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亲人 十九
...
-
十九
火红的纸糊灯笼在夜风中缓缓晃动,贴着的破旧黄纸上斑驳的是一个“栈”字。一位黑衣人立在窗畔,室内的烛火只映出了他的一个剪影,正面在夜幕中看起来还是一片漆黑,看不清面容与衣装的式样,只有他挺拔修长的轮廓异常明显,像是被特意雕刻出来的一般。
忽的一个暗赤色的影子出现在他身后,褪下外衫披在了那人肩上,与他并站在这窗边,道:“四月的晚上还是有些凉的,你的伤还没好,要注意些才是。”
那男子并没有回应什么,只是默默地关上了窗,褪下肩上的外衫披回了那赤袍人的肩上,然后便就着窗旁摆着的椅子坐了下去,但眼神还是始终没有离开窗子那边,仿佛可以透过关上的窗子看到窗外一般。
“小墨他应该快到了,要么我去外面看着好了。”那赤袍人轻轻的用右手拢了拢肩头披着的外衫,无奈的挂着些笑,望向那人。只见那人黑衣如墨,身形挺拔高挑,束身的着装描摹出他那修长好看的力量线条。四片纹着白色火云的长摆丝毫不会碍了他的速度,只会给他更增一份飘逸与潇洒。
“……不必了,小舞。”那黑衣人微微的摇了摇头,便垂下了双眼,回过头,不再盯着那窗子了。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刃锋和赤舞。
那次从漠北回来后,刃锋并没有立即回到玄门总部,只是暂去了一个十分隐蔽的地方静养,并由赤舞向那人汇报了情况。刃锋作为玄门影支的统领,多日失踪,任务失败。那人竟没有撤销他统领头衔的意思,也没有其他惩罚,反而大方的放了他一假,实在是让两人琢磨不透。但他们还是十分了解那人的,他必定是另有什么特殊的计划,这才会不计较刃锋的失败。
这次来洛阳完成任务的并不是他们,他们只是作为联系人,协助那人最爱的弟子、也是那人的养子——影玄墨,来完成这项任务。
小墨从小便与他走的很近,比他小七岁的小墨就像他的另一个弟弟一般,或许他待小墨比那个作为父亲的人更亲近吧?十八岁便凭着出色的资质,绝高的武艺与完美的任务得到了影支统领的位置,作为同为影支的小墨的导师,教授他武艺,与他一起生活……甚至现在小墨连性格都像他一般。想到这里,刃锋不由得淡淡勾起了唇角,温柔的笑了起来。
玄门了解他的人都知道,那个影支最冷漠的杀手,影支的统领,只会对两个人温柔。一个是他弟弟、玄门血支统领赤舞,另一个便是门主之子——影玄墨了。
“空——空空。”是敲门的声音,刃锋蓦地抬眼,一声不吭的紧盯着那被敲响的木门。一旁的赤舞也只是静静的走到了门边,并不急着开门。待敲击声又响了几声后,停下了。才道:“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请明日再谈。”
“空夜无痕,却隐云间。抱歉。”
“小墨,好久不见了呢~”赤舞微笑着打开了木门,只见一位玄色欣长的身影立在门外。果然还是和他哥哥一个德行,漠然的神色、沉冷的眼。只差没长个相同的模样,不过倒也同样英俊罢了。
“血统领。”微微的向门后的赤舞点点头,便轻声的踏入了房内。
见到小墨的到来,刃锋默默地拿起了窗边木几上的一包包裹,走到他面前,道:“小墨。”
“恩。”
“这个……”“啊~啊~这就是小墨的家长了么?两位哥哥好啊~在下冷风还~是小墨的——呜呜——”影玄墨及时的堵住了某人的嘴,以免他又给他丢脸。
“小墨?这位是?……”赤舞吃惊的看着那个站在门口的男子,有些警戒又有些疑惑。当然,最令他不解的不是他怎么来到了这里,而是他和小墨的关系看起来竟然十分亲近的样子。
“一个……朋友。是自己人,我保证。”头痛的放开了捂住冷风还的手,影玄墨有些迟疑,又十分认真的说着。
“恩,我相信小墨。”赤舞淡淡的笑了笑,便不去在意那个自称冷风还的年轻男子了,然后轻轻的带上了门。
刃锋默不作声的盯了那冷风还好一会儿,只见那青年人一表人才,眉宇间笑意温润如水。便知道了,这人有一种他们这些人永远也得不到的气质。就是因为这样,小墨才会与他如此亲近吧。于是不再在意这人,收回了注视,向影玄墨递去了那个刚刚想要给他的包裹。
“小墨,这是……额……拿去吧。”一把包裹交到了小墨的手中,刃锋便立刻转开了身。就像那包裹跟他没有一点关系一样,面无表情的快步走回了窗边。影玄墨有些疑惑的望了望有些失常的刃锋,作为他师长一样的存在,影玄墨很少见到他这样,虽然他知道,他那冷漠的外表下是对他和血护法无比关爱的心。
挑挑眉打开了包裹,里面包着的竟是一包看起来十分精致可口的梨花糕,不由得无奈的勾了勾嘴角。果然是这样。
“哇~~~梨花糕!看起来好精致啊~比洛阳最有名的茶馆里的点心做得都漂亮!”冷风还大为惊叹的赞着,暗暗地吞了口口水。赤舞在一旁,得意的勾着唇角,好似开心到了极点一般。因为玄门里的训练十分冷酷,他们从小便不能像普通的小孩子一般。但是赤舞却十分任性,又爱吃甜食,所以刃锋就找机会偷偷学了花糕的做法,每年春天亲手做梨花糕给他和小墨吃。每年都如此,并且一年做得比一年好。因为那刃锋是唯一可以赋予小舞和小墨普通孩子童年能得到的东西。
或许小墨不是特别爱吃甜食,但赤舞却是十分喜欢的。他知道,那是哥哥对他宠爱的表现,并且希望永远都能这样持续下去。
望着窗边只留了个背影给他们的刃锋,赤舞在心中暗暗地猜道:他一定脸红了吧……他那最最可爱的哥哥。只有在他们身边才能看到的,那个生涩地温柔着的刃锋。
赤舞又从袍袖中掏出了一封密信和另外的几张折好的密纸,递给了影玄墨道:“小墨,这是这次任务的名单。这里还有些情报,或许会对你有用。”
收下了信函和情报,顺便甩开了盯着刃锋送的花糕都快要贴到他身上了的冷风还。微微的向赤舞点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尽全力完成这次任务。赤舞了然的笑了笑,便不再嘱咐什么了。
刃锋面对着窗子默默地听着赤舞和小墨的对话,待到了脸上再没有了一丝热度后才回过了头。看着小舞和小墨现在都在自己身边,如此亲切。多年离合,就像梦中一般。
他本是历经杀戮之人,亦知世间鬼神皆在。虽不信,但此生势必是得不到什么好的结果了。没有善因,何来善果?他和小舞本都该死于战乱,那人救了他们,他们便为他而战,此生不曾有过一丝后悔。这是命,也是他们的选择。他只求在他还未死之前能够保护小舞和小墨不受伤害,此生也就再没有什么依恋了。
可蓦然间,意识中突然闪过了一个面容。不再清晰,却尤记他那爽朗又痴然的神情,心中如混入了沙子般隐隐不畅的痛着……为什么会突然想到了他?…….身体里那种异样的感觉又来了,尤其是那个让人羞耻的地方……
他没有告诉小舞关于牧火琅的事,但很显然,小舞好像知道些什么,但他肯定不知道他对他到底做了什么事吧。否则就不会这样平静了……
杂乱的思绪扰的刃锋现在混乱极了。已经不是一次了,几乎一想到他就会这样……究竟是为何?!为何他还会想到他?……他明明只是一个敌人,亦或是一个仇人?平常的话就算要报仇他也会沉着的对待,把情绪隐匿在心底,直到取了那人的性命。作为一个喋血的人,他非常了解自己,并且总能够把思绪控制自如。这是基础。
绝对不会像现在这般……他究竟是怎么了?
他……为什么独独对自己这个敌人这般亲近?口口声声对自己说的那些疯言疯语……虽然霸道,但对一个俘虏来说,他对自己确实是好过头了。那天临走前看到了他的眼神……他……
如果那一天自己真的死在了洛容手下……他也会难过么?……
刃锋惊愕的瞪大了双眼,脑中一片空白的愣在了原地——他怎么会有这些想法!?他怎么会去想这些!?
“刃锋哥?你怎么了?……是伤还没好么?我看过血统领联系我的信了。你……?”影玄墨注意到了刃锋的异样,从刚来到这里时就感觉到了,总觉得他从漠北回来后就有些不同。可事实上从言行上来看,他并不能看出他有什么多大的改变。只是一种直觉,让他有了这样的感觉。
“没事。”刃锋淡淡的垂下了眼,坐回了椅子上。“小墨。明天准备好混入那个比武大会吧。我和血护法也会过去,不过你不会知道我们的方位。”
“是。”淡淡应了下,虽有些疑惑,但还是很快的放下了。毕竟他是相信刃锋的,他知道,他做什么都绝对会有分寸。
“我们在隔壁也订了一间客房,今天就好好休息吧……”说罢,刃锋又重新看向了窗外。
夜幕中,一轮皎洁的新月如痕般嵌在这一片寂色之中。风从窗外吹入,丝丝凉意透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