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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我好喜欢你啊 “她这是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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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暖的余光扫过身侧的书架,脚步突然停住了。
她发现两侧书架上原本洁白的书脊正在变色,一本接一本,从纯白变成浅粉,从浅粉变成猩红,像涨潮时的海水,一层一层地漫过来。
那红色在书脊上缓慢地流淌,像有什么东西正从书页内部往外渗。
血。是血。
那些书正在渗血。猩红的潮汐从走廊尽头涌来,无声地、不可阻挡地逼近,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江暖转身就跑。
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传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剧烈的心跳上。
可是跑了几步她就感觉到了不对——两侧的书架在动。
不是错觉,它们确实在向中间挤压。那些沉重到需要两个人才能推动的实木书架此刻像合拢的手掌,缓慢而又不可抗拒地朝她压过来。
江暖侧过身体在越来越窄的通道里狂奔,她的肩膀擦过书架的边缘。
书脊硌到她的手臂,那些渗血的书脊蹭在她的衣服上留下暗红色的湿痕。
江暖突然想到她的手上还有从付玫帮她从道观求来的符纸,应该能帮一点忙。
她把手伸进口袋,指尖触到折叠整齐的黄纸,那一瞬间她的心定了定。
可是下一秒她的脚就踢到了什么东西。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鞋尖撞上了一本掉在地上的书。那本书翻开着,书页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上面的字体看上去是手写的,血红色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无数条扭曲的蚯蚓爬满了纸面。
她没有时间看了。书架还在合拢。
江暖咬紧牙关拼命向前跑,可通道已经窄到只能侧身通过。她的肋骨被两边的书架夹住,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力气。然后她听见了什么东西正在被碾压的沉闷声音。
她这才反应过来那是她自己的骨骼。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肋骨在发出震颤的悲鸣,缓慢钝重的挤压,让她感到她自己像是正在被两堵墙慢慢碾碎。
她的眼珠从眼眶里突出来,她的视角开始分裂——一只看着前方那扇永远够不到的玻璃门,一只看着自己的鼻尖,上面正在滴血。
江暖的视觉变得混沌,她觉得自己的眼球正在被什么东西往外推,然后她听见“噗”的一声,让她联想到了鱼缸冒出气泡。
她的世界忽然变成了两个。一只眼球脱离了眼眶,拖着一条细细的湿漉漉的神经系带,像断了线的珍珠,从她的脸上滚落。
而她还保留的那只眼看见了地上的那只眼球。它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又弹了一下,骨碌碌地滚出去一小段距离,最后停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
眼球的瞳孔朝上,无神地凝视着窗外那轮冷白的月亮。被寄予厚望的护身符此刻沾满了临死的血液,漂浮在她渐渐模糊的视野里,像一片被血水泡烂的黄叶。
江暖仅留的那只眼捕捉到地上的那只眼球动了。
它转了转,瞳孔从月亮的方向缓缓移到了她身上。那不是她的尸体的一部分吗?怎么会突然转动看向她?
江暖顺着地上那只眼球的视线低下头。她看见了自己的身体——被压扁的、血肉模糊的身体,夹在两排书架之间,像被碾碎的昆虫标本。就连她仅剩的那只眼睛也破碎地挤在了她的脸上。
可她还在看。
她抬起手,发现自己手指是半透明的,散发着淡淡的、浅蓝色的荧光。
她这是……死了?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瞬间,另一个念头更猛烈地撞了进来——不对。这是梦。这一定是梦。江暖在心里死死咬住这个念头,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是梦。这不是真的。她没有死。
意识到这点,江暖突然陷入了黑暗。
——
江暖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空气像刀子一样灌进喉咙,割得她生疼。她的手动地在自己身上反复抚摸,确认了她的手臂还在,肋骨没有断,眼睛也还在眼眶里好好地待着。
尽管确认自己还活着的事实,可是那股被挤压的痛感还残留在骨骼深处,眼球还残留着被碾碎的灼热。她蜷缩在座位上,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冰凉的地面上。
周围还是一片漆黑。
她又回到了阅览室。月光从她身侧的窗户外淌进来,冷白冷白的,像死人脸上的光。
“呼——呼——”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里那颗心脏几乎要跳出来。她花了好一会儿才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然后慢慢坐起身,发现自己还趴在原来那张桌子上。卷子还在,笔也在,一切都和她睡着之前一模一样——她又回到了原点。
“这是梦。这一定是梦。”
可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变化,黑暗还是黑暗,寂静还是寂静。梦应该是会醒的,可这已经是她第二次醒来了,她发现自己还在这里。
江暖打开手机,屏幕亮起来——还是没有信号。
只能出去了。
江暖又来到了一层大厅。
她的目光穿过一排排书架,落在那扇玻璃门上。月光从门的上半部分透进来,亮得诱人,亮得像是只要她走到那扇门前,伸手一推,就能回到外面的世界。
这次她学聪明了,不再走书架之间的窄道,而是贴着墙壁走。她的右手始终扶着冰凉的墙面,她的左手边是一整排书架,书架与墙面中间是开阔空地。
江暖做好了打算,再遇到上次的情况时,至少这次她不会两面受敌,不会被夹在中间无处可逃。而且这里的视野开阔,如果真的有什么东西出现,她能第一时间看见。
速战速决。
江暖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往前。头顶的灯管隔几盏亮一盏,投下冷淡的白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她跑了几步,余光扫过身侧的书架——书脊是白的,洁白,干净,没有也没有字。
江暖刚要松一口气,忽然发现自己脚下的地面在后退。
不,不是地面在后退。是她在原地踏步。无论她跑得多快,两侧的景物都纹丝不动——墙壁还是那段墙壁,书架还是那排书架,那扇玻璃门还是在不远不近的前方,像一个永远够不到的彼岸。
她停下来瞪着那扇门喘着粗气。
沉默了片刻,她转身走回书架前,伸手抽出一本书。书脊上没有字,封面是一片空白。她翻开,第一页到第三页都是空白。
她正要合上时,展开的页面上忽然浮现出一行字,跟上次一瞥看到得一样,能认出都是手写的,而且墨迹未干。
【我好喜欢你啊。】
江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喜欢我还把我弄成肉酱?”
书页上的字迹慢慢消失,又缓缓浮现出新的。
【因为想看你黏糊糊的样子嘛。果然你黏糊糊的样子更可爱了。】
江暖记得自己失去意识前,正趴在阅览室的桌子上。
她记得自己只是太累了,想趴一会儿,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对。
她的目光穿过层层书架落在那扇玻璃门上,一旁窗户透过来的月光照得她的脸没有一丝血色。
这座图书馆建在道观遗址上,门口那两尊石狮子蹲了几百年,按理说一般的鬼怪邪祟根本进不来。可是如果——不是从外面进来的呢?
说起鬼怪邪祟,她唯一招惹过的就只有子泣。那个躲在乔家祠堂深处、靠活人献祭维持存在的婴儿模样的东西。
书页上又浮现出一行字,血红色的笔迹在泛黄的纸面上慢慢洇开:【你认出了我呢。果然我选你是正常的选择。】
江暖盯着那行字,头皮一阵阵发麻。她想起了一个问题——子泣的能力真的有这么大吗?大到可以突破两尊石狮的镇压,大到可以在道观的地盘上肆意妄为?
可是如果它真的这么强,乔奕清为什么从来没提过?如果子泣可以随时随地将她拖入梦境,那乔奕清那些讳莫如深的警告还有什么意义?而且,乔奕清今天约她来这里,说了那么多不该说的话,如果子泣能听见、能感知、能干预——那它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除非子泣不是自己进来的。除非有人把它带了进来,或者,把它引了进来。
江暖闭上眼睛,在自己的记忆里快速回溯。她今天接触过什么?从走进这座图书馆开始,她碰过的东西——书、桌子、椅子、拿铁——等等,那杯拿铁。
她猛地睁开眼。
江暖想起了给她送饮料的那个店员,他戴着口罩,围着围裙,在低头把杯子放在桌上之后,转身就走。她当时觉得那个声音有点耳熟,但是没有多想,以为是店里换了新员工。
可是现在那个声音的主人,在她脑海里猛地清晰起来。
那声音的主人分明是乔奕清的叔叔。
“他给我喝了什么?”她几乎是咬着牙问出口。
书页上的字迹消失了,片刻后又重新浮现,这一次写得比之前慢,一笔一划,像在欣赏她的恐惧:
【只是让你进入到我梦境的诅咒罢了。放心,如你所想——这里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