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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遇美髯公 哥哥这胡子 ...

  •   晨间凉快时,户凉和王三郎带着几位灶上熟手,骑马往沧州城的方向赶,本来他们也纠结要不要带家伙什儿,可想了想,那么大个州城,什么买不到?费这劲儿干嘛?

      于是几个人除了自己的几件轻薄衣裳,都只带钱上路了。

      已是七月,一路上草木丰茂,几个人遇见好些棵四五个人都抱不拢的大树,遮天蔽日,上面还缠着枯藤,可是一走到没树的地方,又热得厉害,尤其是马,必须隔段时间要歇歇。

      人倒是还好,马容易热死,背着人高温长途奔袭,体内温度过高,一停下来就要用水泼上去降温。

      瞧着快到晌午,户凉便和其他人把马牵去附近的滩涂处,马匹似乎是嗅到了水的气息,脚步尤为轻快。

      马先喝了几口水,然后欢快地用蹄子踩水玩。

      一喽啰在马的上游,先揉了揉腰,然后掬了一捧水,抹了把脸道:“ 这一路上也太费劲了,看给我颠的!”

      王三郎灌了一口水囊里的水,擦擦头上的汗道:“咱这还好,起码是骑在马上,有风,你看那边那几个人,脚步发飘,明显是走没劲儿了。”

      户凉和喽啰顺着王三郎眼神的方两个官差扶着腰抹着汗站在两边,一个犯人带着枷锁走在中间,抹着汗站在两边走,一个犯人戴着枷走在中间,虽有疲态,但依旧步履坚定,隐隐约约还能听见他们的话。

      一个高个儿的道:“哥哥,我们就把你这枷给取了吧,这么累还这么热的天,路上又没别的官差看着,我们俩还能怕你跑了不成?”

      另一个矮胖的附和道:“就是就是!哥哥,我们等到快到城池的地方再戴上不就行了?”

      中间的犯人却说:“两位贤弟的心意我懂,可是我私放雷横已经是有罪,怎么能再罪上加罪?更何况我往日就是押解犯人的官差,更不能知法犯法。”

      高个儿官差叹了口气:“你怎么就是这么死心眼呢?”

      矮个儿官差找到一棵大树,一屁股墩儿直接坐在隆起的树根上道:“那我累了,我俩要休息,行了吧?”

      他说完还朝高个儿官差使了个眼色,那高个儿官差马上心领神会,也坐了下来。

      那犯人往回一瞅,俩人一胖一瘦乖巧地坐在树底下,眼巴巴地瞅着他。

      犯人无奈,只得也寻了处干净的地方坐下。

      王三郎悄声道:“头领,咱走吧?毕竟如今他们是官,我们是贼。”

      “没事儿,咱又没有被官府通缉,怕什么?”户凉说完,从包里翻了点吃的,俩手往身后背着,就跟小老头儿一样去拉关系去了。

      走至近前,户凉先问了两位官差:“二位官爷辛苦了,在下这里有一些干肉脯,还望笑纳。”

      俩官差伸手就要接,却被旁边犯人咳了一声喝住,那犯人道:“无功不受禄,多谢小郎君美意了。”

      户凉笑了笑,捧着一包干肉脯凑到那犯人的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道:“这位大哥可是美髯公朱仝?”

      朱仝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不知阁下是?”

      户凉立马激动得像见了偶像一样:“我是户凉,人送外号续命炊,久仰哥哥大名!我一看这胡子就猜到是朱大哥,我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胡子呢!”

      ……续命炊是谁?朱仝尽量掩盖自己没想起来的表情,含笑道:“原来是户家兄弟,幸会幸会,像我这样胡子的人还有很多,兄弟谬赞了。”

      户凉嘿嘿一笑,逗说道:“朱大哥刚刚不让两位官差接我的吃的,莫不是怕我下了蒙汗药?发生像生辰纲被劫这样的事?”

      朱仝尴尬一笑道:“怎会,怎会。”

      户凉就打开布袋自己吃,摇摇头边吃边道:“没办法,不能强求,只可惜我这一番好意了啊。”

      朱仝无奈:“户家兄弟自己吃便好,不必管我们,我们包袱中也有干饼。”

      俩官差却是看着户凉手中的布袋两眼放光,偏又不能看时间长了,显得他们多欠口吃的似的,看两眼就要换换方向。

      户凉也不作怪了,分出半布包给俩官差,自己留半布包,见着朱仝想要说话的间隙,便取一块儿,飞速塞进朱仝的嘴中。

      朱仝瞬间瞪大了眼睛,一时间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户凉嘿嘿一笑道:“哥哥快吃吧,这一路上风餐露宿的,再没营养,胡子都要不好看了,更何况我老早就想认识哥哥,无奈没有机会结交,如今好不容易凑巧遇见,哥哥千万不要与我见怪。”

      俩官差也是吃着肉,吧唧着嘴道:“哥哥快吃吧,没事儿,咱仨人又没钱又没啥的怕什么?人家想劫生辰纲也没东西可劫!除非想图咱身上的肉,给咱做成人肉包子……哈哈哈哈哈!”

      户凉突然阴沉着脸,凑近俩官差:“……肥的切做馒头馅,油滋滋的入味,瘦的不好吃,拿去填河,大块好肉就切做黄牛肉卖,零碎小肉做馅子包馒头。”

      正午的太阳越来越热,周边却连虫鸣鸟叫都很少,也不知道阳极生阴的说法是不是真的,但这树荫底下确实有点儿凉了。

      俩官差嘴也不敢动了,肩膀也缩起来了,但也不敢直面户凉,只往后挪,挪,挪,挪到朱仝的身后,一人一边抓住朱仝的衣服瑟瑟发抖。

      朱仝挺直身子,护着身旁两人,望着户凉摇头叹气道:“小兄弟快别捉弄他们了。”

      “哈哈哈哈哈——”户凉见状实在忍不住大笑起来,“逗你们呢!刚才那肉,我不是也吃了?而且我也是路人,又没刀、没桌、没面粉的,怎么把你们做了吃啊?”

      “呼——”俩官差闻言,这才松下心神,一屁股往后坐在地上。

      高个儿说:“你,你,你,这事儿做得不地道!没差点把我们给吓死,瞧见我俩身上这官服没?你这是藐视律法,藐视朝廷!”

      矮个儿附和道:“没错!藐视我俩!”

      户凉挠头道:“这不是哥哥们先提人肉包子的嘛,俺就顺着话头开了个玩笑,嘿嘿嘿,抱歉抱歉!”

      不远处的王三郎等人,边吃午饭边瞅着这边的热闹。

      王三郎嚼烂一块肉后,阴恻恻道:“咱头领跟咱在一起的时候有这么热情吗?”

      一喽啰皱着眉头,肯定地摇头:“没有!绝对没有!”

      “竟然对个贼配军如此热络……”王三郎斜盯着那边,“难不成这个人是个什么厉害人物?武功好?名声好?”

      “难不成是那人胡子好看?咱头领想问问怎么留好看的胡子?”一喽啰猜测道。

      几个人同时张大了嘴,望着这个出声的喽啰恍然大悟般纷纷点头。

      王三郎:“……”

      这么年轻就要讨教留胡子的事儿了吗?还是说当头领的人都看得长远,连留胡子这事儿都提前预备着?

      户凉这边为了找话题,还真就问了:“哥哥,你都吃了我的肉脯了,你快给我讲讲你这胡子是怎么留的这么好的?有什么秘诀吗?”

      朱仝无语,矮胖的官差替他说了:“他刚才就吃了你一块儿强塞的肉脯,就欠你人情啦?”

      “你嘴里吃的是什么?”户凉幽幽道,“俗话说‘子不教,父之过’,那弟弟贪吃,兄长就要背锅喽?”

      官差咽下了口中的肉,把手里剩下的肉包好揣进了怀里,还道了句:“看你小气那样儿!”

      然后他转头就向朱仝道:“哥哥,你教教他吧!这人忒小气!你赶快教他,省得他再缠咱们!”

      朱仝此刻非常想扶额长叹,但是无奈脖子上还加了个枷,手够不到额头,只能长长叹了口气。

      “每日清晨,用温水净须,再用马鬃制成的‘须刷’从根部到梢部细细梳理,平日还要涂抹用芝麻油、蜂蜡等调制而成的须油,既能定型,还能防干枯,晚睡时,把胡须用丝质锦囊套住……”

      户凉越听眼睛瞪得越大,她本来只是想找个话题拉近关系的,没真想学,怎么留漂亮的胡须。

      朱仝继续道:“除了外染内服来保持颜色,有些地方还有‘烫须’服务,修剪完大不一样!”

      户凉:“……多谢哥哥教我这么许多!我都不知该怎么谢哥哥才好!正巧,我略懂一些卦象之术,不如我给哥哥算一卦!”

      “不必不必!”朱仝一只手在木枷上僵硬着摆了摆,“我们本就吃了你不少东西,怎么能再麻烦你?何况我也不信这些。”

      户凉却不听这些,只抛了三枚铜钱,神神叨叨道:“巽上离下,风火家人,变爻在九三,爻辞曰——家人嗃嗃,悔厉吉;妇子嘻嘻,终吝。象曰——风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然此卦中宫隐伏坎水,坎为陷,为血,为孤童;外卦巽木克内卦离火,木多火窒,恩反成灾。”

      户凉说完,面色凝重地抬头望向朱仝。

      朱仝见户凉这神情,本来不信,但也忍不住想多问一句:“是不太好吗?”

      户凉长长叹了口气道:“哥哥仁厚,义薄云天,但是沧州这一去,凶多吉少,哥哥本来想护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却因哥哥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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