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老师》锤子钉

18、：恍惚的一天 周

　　周二，校庆前一天。

　　夏进早上是被闹钟炸醒的。

　　不是比喻，是真的炸——他手机闹铃设的是摇滚乐，平时听着还行，今天直接把他从梦里弹起来。

　　坐起来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掏空的麻袋。脑袋嗡嗡的，眼睛涩得睁不开，四肢像灌了铅。

　　昨晚备课备到一点半，躺下后又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校庆的事：班级方阵走位、学生表演服装、明天要交的各种表格……

　　最后几点睡着的都不知道。

　　夏进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十五。

　　操。

　　他闭着眼睛在床上坐了十秒，然后像僵尸一样爬起来，摸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白得能去演鬼片，眼底两团青黑，头发乱成鸡窝。

　　“夏进啊夏进，”他对着镜子说，“你这样下去迟早猝死。”

　　但说归说，该上班还是得上班。

　　随便洗了把脸，套上衣服，抓了包就往外冲。早饭？不存在的。

　　到校门口的时候，陆成又在那儿等着。

　　手里提着豆浆包子，看见他就皱眉：“你昨晚几点睡的？”

　　“十二点……多吧。”夏进心虚地说。

　　“放屁。”陆成把早饭塞给他，“你这样子，两点都算早的。”

　　夏进没法反驳，低头啃包子。

　　“今天事多吗？”陆成问。

　　“多。”夏进叹气，“上午两节课，然后带着学生练方阵，中午要检查明天表演的服装，下午还有两节课，放学后布置场地……”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窒息。

　　陆成听完，沉默了两秒：“你撑得住吗？”

　　“撑不住也得撑。”夏进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明天就校庆了，今天不弄完，明天更乱。”

　　陆成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有事叫我，我随时在。”

　　夏进点头，心里暖了一下。

　　第一节课，六年三班。

　　夏进走进教室，发现学生们的眼神都黏在他身上。

　　“夏老师，你脸色好差。”刘小丽担心地说。

　　“老师没事。”夏进摆摆手，“上课。”

　　翻开课本，他发现自己的脑子像一团浆糊。平时张口就来的知识点，今天得想半天。

　　“《伯牙鼓琴》……这篇课文讲的是……呃……”

　　他卡壳了。

　　全班安静地看着他。

　　“讲的是……”夏进拼命回忆，“讲的是知音难觅……伯牙弹琴，钟子期能听懂……然后钟子期死了，伯牙就把琴摔了……”

　　“老师，”李思思举手，“你昨天不是刚讲过吗？”

　　夏进一愣：“我讲过？”

　　“对啊，你还让我们背了重点段落。”

　　夏进：“……”

　　他真的完全不记得了。

　　这节语文课，夏进上得磕磕绊绊。好在学生们今天格外乖巧，没人捣乱，甚至有人偷偷给他递了张纸条：

　　“夏老师，你太累了就坐下讲课，我们不会嫌弃你的。”

　　夏进看着那张纸条，眼眶突然有点热。

　　下课铃响，他难得没有拖堂。

　　“今天就到这里，明天校庆，大家好好表现。”

　　“好——”学生们齐声回答。

　　走出教室的时候，夏进听到身后有人小声说：“夏老师今天好像魂不附体。”

　　“嘘，别乱说，老师太累了。”

　　夏进苦笑，魂不附体？挺贴切的。

　　第二节课结束，上午十点，全体六年级开始方阵排练。

　　太阳很大，晒得人发晕。夏进站在操场边上，手里拿着班级名单，眼睛盯着队伍。

　　“六年三班！走整齐点！”

　　“张浩！你手摆那么高干嘛？打人吗？”

　　“王小明！同手同脚了！”

　　喊了一通，学生们勉强走得像个样子。但夏进觉得自己快虚脱了——太阳晒得头皮发烫，眼前时不时冒金星。

　　“夏老师，你去树荫下坐着吧。”班长跑过来，“我帮你盯着。”

　　“不行，我得看着……”

　　“看什么看，你都站不稳了！”班长不由分说，把他拉到树荫下的长椅上坐下，“我负责！保证走得好！”

　　夏进坐在树荫下，看着班长像个小大人一样在那儿指挥，心里有点感动。

　　远处，陆成正带着自己班的学生走过来。他看到夏进坐在树下，皱了皱眉，但没过来——他也在忙着。

　　练了半小时，方阵终于有点样子了。学生们解散休息，夏进站起来，眼前突然一黑，差点摔倒。

　　“夏老师！”旁边一个学生惊呼。

　　夏进扶住长椅，稳住身体：“没事没事，起猛了。”

　　他不敢说自己差点晕了。

　　中午，检查表演服装。

　　几十套衣服堆在办公室里，夏进一件一件地看，看有没有破损，有没有少配件。

　　看到一半，眼睛开始打架。

　　他甩甩头，继续看。

　　又看了几件，脑袋开始一点一点。

　　“夏老师？”

　　夏进猛地惊醒，发现王小明站在面前。

　　“老师你睡着了？”王小明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夏进揉眼睛，“就是……眯了一下。”

　　王小明看着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给你，补充能量。”

　　夏进愣了一下，接过糖：“谢谢。”

　　“不客气。”王小明挠挠头，“老师你太累了，要多休息。”

　　说完就跑了。

　　夏进看着手里的糖，是那种便宜的水果硬糖。但这一刻，他觉得比什么都甜。

　　下午两节课，夏进完全靠意志力撑下来的。

　　板书写得歪歪扭扭，讲课时说错了好几个词，把“比喻”说成“打比方”都算轻的——有一回他把“排比”说成了“排队”，全班愣了一秒，然后哄堂大笑。

　　“老师，你是不是想说排比？”李强笑着问。

　　夏进：“……”

　　他放弃了辩解。

　　放学后，布置校庆场地。

　　操场上搭起了舞台，各班要布置自己的展区。夏进带着几个学生搬桌子、挂气球、贴海报。

　　忙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差不多了。

　　“老师，你看这样行吗？”张浩指着他们班的展区——桌面上摆满了学生作品，背景是手绘的海报，上面写着“六年三班，永不言败”。

　　夏进看着那个歪歪扭扭但充满诚意的海报，鼻子突然有点酸。

　　“很好。”他说，“特别好。”

　　天快黑了。学生们陆续离开，夏进还在那儿检查有没有遗漏。

　　“夏老师。”

　　陆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夏进转头，看见陆成拎着两杯奶茶走过来。

　　“收工吧。”陆成把奶茶递给他，“都弄完了，还看什么？”

　　“再检查一下……”夏进接过奶茶，发现是热的。

　　“检查个屁。”陆成拉着他往外走，“你再不休息，明天就得躺着参加校庆了。”

　　夏进被他拉着走，没力气反抗。

　　走出校门，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起来，把街道照得昏黄。

　　“我送你回去。”陆成说。

　　“不用，我自己……”

　　“闭嘴。”陆成打断他，“你今天这样，我不放心。”

　　夏进不说话了。

　　两人并肩走在安静的街道上。夏进累得不想说话，陆成也没说话，只是牵着他的手，走得很慢。

　　走到夏进家楼下，陆成停下脚步。

　　“明天我来接你。”他说，“早饭我带着，你多睡会儿。”

　　“不用，我……”

　　“又不用？”陆成捏了捏他的手，“夏进，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自己扛？”

　　夏进看着他，路灯下的陆成，眼神里有关心，有心疼，还有一点生气。

　　他突然就泄了气。

　　“好。”他说，“你来接我。”

　　陆成笑了：“这才对。”

　　夏进上楼前，陆成又叫住他。

　　“夏进。”

　　“嗯？”

　　“明天校庆，你肯定是最帅的老师。”

　　夏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滚。”

　　“真的！”陆成认真地说，“但再帅，也得好好休息。不然明天黑眼圈太重，就不帅了。”

　　夏进被他逗笑，一天的疲惫好像都散了点。

　　“知道了，晚安。”

　　“晚安。”

　　回到家，夏进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手机响了，是陆成发来的消息：“睡了吗？”

　　“刚躺下。”

　　“好，赶紧睡。明天见。”

　　“明天见。”

　　夏进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

　　今天累成狗。但他想起陆成的手，想起学生的糖，想起班长把他拉到树荫下的样子，想起张浩拍着胸脯说“我负责”……

　　好像，也没那么累了。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校庆。会很忙，很累。

　　但也会很开心。

　　因为有那些可爱的学生，有陆成，有……这个他越来越喜欢的，虽然辛苦但充满温度的生活。

　　晚安，夏进。

　　晚安，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