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走廊里的两个初三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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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二天，一切逐渐步入正轨。
夏进抱着一摞作业本从教室出来，准备回办公室。走廊上人来人往，小学生和中学生混在一起——小学部和初中部虽然在不同楼层，但连接处那条走廊是共用的。
他刚走到拐角，差点跟一个人撞上。
“抱歉抱歉。”对方侧身让开。
夏进抬头，愣了一下。
是个高个子男生，穿着初三的校服，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里面是件黑色的卫衣，帽子上的带子垂下来一长一短。他长得挺好看，五官偏冷，但嘴角挂着一抹不正经的笑，整个人看着就俩字——欠揍。
“老师好。”男生冲他点点头，语气吊儿郎当的，但不算没礼貌。
“你好。”夏进端着作业本继续走。
走了两步，听到身后有人喊：“沈砚！你他妈等等我！”
夏进下意识回头。
另一个初三男生小跑着追上来，气喘吁吁的。这个跟前面那个完全是两个风格——穿着规规矩矩的校服，扣子都扣到最上面那颗，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长得白白净净的，像个乖学生。
但乖学生张嘴就是脏话：“你走那么快干嘛？赶着投胎？”
“你太慢了。”叫沈砚的那个头也没回。
“我慢？是你腿长好吧！”乖学生追上去，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吃早饭了没？”
“没。”
“那去食堂啊。”
“不想去。”
“你他妈——”
两人吵吵闹闹地走远了。夏进看着他们的背影，摇摇头，继续走。
他不知道的是，刚才那一幕，被六年三班的张浩看在了眼里。
张浩当时正趴在走廊栏杆上发呆，看到那两个初三生从夏进身边经过，又看到夏进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俩初三生有点意思。
他把这事记在了心里，但没多想。
下午第二节课，六年三班体育课。
因为是开学第一节体育课，体育老师带他们去操场活动活动。张浩和王小明在操场上瞎溜达，溜达到操场边上的时候，看到篮球场上有人在打球。
是几个初三的。
其中一个张浩认识——就是早上走廊上那个穿黑色卫衣的，叫沈砚。他打球的样子跟走路一样，看着懒洋洋的，但球技不错，投篮准得像装了瞄准器。
另一个也在——那个乖学生。乖学生打球就不怎么样了，运球都磕磕绊绊的，被沈砚断了好几次。
“你防守能不能认真点？”沈砚的声音从球场上传过来。
“我认真了！”乖学生急了。
“认真了还被断？”
“你他妈——”
旁边几个打球的都笑了。
张浩趴在栏杆上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俩挺有意思。一个懒散但不菜，一个认真但菜。
“张浩！上课了！”王小明在远处喊他。
张浩应了一声，跑回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叫沈砚的男生，在他转身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不是刻意的，只是随便一瞥。然后就继续打球了。
学校就这么大，小学部和初中部之间没有严格的界限。走廊、操场、食堂、图书馆，到处都是交集。
周三中午，夏进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又遇到了那两个初三生。
他们坐在夏进斜对面的桌子上。沈砚吃饭也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筷子在手里转来转去，跟耍杂技似的。乖学生就正常多了，吃得规规矩矩的。
“沈砚，你妈昨晚是不是又打电话了？”乖学生问。
“嗯。”沈砚夹了块红烧肉，“问我月考成绩。”
“你怎么说的？”
“说考得还行。”
“你数学考了多少？”
“98。”
“那还挺好的啊。”
“满分120。”
乖学生噎住了，喝了一口水：“那你这他妈叫还行？这要是我爸，能把我腿打断。”
沈砚笑了一下，没什么温度：“我爸不管我，我妈管不了我。”
“那你妈还问？”
“她就问问。”
乖学生沉默了，低头扒了几口饭，又说：“要不我帮你补补？数学我还能行。”
“你？”沈砚看了他一眼，“你上次物理考多少？”
“四……四十五。”
“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我物理差又不代表我数学差！”
“行行行，你数学好。”沈砚敷衍地说，语气听着像哄小孩。
乖学生瞪了他一眼，但没再说什么。
夏进在旁边默默听着，心想：这俩关系还挺好。
他低头继续吃饭，没注意到陆成什么时候坐到了他对面。
“看什么呢？”陆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那两个初三生，“哦，沈砚和许乐。”
“你认识？”夏进问。
“认识啊，初中部的。”陆成说，“打篮球的时候遇到过几次。那个高的叫沈砚，打球不错，就是太懒。矮的那个叫许乐，成绩还行，就是有点……”
“有点什么？”
“有点黏人。”陆成想了想，“每次都跟沈砚在一起，跟小尾巴似的。”
夏进又看了一眼那两人。沈砚正把自己碗里的青菜挑出来放到许乐碗里，许乐皱着眉，但还是吃了。
夏进收回目光，没再看了。
开学第一周过得很快。
周五下午，六年三班最后一节课是班会。夏进站在讲台上，讲这学期的安排——开学考、月考、期中考试、毕业考、毕业典礼……一样一样列出来。
“这学期时间紧，任务重。”夏进说，“你们别想着玩了，好好学习，考上个好初中，比什么都重要。”
底下安静了一会儿。
“老师，”张浩举手，“考上好初中了，还能回来看你吗？”
夏进愣了一下：“当然能。学校又不会跑。”
“那陆老师呢？”
“也能。”
“那你们到时候还在一起吗？”
教室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等夏进的回答。
夏进看着张浩，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这是老师的私事。”
“哦——”全班拖长声音，明显不满意这个回答。
夏进没理他们，继续讲班会。
放学后，夏进在办公室改作业。陆成也在。
“今天你班学生问我。”夏进头也没抬。
“问你什么？”
“问你到时候还跟不跟我在一起。”
陆成手里的笔停了：“你怎么说的？”
“我说这是私事。”
陆成笑了：“他们没追问？”
“追问了，我没理。”
“夏进，”陆成放下笔，看着他，“其实你可以说。”
夏进抬头：“说什么？”
“说我们在一起。”陆成的表情很认真，“反正他们早晚会知道。”
夏进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头继续改作业：“再说吧。”
陆成没再说什么，继续改他的作业。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红笔划过纸面的声音。
过了会儿，陆成突然说：“今天初中部那个沈砚，来找我借数学卷子。”
夏进抬头：“找你借卷子？”
“嗯，说想提高成绩。”陆成笑了笑，“我看他就是想找理由待在办公室。他来的时候，那个许乐也跟着，在门口等他。”
“许乐没进来？”
“没，就在门口站着。等沈砚出来的时候，他递了瓶水过去。”陆成顿了顿，“那动作自然的，跟做过几百遍似的。”
夏进想了想今天中午在食堂看到的那一幕——沈砚把青菜挑到许乐碗里，许乐皱着眉吃了。
“他们俩，”夏进犹豫了一下，“是不是……那种关系？”
陆成看了他一眼：“你也看出来了？”
“不明显吗？”
“在你面前不明显，在我面前挺明显的。”陆成说，“他们以为藏得很好，但那个眼神，骗不了人。”
夏进沉默了一会儿：“那学校……”
“学校不知道。”陆成说，“知道了也不会怎样。又不是小学生，初三了，学校管不了那么多。”
夏进没再问了。
那天晚上，夏进躺在床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在想自己的学生，在想那两个初三生，在想陆成。
手机震了。陆成的消息。
“睡了？”
“没。”
“明天周末，出来吃早饭？”
“行。”
“老地方，八点。”
“好。”
放下手机，夏进盯着天花板。
走廊上的沈砚和许乐，食堂里的对话，篮球场上的配合，办公室门口的等待。
他想起陆成说的“那个眼神，骗不了人”。
他想起陆成看他的眼神。
是一样的。
夏进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睡了。
明天还要吃早饭呢。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走廊里的两个初三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