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我》晏篱

42、面圣

　　辰时三刻，朝阳穿透云层，洒在紫宸殿的琉璃瓦上，折射出粼粼金光。沈叶身着一袭素色长衫，在内侍的引领下缓步踏入殿中，靴底踏过光洁的金砖，发出轻缓而清晰的声响。

　　殿内静谧无声，檀香袅袅。龙椅之上，大渊皇帝一身明黄常服，面容温和却难掩威仪，正垂眸翻阅着奏折。两侧文武百官肃立，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沈叶身上，带着探究与审视——这位近日在京城搅动风云的神秘修士，终于得见天颜。

　　“草民沈叶，叩见陛下。”沈叶行至殿中，躬身行礼，声音平稳，不卑不亢。

　　皇帝抬眸，目光如炬，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缓缓开口：“平身。朕听闻，近日京城数处影阁据点，皆为你与李家子弟、苏宸先生联手拔除？”

　　“陛下英明。”沈叶起身，垂眸答道，“影阁勾结北陵势力，在京城为非作歹，残害百姓，草民与友人不过是顺势而为，铲除奸邪，并非有意邀功。”

　　“顺势而为？”皇帝轻笑一声，放下奏折，指尖敲击着龙椅扶手，“影阁在京城盘踞多年，暗桩遍布，朝中数次欲除之而不得，你等却能在短短数日之内，将其连根拔起，这份‘顺势’，未免太过凌厉。”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深意：“朕还听闻，你曾重创隐家二长老砚寒，逼退玄阴族大长老血冥？那血冥可是陆地神仙境界的强者，你一个经脉曾受损的修士，何以有这般能耐？”

　　沈叶心中一凛，皇帝消息之灵通，远超他的预料。他略一沉吟，答道：“草民侥幸习得一门自创心法，可兼容万法，生生不息。那日能逼退血冥，一来是仰仗苏宸先生与李家兄姊相助，二来是血冥另有要事，不愿恋战，并非草民一己之力所能为。”

　　“自创心法？”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名为《万元诀》？据说能融合百家武学，有生生不息之效？”

　　“陛下见闻广博，草民佩服。”沈叶不卑不亢，“正是《万元诀》。”

　　一旁的丞相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沈先生此举虽有功于社稷，但私自动用武力，清理江湖势力，未免有越矩之嫌。且玄阴族与隐家皆为北陵大患，此举恐激化矛盾，引发边境动荡。”

　　沈叶尚未开口，皇帝已摆了摆手，淡淡道：“丞相此言差矣。影阁在京城暗杀官员、劫掠商户，早已触及国法，沈叶等人出手，是替朝廷分忧，何谈越矩？至于边境动荡……”

　　他目光转向沈叶，语气凝重：“北陵之心，昭然若揭。三百年前玄阴族分裂，隐家与玄阴族虽貌合神离，却始终觊觎中原沃土。此次他们大举派人来京，目标不仅是那位隐家圣女，更是为了搅乱京城局势，为北陵入侵铺路。”

　　沈叶心中一动，皇帝显然对玄阴族与隐家的底细有所了解。

　　“朕召你入宫，并非要追责，而是想问你。”皇帝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鹰，“你与玄阴族、隐家渊源颇深，又与月阙阁有旧，如今他们退返北陵，你下一步，意欲何为？”

　　沈叶抬眸，迎上皇帝的目光，坦然道：“草民只想查清三百年前玄阴族分裂的秘辛，以及当年月阙阁勾结外敌的真相，更要阻止玄阴族与隐家颠覆大渊的阴谋。若有需要，草民愿率友人北上，直捣北陵，永绝后患。”

　　“好一个永绝后患！”皇帝抚掌赞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朕观你虽为江湖人，却有家国情怀，难得可贵。只是北陵凶险，玄阴族十位老祖皆是陆地神仙境界，隐家亦有三位隐仙坐镇，你仅凭一己之力，外加李家与苏宸，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朕可以给你兵符，调遣边境三万铁骑助你；也可以给你金牌，许你便宜行事之权，朝中官员皆可听你调遣。但朕想问你，你要的，究竟是什么？”

　　此言一出，殿内百官皆哗然。皇帝竟愿给予一介江湖修士如此重权，实属罕见。

　　沈叶沉默片刻，缓缓道：“草民所求，非权非利。只求查清真相，护身边之人周全，保大渊百姓安宁。至于兵符金牌，草民不敢领受。江湖事，当以江湖了；家国危，亦当尽匹夫之责。草民只需陛下应允，若北上之时，边境守军能给予些许便利，便已足矣。”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深的欣赏：“好！朕准了！”他抬手示意内侍，“取朕的贴身玉佩来。”

　　内侍连忙取来一枚龙纹玉佩，呈给皇帝。皇帝将玉佩掷给沈叶：“持此玉佩，边境各州府皆会为你提供便利，粮草物资，尽可调用。朕等着你的好消息，也希望你记住今日所言，莫要辜负朕的信任。”

　　“草民定不辱使命！”沈叶接过玉佩，躬身行礼，玉佩入手温润，却沉甸甸的，承载着皇帝的信任与百姓的期许。

　　“退下吧。”皇帝挥了挥手，重新拿起奏折，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切记，凡事三思而后行，保全自身，方能图谋长远。”

　　“草民告退。”沈叶再次行礼，转身退出紫宸殿。

　　走出皇宫，阳光刺眼，沈叶握紧手中的龙纹玉佩，心中百感交集。皇帝的话看似温和，却处处透着试探与期许，那枚玉佩，既是信任，也是枷锁。他知道，自己北上之路，不仅要面对玄阴族与隐家的凶险，更要应对朝堂之上的暗流涌动。

　　但他别无选择。三百年前的秘辛，梦中的黑衣红袍身影，月阙阁的旧怨，身边人的安危，以及大渊的安宁，都让他必须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