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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幻术迷踪 春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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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当即睁开眼睛,背后已经湿透,额间全是冷汗,她看向四周,还是昨晚那个老妇家。这才恍然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却又十分开心的穿衣穿鞋。
原来竟只是一场梦。还好只是一场梦。
门外,老妇已经做好了早膳,是一碗稀粥,粥里面掺了一些野菜碎。见春寒醒了,老妇给她盛了一碗,道:“姑娘,你醒了,喝碗粥吧。一会让老头子送你到河对面。”
“多谢大娘。”春寒接过那碗粥,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有了些许暖意,喝下手中的粥,惨白的脸上这才有了一丝血色,身体也渐渐暖和起来。要离开之时,春寒悄悄在碗下放了一块小碎银,跟着老人上了船,坐进了船仓之中。
船缓缓驶离,水面之上荡起一层一层的涟漪。水面之下倒映着老人的身影,春寒坐在船舱里有些昏昏欲睡,出了这条河,她便是离开江南了。
江南城之外的地方,她还是头一遭来。船慢慢靠岸,老人缓缓开口,道:“姑娘,到了。”
又是一块小碎银,放在了老人手中,春寒灰头土脸的,连日的奔波让她瘦弱的不成样子,幸而那衣裳宽大,这才掩盖住了日渐变大的肚子。“昨日多谢你们,一点碎银难以报答救命恩情,若他日再见,我……”
“姑娘,莫说这话。”老人接过碎银,看着女人瘦弱的身体,一时之间有些语塞,倒不是他不会说话,而是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苦命人他见的多了,但每个人的苦楚都是不一样的,人人都受苦,他不过是个撑船的,左右不过是一些身体上的痛处,又何必安慰人家呢?
于是老人闭口不答,只远远的望着春寒的背影。
春寒下了船,上了岸,背着那小包裹慢慢往前走。她要去的地方叫邶州,听说那里有成片成片的桂花林。
明以问身旁的陆秋寒,“你可知她要去哪?”
“邶州。”
得了答案的明苡皱眉,邶州,那可不是个好地方。
如今的春寒已经走不了多远了,她走走停停,累了就歇一会,其实她很少有这种幸福的生活,如今才算得真正的自由。她日后要开一间客栈,厨娘就是她自己,孩子就叫阿朝。若是个男孩,她要给他寻最厉害的师父,练就一身本领,若是个女孩,她也不愿她一生被困一方天地,寻个师父游历江湖也是好的。
夜色渐渐黑了,似乎还要下雨。春寒给自己寻了个落脚的地方,败落的寺庙。刚生了火堆,门外就下起了大雨。
看着门外的大雨,春寒不由得想起过往种种,她往火堆里添了一把柴,火势变大了,昏黄的光照在她脸上,心事也渐渐浮现。
*
春寒是被卖进秀恩楼的。
她永远忘不了。
她的父亲为了那区区三两银子就能将她卖掉,她哭喊着,吵着闹着,可那秀恩楼的大门一关上,她就离不开那座楼了。
在楼里第一年,她不过十二岁,因她那万分纤细瘦弱的四肢,没少招人嘲笑。起初,她还只是做一些打杂的活,到后来,被嬷嬷派去给那些个小姐做丫鬟。小姐的脾气十分不好,为了活下去她只能慢慢忍受。
就这样过了几年,应该是她在那里的第五年,遇见了头遭来秀恩楼的陈归。男人身形挺拔,容貌英俊,出手阔绰,一眼便相中了唯唯诺诺站在后排的春寒。
那是春寒第一次被嬷嬷重视,嬷嬷告诉她,那个公子哥家中有钱,若能伺候好,好处少不了。她信了。
可男人并没有碰她,只是让她跳舞弹琴。几次下来,春寒渐渐放松了下来。陈归成了她的常客,这让她的生活渐渐改善了起来。
她十分感谢陈归。
秀恩楼里头有个规矩,只要能连续三年夺得花魁,便能得了卖身契,恢复自由身。春寒亲眼见到连续三年得了花魁的英娘拿到卖身契,出了门便坐上了官家的车,成了官家人的妾室。
春寒没几个朋友,英娘算一个。看着她走时留给她的东西,是一块玉佩。英娘曾经告诉过她,那玉佩是她父母的。如今,却留给了她。
楼里的生活并不好,这是事实。春寒生了逃出楼中的心思,她思来想去,将主意打到了陈归身上。
陈归这人奇怪。每月只来几天,点了春寒的名字,让她琵琶弹唱,自己则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一连几年都是如此,可偏偏他这人出手十分阔绰,光是赏赐给春寒的就有二十几两白银。
陈归的一切无从所知,春寒去问嬷嬷,得到的回答也仅仅只是一个有钱的公子哥。即便如此,春寒还是留了心思,她要赎身,无论用什么方法。
六月末,异常炎热,秀恩楼里的冰块一缸接着一缸往楼上房间里送。春寒得了今年的花魁,名字一下响亮起来,许多人都认得了这个漂亮的小娘子,那些偌大的冰块自然是先往她的房间里送。
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容颜依旧,身姿曼妙,只是年纪大了一些,春寒不免还是有些担心。陈归今日应该会来,她的机会就快到了。
晚上,陈归果然来了,依旧点名要春寒。进了春寒的房间,他突然觉得这个小娘子变了,心中虽然觉得奇怪,却还是慢慢坐下。春寒学着其他人的样子,给他倒酒,陈归却看出了她的意图,虽然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如今场面,不做些什么倒是说不过去了。
第二日清晨,陈归离开的晚了一些。起身穿上自己的衣裳,看着床单上隐隐出现的一抹血色,他突然有些头大。春寒也醒了,卷着被子看着正在穿衣的陈归,怯生生说道:“公子慢走。”
陈归并未回答,他连个眼神都未分给她。这让春寒突然觉得有些失落,心中不免再次担忧起来,陈归真的会给她赎身吗?但事情如今已经发生了,春寒只能赌。
后来的日子,陈归来的频繁了一些,但他的话很少。春寒第三年夺得了花魁,人们才发现这个小娘子原来长的这般漂亮,陈归那晚还是来了。
熟悉的步骤,熟悉的动作,这让春寒有一丝恍惚,原来竟过的这般快吗?
事后,二人相拥在一起,春寒已经不似先前那般腼腆,与他已经熟稔了起来,问道:“公子,这楼中有个规矩,得了三年花魁,便能得了卖身契赎身,只是……”
春寒也是今日才知晓,原来连续得了三年花魁只能得了卖身契,可那天大的赎金让她犯了难。
陈归自然明白春寒的意思,看着怀里的人,鬼使神差的,他突然道:“赎金我能给你,只是你要做我的外室。”
“做你的外室?”
“嗯。”陈归不以为意嗯了一声,他已经数不清自己有多少个外室了,家里面有个老虎一般的正妻,脾气暴躁,偏偏还会一些拳脚功夫,他是万万不敢纳妾的。
为了自由,为了早日离开秀恩楼,春寒咬咬牙,答应了。
离开秀恩楼的日子竟来的这般快,她如英娘一样坐上了陈归的马车。狭窄的马车之中装着她的后半生,她的行囊不算多,却足够装满这个小马车。
不知走了多久,马车才缓缓停下。车夫道了一声到了,春寒才慢慢掀开帘子下车。眼前是一处府邸,不大不小,用来养外室正合适。
春寒走进去,里头已经有了几个下人,正在打扫庭院,见到她,齐声问安。春寒找了个房间安置自己,躺在那床榻之上,这才觉得自己真的自由了,不再是秀恩楼中的玩物了。
陈归似乎忘记了春寒,半年都未来此。春寒也得了自在,这半年里她胖了不少,不再紧绷着神经,也不用再担心以后的生活,更不用担心是否会挨打。
可好景不长,某天晚上,陈归来了。
带着一身酒气,看着养的姣好的春寒,陈归有些恍惚,他逼不得已问自己是否真的愿意要将春寒送与他人,又看看春寒那张无辜的脸,他不愿。于是发了狠,忘了情,要同春寒死在这张床上。
春寒累的极了,求饶一般,道:“公子放过我吧,我快死了。”
可陈归哪里会听她的话,转念之间,陈归又做了一个决定。比春寒漂亮年轻的女人多了,只要那个人能喜欢春寒,赠予他又何妨,只要那人能够高兴,他日后的仕途定然坦荡。
于是,陈归最后还是决定将春寒送与那个大官,替他的前途开道。
翌日一大早,陈归已经走了。下人紧张的进到屋里,看着凌乱的房间,小心翼翼的喊醒躺在床上,身上全是印子的春寒,“姑娘,醒醒,咱们该走了。”
春寒被人吵醒,十分不悦,语气有些抱怨,“去哪?”
“大人说,要……”
“要什么?”
“要让您穿上这衣裳去一趟钦差府。”
春寒一下睁开了眼睛,什么衣裳,为何要去钦差府。看着下人端着的东西,春寒一下明白了。那衣裳就几块布料,下人多看几眼,再想想春寒曼妙的身姿,害羞的闭上眼睛,那钦差是何人,出了名的贪财好色,陈归弄这一出,原来早就打上了她的主意。
陈归要将她送人了。
这是一个极其残酷的事实,春寒必须接受,她不能反抗。任由下人给她穿上衣裳,弄好发髻,再送她上了马车。下人万分担心对着春寒道:“小姐,你……你可要照顾好自己。”
不知不觉的,春寒竟落了泪,也不知是为谁流的,应该是为她自己流的吧。
或许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