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诡异的日常 ...
-
如果付玫能够在外调查的话,那么是不是也可以让她留心一下蒋伟的父亲呢?
她的幻觉里,还有一个人就是他。
“怎么了?”注意到了江暖犹疑的表情,付玫也放缓了脸色。
“……其实,在两周之前,我就可以看到一些黑影了。”
江暖揪紧了自己胸前的衣服,开口:“或许是我小的时候曾见过乔奕清和蒋伟的父亲,所以我想,是我小的时候见到他们发生了什么,他们的身影才会一直在我的脑海里存在,这么多年来一直被我认为是幻觉。”
“……我明白了。”付玫点头,“我在警局也有些了解。蒋伟也是被他身后的人指使的,你只是个学生,还要学习,应对不了这么全面。放心,我会帮你盯着他们的。”
“嗯。”江暖点头。
“那么,下次见,有事联系哦。”付玫对着江暖挥挥手。
“好。”江暖也柔和了脸。
走在回家路上的江暖突然间有了勇气,一股面对可怕漆黑的未知,依然能走下去的勇气。
回到家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越红山的那两座石狮子,江暖睡了一个好梦。
第二天,早起吃完早饭的江暖收到了杨墨晴发过来的一条消息:“阿清他中午就到了。阿暖你帮我去买点涮菜回来吧,中午咱们一起吃火锅!”
“那你呢,怎么不动一下?”
“便秘,麻烦理解一下。”
江暖:……
她不知道是不是每个男生都喜欢在出门前上厕所。
江暖关上门,打算去乘电梯。
“是个阴天啊。”
江暖无意识地喃喃自语,目光落在楼下窗户透进来的显得格外浑浊乏力的光线上。
她的眉头皱起,流露出一丝不悦。
对于需要依赖光线来驱散内心恐惧的她而言,这样的天气,本身就像一种不言而喻的坏兆头。
他们这是一个老小区,电梯都是前两年在楼房外的一侧新建的,每一层的缓步平台正对着电梯间。
所以,即使小区是六层楼,也就只有除去一楼外,二楼到五楼的四个电梯间而已。
江暖将钥匙放入口袋,正打算走上五楼与六楼的电梯间。
江暖刚踏上台阶三四步,突然间她看到了一个诡异的东西,她的身子也保持不动了。
阴沉的天空下,射进来的阳光都病恹恹的。
缓步平台尽头的电梯门下方缀着一道阴影,跟电梯门上方的银亮色格格不入。
“是掉漆了吧。”江暖心里想到。
可是她的大脑告诉她,不是这样的。昨天乘电梯回来的时候,门上还没有那种东西。
是鬼影又回来了。
江暖在心里确认着。
还好江暖的身体没有全部走上去,还有挽回的机会。
趁还没有惊动它,她可以离开这里。
江暖的右脚如同电影慢镜头,缓缓而又无声地落回了身后的台阶。
她屏住呼吸,身体重心后移,直到她的下巴隐没在电梯间水平地面之下。
再一步,就安全了。左脚也踏入了更下一层的台阶。
现在,她只露出一双眼睛,如同警惕的哨兵,紧张地观察着上方的动静。
江暖的右脚缓缓落到了脚下的下一步台阶。
再一步,安全——江暖的左脚落到了更下一层的台阶处。
现在她只露出一双眼睛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太好了,可以……
就在江暖想要再撤一步时,那个东西身形猛然涨大了一倍,像是水球一般增大,然后啪地一下破裂,原本只是一团模糊的黑影,骤然间像是被注入了生命,猛地佝偻、拉伸,形成了一个类似弓背的恐怖姿态!
“呜呜……”
那诡异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婴儿哭声,再次凭空响起,直接钻进她的脑海。
被发现了!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浇头。几乎在同一瞬间,那团完成变形的黑影,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她猛扑过来!
江暖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求生本能。身后的家门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根本来不及开门!
她猛地转身,向着楼下的黑暗狂奔。
一层,又一层。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激起刺耳的回响。
每当她以为已经甩掉对方,将那那团黑影抛开时,不过一个转角,那黏腻、阴寒如跗骨之蛆的感觉,又会紧紧贴附上她的后背。
不能停,只能继续向前。
终于,前方出现了出口的光亮。她冲下最后一段台阶,来到了一楼。
单元门外的阳光,明媚,耀眼,象征着绝对的安全与生机。
江暖咬牙向着那片光明,奋力跃下最后一级台阶——
就在她的脚尖即将触碰到门外阳光边界的那一刹那——只要再下一层台阶,马上就要接触到阳光时,她的身子突然间都动不掉了。
“呜呜……”
那哭声紧贴着她的耳膜响起。
江暖猛地意识到,那个黑影已在不知不觉间,死死贴附在她的右肩上。
顿时一股完全不受她控制的巨大的力量控制住了她。
江暖的身子猛地一歪,失控地朝着楼梯一侧的金属扶手倒去——
世界在她眼中骤然放慢。在那一瞬间的恍惚里,她甚至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脖颈以诡异的角度撞上坚硬扶手,骨头断裂的恐怖景象。
就在她的太阳穴即将触及冰凉的金属扶手,死神已然伸出指尖的刹那——
“呜!”
伴随着那哭声一声短促的变调,那股将她推向死亡的力量诡异地逆转了。
她的身体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强行拽回,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姿态,猛地重新摆正。
劫后余生的剧烈心跳几乎要撞碎她的肋骨,随之而来的是灭顶的恐惧。
“是你……就是你……”
一个阴冷、扭曲,带着无尽怨毒的孩童声音,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直接钻入她的脑海。
江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极致的惊吓让她视野模糊,阵阵发黑,整个世界都在眩晕中旋转崩塌。
就在这意识模糊的边缘,她的视线穿透单元门的玻璃,朦胧地捕捉到了外面光亮世界里一个静立的身影。
是乔奕清。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
就在江暖辨认出他的同一瞬间,她的耳朵里,那原本只有哭声的回响中,极其清晰地混入了一声笑声。
紧接着,如同被剪断了提线的木偶,那股禁锢她全身的冰冷力量骤然消失。
身体恢复自由的瞬间,江暖甚至来不及思考这其中的关联,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她头也不回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冲出了单元门,一头扎进了那片耀眼而温暖的阳光里。
“你没事吧?”
乔奕清盯着她,开口问道。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关切。
明知故问。
江暖的内心立刻冰冷地下了决断。他一定看到了什么,甚至可能知道什么。
“……没事。”
江暖垂下眼,小口喘着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和急促的呼吸。
待气息稍稍匀顺,她抬起头,却发现乔奕清的目光早已越过她,牢牢地锁定在她身后的单元门入口。
那里空无一物,至少,在阳光下是如此。
是在遗憾那个东西没有能杀掉她吗?一个念头浮现在她的脑海。
江暖强迫自己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找了个最平庸的话题:“你来得好早。”
乔奕清闻言,这才悠悠地收回目光,将那深不见底的视线重新投注到她的脸上。他的回答却让江暖心头一凛:
“……我来晚了。”
江暖已经习惯了平常课堂上乔奕清在背后投来的那种如同实质的阴沉目光。
可此刻,当他如此直接,毫无遮挡地望向她时,那双眼睛里惯常的迷雾似乎散去了些许,她竟从中看到了一种近乎单纯的透亮,里面似乎还有一些——担忧?
她探究入了迷,直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才连忙掩饰性地轻咳一声,仓促地别开了脸。
她注意到乔奕清的手边只放了一个行李箱,肩上挎着黑色背包。
“我还要去买点吃的,墨晴说了,中午吃火锅,可以吗?”
“可以。”
“有什么忌口?”
乔奕清:“不吃香菜。”
跟她一样。
一只正在翻找垃圾桶的小流浪狗注意到了路过的江暖,立刻放下它的工作,摇着尾巴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
江暖停下脚步。
她虽然曾经被狗咬过,却并未因此心生恐惧,只是从那一次教训里学会了谨慎,不会再贸然去抚摸陌生的狗狗。
但平日里若看到它们可怜兮兮的样子,她总会心生怜悯,喂上一些食物。
此刻,这只小狗只是安静地在江暖脚边坐下,仰着头,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很有礼貌地盯着她,并没有上来蹭裤脚,懂事得让人心疼。
“小区里还有流浪狗吗?”
乔奕清的声音从身旁传来,语气里带着难以掩盖的厌恶。
江暖微微一怔。是有洁癖吗?还是单纯不喜欢狗?
她下意识地猜测着,但没有问出口。
江暖只是笑了笑,含糊地解释:“不常有的。”随后又随口说了几句它看起来很乖,不会打扰人之类的话,便与乔奕清告别,一个人转身向着市场的方向走去。
直到独自混入人群,江暖才允许自己脸上强装的平静松懈下来。她的内心一片纷乱:
乔奕清对流浪狗那突兀的厌恶感从何而来?还有他方才那句我来晚了,究竟是什么意思?是惋惜没能救她,还是别的什么?
最重要的是自己竟然会觉得他那双眼睛单纯透亮……在经历了刚才楼道里生死一线的恐怖后,这个念头显得如此荒谬和危险。
各种疑问、后怕与对乔奕清这个矛盾集合体的困惑,像一团乱麻,紧紧地缠绕住了江暖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