他真的不在。
我坐着公交车回家,拿起手机点进夏临川的聊天主页,想问他更多关于他的“标准”,可字打了又删了,打了又删,终于放下了手机,看向车外,灯光照在我脸上,可照不透我心里那个以“标准”的屏障。
就这样吧,或许不知道答案更好,至少还能保留一点模糊的、自欺欺人的希望。
我心里那个问题,会保留很久,和夏天一样长,暗恋也是,没有尽头。
我回到家,把窗户关了,坐在桌前。
看到了那个铁盒子,里面的东西都是他的。
几颗随手扔过来的毫无意义的糖,但是它软化了,还有我成绩进步时他给的书签和一些其他东西。
我都好好收藏着,好好收藏着。
我拿出他写在便签纸上的字,用手抚摸着,冰冷的、没有温度。
那个“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这个问题又冒了出来。
我拿起笔,在另一张干净的便签上写下了这么一句话:
也是,喜欢就是不需要标准。
至少我喜欢不需要标准,爱由心生。
那张便签纸被我放进了铁盒子,它不需要被知道,也不需要知道我心中的那个“标准”。
班级八卦横飞。
我听到了张鑫问陈北是不是暗恋周怡,他居然说出来了。
我手中的笔紧握,为什么他们能把暗恋说出口,而我不行。
暗恋的人,往往会因为自己的不足而无法宣之于口,往往会因为他人的优秀,而否定自己是否可以愧对这份喜欢。
陈北很优秀,所以敢宣之于口,而我呢?
暗恋就是如此。
小心,谨慎。
可谁又知道呢?
上课的时候,刘倩扔了个纸条给我,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或者喜欢的类型。
我摇头否认。
我想说,我喜欢夏临川,但是没有“标准”,喜欢就是喜欢。
但我不能说,我可能否认任何一个,说我没有喜欢的人。
这是我对所有人的答案。
放学,天空下起了雨,乌蒙蒙的,十分压抑。
我走在街上,看到了夏临川提着水果走在去往医院的路上。
雨还会下,夏天还会来,而我的心事,就像这场雨,下过了,也就过了。
这就够了。
至少我那些没说出口的,没问出口的,就留在今夜潮湿的空气里,等待被时间风干,或者被下一场雨带走。
不是我的终究不是我的。
某天午后,一句话打破了平静。
“夏临川居然有喜欢的人了!”张鑫和陈北在议论,某些同学围在了夏临川桌前。
我努力听着他们的问题,问夏临川是不是我们班的,他没有说话。
他平静的让我心慌。
沉默,是肯定吗?
上课零打了,他们也就散了。
我装作好奇,鼓起勇气问他那个人是谁啊?
他说我怎么和他们一样好奇。
我强颜欢笑,都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了,只是想再确认一下。
他微微歪头,说不告诉我。
是带着笑意的。
回到家,我点开他的聊天介面。
问他喜欢的人是谁,他居然说:学你的习去。
“好好学习,去和你Crush上同一个大学”他后面又加了这么一句话,我顿时悦不出话了。
我Crush不就是你吗?我还和谁一起上大学。
可他不知道,我唯一的Crush就在屏幕的另一端,他让我去和“别人”去上同一所大学,却不知道那个“别人”从未存在过。
我坐在沙发上,把脸埋进膝盖,月色愈浓,再次打开手机,我没有Crush。
我不说,没有会知道,也没有人会懂。
[夏:嗯,有就有,有别装。还有,复习,明天物理小考。]
他总是在平淡的语气中带有关心,可好像对所有人都是这样。
我几乎要认为,他喜欢的那个人是我,可现在不一样了。
那个“喜欢的人”不是我。他让我和“别人”去上同一个大学。
深夜,我躺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眼眶渐渐炽热,眼泪被枕头的棉布面料吸走了。
我心想:为什么,为什么不是我,我明明已经很努力的让你看见。
第二天走进教室时,我刻意放慢了脚步,先看了一下夏临川的座位。
空的。
黎忆秋正对着小镜子涂唇膏,瞥见她,立刻转过身:“今天来这么早?!”
我应了一声,就坐在座位上低着头,视线牢牢的锁在书本上,我能感觉到他从过道经过时那熟悉的,干净的皂角味。
他在旁边坐下,书包拉链拉开的声音,书本放在桌上的轻响,椅子挪动的摩擦声。这些细碎的声响,在我耳边被无限放大。
早读铃响了,我看见英语课代表走上讲台,开始领读。
教室里响起参差不齐的朗读声,我盯着课本,嘴唇机械的开合,却一个字也没读进去。在我余光里,夏临川正低着头,在单词本上写着什么,笔尖流畅。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
但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可是夏临川,如果有一天你知道……
知道那个让你云淡风轻说出这句话的“Crush”,那个你以为我会为了他拼命学习、考同一所大学的人。
其实就是你呢?
你会是什么表情?
会惊讶吗?会尴尬吗?还是会……避之不及?
我指尖无意识的抠着书页边缘,刚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我想到他昨天歪头说:“不告诉你~”时的神情,那种罕见的,带着少年气的狡黠。
那短暂的笑意,是我偷来的珍宝。
可也是那笑意,我才更清楚地知道,那不是我的。
至少,不是以我想要的方式。
夏天很长,长到让人误以为我的心事可以永远藏匿,可夏天也很短,短到一不留神,就到了要和他说再见的时候。
而我和他的夏天……
大概,就停在“同桌”这两个字上,刚刚好。
再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悬崖。
有些问题,问出口就已经输了。有些心事,还是让它烂在这个漫长的夏天里比较好。
窗外的蝉还在嘶鸣,一声高过一声,像是要把整个夏天喊碎。而我的夏天,就在这一笔一划的抄写中,悄无声息地,过去了一小截。
很小的一截,却好像,已经用尽了我所有的勇气。
五月将至,梧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蝉鸣声渐渐响起来。
我把物理练习册摊在桌前,眼神却望向窗外。
夏天真的来了,来的猝不及防。
我们班举行了一个增进友谊的活动,去每个小组的一个同学家里坐客。
我偷偷的瞥向夏临川,我对这次活动很感兴趣,因为……有他在。
我们组商量好去班长汤晴家,做午饭然后去逛逛。
周六上午十点,我们在汤晴小区楼下集合,随后便出发去超市买菜。
刚进去,人很多很吵,我见张鑫推着个小车就往里滑去。
我瞥见汤晴一脸无语,想笑。
我和文雅琴走进熟食匹,看她拿了鸡腿,还仔细看了看,是为了看有没有过期,如果这次没加完,下次也可以吃。
而我就拿了几个土豆,要做土豆丝,汤晴和文雅琴给我加油打气,说会好吃的。
我走去挑葱的地方,看到了夏临川,他低着头也在挑,见有人来就让了个位置。
我习惯性的问了一句你也在挑葱,听见他疑问性“嗯?”了一声,我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这么愚蠢的问题。
我打听到他要做小炒肉,加葱会更香一点,他会做饭,是从他妈妈那学的。
夏临川挑好葱之后,我就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浅蓝色的T恤被超市的灯光照的发白。
要是一直这样,跟在他身后,好像也挺好的。
回到汤晴家,厨房立刻变成了战场。
汤晴分配好之后,每个人都有事做。
我看到艾子在厨房探个头问夏临川番茄炒蛋,才知道艾子不会做饭,让夏临川帮他,他应了一声就挽起袖子开干。
我站在水池旁边慢吞吞的洗着土豆,透过水花偷看着他。
夏临川正在打鸡蛋。动作不紧不慢,蛋壳在碗边轻轻一磕,手指一掰,蛋液就滑进碗里。他的手腕转动,筷子在碗里划出均匀的圈,蛋液很快被打散,泛起细密的泡沫。
“要帮忙吗?”他忽然转过头。
我手一抖,土豆差点掉进水槽:“没、没事!我自己可以!”
夏临川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去处理番茄了。
他切番茄的动作很稳,刀落在案板上有节奏的响,番茄被切成小块,汁水都没有溅出来。
我削着土豆,土豆表面坑坑洼洼的。
不一会儿,厨房里就飘起了各种香味。
文雅琴的鸡腿,张鑫的煎豆腐,汤晴正在调的凉拌汁,还有夏临川的小炒肉和番茄炒蛋。
艾子发出感叹,夏临川可以啊!
那一刻,厨房的窗户开着,初夏的风吹进来,裹挟着各种食物的香气,还有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味。
我端着切好的土豆丝站在一旁,忽然觉得,这个嘈杂的、拥挤的、充满烟火气的厨房,像是被某种温暖的、柔软的东西填满了。
午饭摆上桌时,所有人都“哇”了一声。
“开动开动。”汤晴举起饮料杯,“庆祝我们这次活动的前半程圆满成功。”
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鸡蛋炒的很嫩,番茄的酸甜恰到好处,我忍不住多夹一筷子。
后来,汤晴不经意的问了夏临川一句:“你做饭跟谁学的?这么熟练!”
这句话一开头,所有人都好奇的看向他。
我看见他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平静的说:“我妈,她生病前教的。”
周围瞬间就安静了,只有我知道,他内心的不平静。
汤晴赶紧补充:“阿姨现在好点了吗?”
“嗯。”夏临川点点头。
“那就好。”汤晴笑了笑,举起杯子,“那更要好好吃饭,补充营养。来,为我们辛苦的大厨干杯!”
气氛又活跃起来。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哪道菜最好吃,互相夹菜,笑声不断。
在笑声下,我看见我碗里多了一块鸡腿,抬头一看,夏临川已经收回筷子,仿佛刚才那个动作不是他做的。
我咬了一口,很甜。
吃完饭后,打扫卫生更为热闹,他们边打扫边聊天,夏临川则安静的在水池边洗碗。
我擦桌子的时候,擦到夏临川坐的位置时,我顿了顿,桌面很干净,像是没人坐过一样,毫无痕迹。
他夹菜的动作也是,毫无痕迹。
下午,按原计划去文创街区“捡瓷。”
我在一个陶瓷店前停下脚步,橱窗里面摆着一排素色杯子,光照进去,一只杯身画着一只梅花的杯子吸引到我,我看了很久。
刹那,一个声音传到我耳边,是夏临川。
“喜欢这个?”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赶紧说还好,只是画的挺特别的。他思考了片刻,就进店叫店主阿姨拿了出来。
他是在干嘛?是要送给我吗?
“送你。”他说得很自然。
愣住了。
夏临川把杯子递过来:“不是喜欢吗?就当是你关心我妈妈的回礼喽。”
“我……我只是看看……”我被这突如其来的行为紧张到语无伦次。
“拿着。”他已经掏出手机,“多少钱?”
“三十。”阿姨说。
扫码,付款,动作一气呵成。
就这么给我了?!!!怎么回事?!!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是谢礼。我站在原地,看着这只梅花杯,就只是谢礼吗?
我小心地装在袋子里,和大家伙一起逛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我们也要各回各家了。
他们走后,我和夏临川一起上的公交车,因为同路。
我抱着纸袋,里面装着那只梅花杯。杯子随着车子的晃动,轻轻磕着我的手臂。
我偷偷看了夏临川一眼。
他正看着窗外,眼睛很亮,映着流动的街景。
车子颠簸了一下。我一个没站稳,往前踉跄了一步。
一只手扶住了我的胳膊,很轻,很快,一触即离。
“小心。”夏临川说,目光依然看着窗外。
“谢、谢谢。”我赶紧站稳,脸颊有点热。
我摸着被他摸过的袖子,还有一丝他残留下来的温度。
到站了,我和他短暂的独处时间也结束了。道别后,我们各自走向回家的路。
深夜,我坐在书桌前,拿出纸袋里的那只梅花杯,她看了很久,然后打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四月的最后几天,夏天来了。
我们一起去超市,一起做饭,一起洗碗。
他做的番茄炒蛋很好吃,他送了我一只杯子,上面画着梅花,他说,是谢礼。
写到这里,她停下笔。
窗外的蝉鸣已经停了,夜很静。
我想起他扶住我手臂时,指尖的温度,想起他说“小心”时,平静的语气,想起他站在橱窗前,指着那只杯子说“送你”。
然后我继续写:
虽然只是谢礼,虽然可能没有别的意思。
但是,这个夏天。因为这个下午,因为这只杯子,好像变得……
笔尖在这里停顿了很久。
最后,她只补了四个字:
不一样了。
合上笔记本,她关掉台灯。
不一样了吗?
夏天很长,像瓷器上的梅花釉,一旦烧制下去,就永远不会褪色,哪怕它很淡,淡得几分看不清楚。
但是你只要知道它在那里,就够了。
他喜不喜欢已经无所谓了,珍惜当下就好,哪怕很短暂。
五月初五,我和姐姐生日,妈妈让我闭眼许愿,我闭眼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夏临川的脸。
我许愿,希望妈妈身体健康,爸爸工作顺利,希望我期末能考个好成绩。
也希望……
希望他能得偿所愿。
不管那个“愿”是什么,不管那个“愿”里有没有他。
那个说不出口的心事,就让它留在15岁吧。
放假回来之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的变了。
周五,英语课上,老师叫夏临川站起来答题,下面的同学起哄说应该让许姿怡也来答一个,笑声一片。
只有我,抿着嘴听着他们的笑声,心里很不是滋味,手紧紧的握着笔,低头不敢抬起,是不想吗?是看到他们起哄的样子让我觉得我更加不配。
那天下课后,这种现象频率出现。
数学课,老师让夏临川上去解题,解完之后,他转身走下讲台,我就听见同学们在下面窃窃私语,说让许姿怡去检查一下对不对?
物理课时,听到张欣大声喊,让许子怡和夏林川配合做实验。
甚至课间发作业的时候,他们都会把夏临川和许姿怡的本子放一起说“你俩的”。
每次起哄都让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是我什么都不能做,只能乖乖配合他们演这场戏,可谁又能知道我的心情呢?
夏临川才是最平静的那个,不说话,不回应,不参与。只是我偶尔发现他耳根微微泛红,抓在手里的笔微微缩紧。
我只是这场默契起哄的旁观者罢了。
我坐在夏临川旁边,每次起哄就像舞台最前面一排的观众,看得最清楚也最沉默。
所有人都想撮合他们俩,而我不想。
但是我真的什么都不能做,只能默默看着,这本就不属于我的人。
只有黎忆秋发现了不对劲。
下课的时候她凑过来问我怎么这几天是不是心情不太好?放学后挽着我的手问我怎么魂不守舍的,还说我是不是背着她偷偷谈恋爱了?
我听到了我最不想听到的答案,她说你是不是也喜欢夏临川?
猜中了,但是我不想说,也不敢说。
“别瞎说!”我声音有点干。
“我每次看见他们起哄的时候,你都不说话。”黎忆秋问。
“我不知道说什么?”我是真的不知道怎么说。
“得了吧,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了的,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喜欢他。”
我沉默了,那又如何?他又不知道,知道了又如何?他又不喜欢我。
我们走出校门口,夕阳把影子拉的很长。
“其实……”黎忆秋小声说,“我觉得许姿怡也不喜欢他。”
我猛地转头看她。
“你看啊,”黎忆秋分析,“他们俩都没有说过几次话就是大家起哄而已,夏临川这种性格也不会表白,和你一样暗恋,藏的很好。”
“他看她的眼神不一样。”我轻声打断。
黎忆秋愣住了。
“他看别人的眼神,都很平静。”我继续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但看许姿怡的时候……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我也说不上来。
也许是更柔和一些,也许是停留时间更长一些,也许……
起哄厉害的那天是周五的班会,夏临川作为小组代表上台演讲PPT,他声音洪亮,清脆平稳而又清晰。
下面又有小声的议论,说让许姿怡补充一下艺体生学习经验呗!
这里传来一阵阵笑声,我听见夏临川声音顿了一下,看见了他握着翻译笔的手指缩紧。
直到班主任大喊一声安静的时候,班级里的议论才减弱下来。
夏临川继续演讲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上面有一句让我很熟悉的句子。
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巅。
他读完这句,抬起眼,目光扫向全班。我总觉得他的视线在我身上停留了一刻。很短暂,很短暂的一下,让我怀那是不是我的错觉?
演讲完毕,他走下讲台,坐在座位上的时候,校服衣角轻微擦过我的胳膊,又是一瞬间。
我低着头书写的那句,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巅。
回家后,我想明白了一件事。这场暗恋里,从来不只有我一个,夏临川也在暗恋,是他的暗恋对象是许姿怡,只不过大家都知道了,而我的暗恋对象是他。
我们就像两根平行线,永远不会有交集。我在这条线默默看着另一条线的夏临川,则夏临川在他那条线望着另一个人。
我拿起手机点开夏临川的聊天界面,上次的对话还停留在问,物理题目上。
我盯着屏幕许久,最后输入:
[苏:今天班会讲得很好。]
发送,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我也不期待回复,只想告诉他,仅此而已。
我打开窗户,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夏天真的来了,时间过得真快。
至少这个夏天,我见过他眼里的光,虽然这束光,从来不是为我而亮,但见过,够了,真的够了。
原来,这场暗恋只是我的错觉罢了,他根本就不喜欢我。
五月,我和他的对话变少了,我知道他有喜欢的人,全班都知道,所以我们的交流也处于最安全的范围,学习、作业、偶尔的日常,别无其他。
周三物理课,讲电路图。
我卡在一道并联电阻的题上,草稿纸画得乱七八糟。我犹豫了两秒,用笔帽轻轻碰了碰夏临川的手臂。
“这道,”我把练习册往中间推了推,指着被我圈出来的题目,“等效电阻我算不出来。”
我见夏临川侧过头,目光落在题目上。
“这里,”他拿起笔,在我画的电路图上轻轻画了一条辅助线,“把这两个电阻先合并。”
“然后再和这个串联。”他又画了一条线。
苏晚妍盯着那两条清晰的辅助线,忽然明白了。
“哦……”我点点头,“我试试。”
我重新计算,这次很快就算出正确答案。
“对了。”他说。
“嗯?”我把练习册收回来。
“下周五有小测,”夏临川说,声音不高,“这章是重点。”
“我知道。”我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到对应章节,“我在整理错题。”
夏临川瞥了一眼我的笔记本。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记,条理清晰。
“嗯。”他说,然后转回身,继续看自己的书。
对话到此为止。
没有任何越界,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不该有的温度。
就像两个最普通的、只是恰好坐在一起的同学。
但我知道,他不喜欢我,以前她问他题时,心跳会快,会紧张,会偷偷观察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现在……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还应不应该再这样,应不应该放弃。
可……我放不下,也不想放下。
但是依旧会闲聊,仅此而已。
周五午休,教室里人少了一半。
我正低头写英语作业,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空调的冷气吹得我手臂有些凉,她,我停下笔,忽然转过头,声音很轻:
“你还喜欢她吗?”
问完的瞬间,我整个人都僵住了。耳根红了,我疯了吗?问这个干嘛?
夏临川正在看物理竞赛题,闻言笔尖顿了顿,但他并没有立刻抬头。
大约过了三秒,他才抬起眼,看向我。
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像是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问这个干嘛。”他声音很平。
我的心脏重重一跳。
“就……你对她怎样。”
夏临川看着她,目光在她微微泛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我不知道怎么说?”
是不想说还是……
然后继续低头做题,笔尖在纸上流畅地移动,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
我愣在原地,没有承认,没有否认,没有追问,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
原来,这才是最狠的回应。
不是“喜欢”,也不是“不喜欢”。
是“不回答”,是“与你无关”,是“到此为止”。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没事,他不想说,我也不勉强。
夏临川主动的对话发生在下周一的早晨,他一来就放了一装坚果在苏晚妍桌上。
”?”我疑惑地看向他。
“我妈让带的,她说谢谢你的关心。”语气平淡,没有什么波动。
他这是在解释?还是不想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谢谢,”我赶紧补充,“那阿姨怎么样了?”
“好点了,病情还算稳定。”我瞥见夏临川坐下来,书包放在大腿上,翻找试卷。
“嗯。”
仅此而已,我们只有着最普通的对话。
体育课后的那个课间,是最考验人的。
“哎,苏晚妍,”张鑫忽然凑过来,“你觉得许姿怡怎么样?”
问题来得猝不及防。
我抬起头,看见张鑫一脸促狭的笑,周围几个男生也都看着我,等着我的回答。
夏临川也停下了喝水的动作,握着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
教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唉,你问这个干嘛?”黎忆秋走过来化解了尴尬但不多。
我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我的大脑空白了一瞬,然后迅速运转。
“很好啊。”我说,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恰当的好奇,“跳舞很好看,成绩也不错。”
完美的、客观的、不会出错的答案。
张鑫显然不满意:“就这样?没别的了?”
“还要有什么?”我歪了歪头,做出思考的样子,“我和她不太熟,不太了解。”
回答天衣无缝。
张鑫撇撇嘴,没趣地走开了。其他男生也散了,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低下头,继续订正试卷。
此时,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刚才有多紧张,只是隐藏的好而已。
好到连坐在旁边的夏临川,都没看出任何破绽。
他喝完水,把瓶子放回桌肚,然后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数学卷子,”他说,“最后一道大题,你辅助线画错了。”
话题转得突兀,但是我立刻接住了。
“哪里?”她翻开试卷。
夏临川拿过她的草稿纸,在上面画了几笔:“应该连这里,和这里。你连错了,所以后面全错了。”
“哦……”我看着那几条正确的辅助线,忽然明白了,“是这样。”
“嗯。”夏临川把草稿纸还给她,“改吧。”
又是这样,简简单单的对话,之前,我还很喜欢有几句这样的交流,现在,现在呢?我好像不满足于这三言两语了。
五月末,是我心情最复杂最难受的日子,班主任拿着一沓新的座位表走进教室时,我就知道要分开了。
“这个学期只有一个月了,你们要坚持下去,换座位是为了让你们更好的学习别人的学习方法。”班主任说。
然后一大堆人围在讲台旁,我也不例外的凑了上去。
“夏临川,第六列第三个。”
“我,第六列第一个。”
我心里读着这两个名字,人都麻了。
教室里响起搬动桌椅的嘈杂声。我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把书本一本本摞好。
我抱起一摞书站起身时,夏临川已经在新座位坐下了。
我走到自己的新座位,旁边是黎忆秋。
我好像习惯了,习惯了侧过身让夏临川讲题,习惯了他在我身边的一切互动,可……我旁边不在是他。
那天放学,我收拾得很慢。等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我才背起书包。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夏临川的座位已经空了。
夕阳把空桌椅染成温暖的橙色,像某个被遗落的、安静的舞台。
我站了几秒,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教学楼时,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晚霞。夏天的风温热地吹在我脸上,带着青草和尘土的味道,可偏偏少了点什么。
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夏临川发来的消息:
[夏:物理笔记在你那儿吗?今天讲的。]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字:
[苏:在,明天带给你。]
发送。
[夏:嗯,谢谢。]
[苏:不客气。]
只是问这个吗?我们的对话好像又到此为止了。
我想,也好,这样也好。
至少现在,我不用再假装平静地坐在他身边,不用再小心翼翼地测量每一句话的安全距离,不用再在每一次心跳加速时,担心被他看穿。
我可以正大光明地,在人群里再次寻找他的背影;可以坦然地,接受他们只是“同学”的事实;可以安静地,继续这场无人知晓的暗恋。
只是换了个位置,只是远了点,只是……不一样了。
分组后,他们一句话都没说,好似陌生人。
我很难过,小梨子总安慰我说,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还问我会不会表白。
我会吗?我也不知道,或许会在毕业后吧。
表白?还有什么用,他又不喜欢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想放弃又不想。
他是我青春时期发光发亮的少年,是我在孤独迷茫时候的引路人,是我曾经用许多时间去观望的少年,他……填满了我内心的空缺。
我喜欢和小梨子在私密下叫他“某某某”,某某某这个称呼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含义。
夏末,我走进房间,再次拿起那颗糖,那颗早已软化的糖。
“我始终没有猜透你。”
“夏临川,你为什么总有一种让我觉得你喜欢我的感觉?”
“如果没有你,我也不会这么费心费力的去观察一个人,如果我始终没有和你讲一句话,那我应该不会和你有任何交集,但是你出现了,出现在了我的视野。”
我对着那颗糖,望着窗外的月亮陷入沉思。
而后又把它默默的放进抽屉。
在那一个月里,我多么希望你能和我讲一句话,哪怕只是一句普普通通的话。
其实我也想主动啊,可是每当我想靠近你说一句“有没有物理笔记”可我说不出口,因为我不知道以什么理由来面对你。
其实从始至终只是我一个人。
每当午间睡觉的时候,我都会侧过身看看你,只是偷偷的,哪怕一眼。
你睡觉的时候,阳光透过窗洒在周围,我又想起了那个刚认识你的时候。
那个阳光,不爱说话,还有点内向的少年。
我还想偷偷告诉你,你的生日是六月一十三,我不知道农历阴历,不知道你过的是不是那天,我依旧每天在桌子上用铅笔写好倒计时,可真到那天,我很想给你一个礼物,或者一句生日祝福,但我还是不知道以什么理由说。
同学吗?同桌吗?朋友?好像都不是。
那天周五,你依旧平静的坐在教室里,我也没听见别人对你说生日祝福,或许你不在那天生日。
后来学校搞活动,我带了相机,我对小梨子说想拍照,其实是想和你有一张合影,但是合影好像不行,我却只能偷偷拍下你的背影。
当我打开摄像头前置,把相机放在水杯上偷拍时,我手在发抖,我怕你一抬头就看见,怕别人发现我偷拍。
别人一句“他们在偷拍你”打破了这份热闹,陷入沉静,我不知道你听到没有,我不知道你看到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默默收起相机,看着那模糊的身影。
后悔没有多拍几张,我后悔没有多跟你说几句话,我真的很后悔。
快高考了,我们的话还是寥寥无几。
最让我崩溃的是高考后,你终于给我发消息了,但是是“互删吧,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你知道吗?我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有多伤心。
即使你不和我聊天,留着这个联系方式也没什么用吗?难道我什么价值都没有吗?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我鼻头发酸,想哭,但也为时已晚,我发出那句“不要”的时候,一个红色感叹号出现。
为何删我删的如此快,连一句话都说不了了。
后来在同学群里得知他删了很多人,不只是我。
我那时候在想他删了她吗?
或许没有吧。
后来我很想对他说“我喜欢你。”我在小梨子的帮助下加到了他,问他为什么要删我,还说我喜欢夏临川,可是你连一句认真的话都不给我,就只留下一个“嗯,哦。”
我瞬间崩溃大哭,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拿到整个过程就只有我一个人在自作多情吗?就你连一句话都不认真回应,一句话都没有。
把我当什么了?
大学开学前的那个晚上,我整理旧物。
从抽屉里拿出那个铁皮盒子,打开。
里面装着那颗软化的糖,那张写着解题步骤的便签,还有那只梅花杯。
我把杯子拿出来,放在手心。
我看了很久,然后重新放回去,盖上盒子。
但这一次,我没有再把盒子放回抽屉。
而是放进了行李箱的最里层。
不刻意丢掉,但也不再刻意珍藏。就让它,成为青春里,一个安静的注脚。
证明我曾那么认真地,喜欢过一个人。
“糖终究是过期了,你也是。”
关上行李箱的那一刻,窗外传来蝉鸣。
夏天,真的结束了。而我的青春,和这场无人知晓的暗恋,也终于,在蝉鸣声里,安静地,落下了帷幕。
再见了,夏临川。
再见没说出口的心动,再见所有欲言又止的瞬间。
你曾是我青春里最盛大的秘密。
如今夏天结束,蝉鸣止息。
我也该,走向没有你的明天了。
月光漫过窗台,风很轻。
我关掉灯,房间沉入温柔的黑暗。
而新的旅程,正在晨光中等我醒来。
真的该说再见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