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遇阻 “送不起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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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他们逃上山倒享福了，不用交这些乱七八糟的劳什子税，只困住了我们，像今日给孩子们买口吃的都舍不得。”
“可不是嘛！如今只能买上半份，让孩子省着吃。不过话说起来，那吴知县和李员外也是罪有应得，平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正是这个理儿，也不知新来的知县是个什么德行。”
“再差能差得过咱那位吴知县？”
与此同时，那边二龙山上正搬石头垒寨墙的吴知县突然就是两个响亮的大喷嚏，“阿嚏——阿嚏——”，力道之大，口水像浇花的漏壶一样喷到了他刚搬起的石头上，石头上登时就多了一片细密的水渍。
瘦了一圈儿的李员外在旁边搬着石头，嘴角一咧，笑出了声：“这会儿不嘲笑我身体不行了？你老吴头的身子骨也不怎么样嘛！”
吴知县白了他一眼，弯腰把石头码上墙，喘了口气：“你懂什么？我这是有人挂念，迟早要被减刑救出去的，不像你，全家都在这干活了吧？”
“不过是有个女儿被看上了，看你嘚瑟的。”李员外把石头撂下，叉起腰就喷，“在这山寨上以色事人，能得几时长久？更何况她来看过你一次了吗？给你送过一口干粮吗？这些日子山寨发礼，我可是听说了，每人三份，她有说来送给你这个当爹的尝一口吗？”
他不屑地“嘁——”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刻薄的得意。
“有这种有出息的女儿还不如没有，没有你还能安慰安慰自己，有这种女儿却不来看你，那不是凭白让自己受好些气？！”
吴知县的动作顿了一瞬，对于这位新晋死对头的话，他不用脑子想就能直接判断这人是故意想让自己难受，于是马上就反驳回去：
“我女儿，那是我这个当爹的从小请名师专项辅导着盯长大的，别说是在这个破烂的山旮旯找个差事，就是去朝堂上当宰相也当得，更何况是因为她没有犯任何事，你这个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东西！你才以色事人，你全家都以——！”
他扫了一眼李员外的脸，忽然笑了。
”哦，我差点忘了，你这个长相，就是想以色事人也事不了。”
李员外被气得大喘气，手指着吴知县道：“你——！”
“干嘛呢！不好好干活儿，干嘛呢！”随着声音而落下的，就是“咻——啪——”的鞭子破空落地声。
鞭梢抽在两人脚边的泥土上，扬起一小撮尘土。
吴知县和李员外闻声几乎是同时弯腰，头也不敢抬，连滚带爬地抱起了下一块石头，“哼哧哼哧”地码到墙上去。
可刚搬两个石头，一股味道便顺着山风飘过来了。
香料混着鸡肉的焦香气，若有若无地钻进鼻腔里，像一只手在你胃里轻轻挠了一下。
李员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喉结动了动，吴知县也闻到了，俩人在同一瞬间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偷偷向味道传来的地方瞄过去。
只见监工的喽啰不知何时坐在了不远处的石墩上，手里打开了一包荷叶裹着的东西，他一口接一口地从中拿出一块儿炸肉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咔嚓响，时不时还“呲溜”一声吸一口腰间竹筒杯里的饮料，发出满足的长叹。
两人不敢多看，继续着手里的活儿，但是鼻子总是忍不住多嗅了嗅。
李员外干着活儿悄声感慨道：“之前吃肉都吃腻了，郎中也劝我要饮食有节，我就总找些素菜来吃，可也不知道那素菜是怎么做的，天天吃素菜，也没见瘦下来一两……如今我是真馋肉了，顿顿大口吃饭，可没一点儿油水，体重那是蹭蹭蹭往下掉……”
他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偏头看了一眼。吴知县低着头只干着活儿，似是沉溺在他自己的世界里。
回过头来，吴知县越想越多。
自家那个逆女，确实是让人摸不清头脑，既然站住了脚跟，也没说帮自己这个当爹的说说好话，或者来看一眼，还是说她在等候时机？总不能真放任自己这个当爹的干一辈子活儿吧？
应该不会，女子都是妇人之仁，你就算对她差点儿，装个可怜，她还能不心疼？更何况自己现在都这样了……可万一呢？
李员外又在旁边唠叨了好一会儿，还不见吴知县回应，忍不住寂寞，走过旁边的吴知县的时候悄悄踢了一脚。
“说话啊！”
吴知县不耐烦地瞟了一眼李员外，冷哼一声：“瞧把你馋的，啧！”
“嘿！你这人！”李员外分外不服气，“就你不馋！就你心性高洁！就你出淤泥而不染，行了吧！”
吴知县对着李员外摇了摇头，把石头拍结实了才直起腰道：“要不怎么说你们傻人有傻福呢？你以为当官好当？你们当个富人，能往上送钱就行，我们当官的，那可是要求的高——年年礼节孝敬少不了的吧？任上这些乱七八糟的杂事得处理好吧？站队要选好吧？上峰的心意得猜准吧？”
他一边说一边拿袖子擦脸上的汗，衣袖破旧，但动作依旧从容：“这些不算完，还得控制饮食，保持自己的风度仪表，否则上头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你一眼。”
李员外不相信，一脸不赞同的表情道：“你当我没见过大官儿？长得丑的也比比皆是。”
吴知县白了他一眼：“那是有背景，没背景的，就算是考试通过，授官之前，也得先选选面相，太祖皇帝的时候，还因为进士‘材质最陋’一次罢黜了十个人，再想想咱的高太尉，当官不好看能行吗？”
李员外看了看自己因为瘦得快出现赘肉的身形，一时间目瞪口呆。
难道这就是自己亲爹明明考上举人，却没有被选上官，只能经商的原因吗？
古代有不少考上状元的男子，因为“貌寝”，也就是容貌欠缺，被降了名次，明太祖干过，建文帝也干过，唐太宗还说过“以体貌丰伟为先”。无论唐宋明清，都对官员的相貌有要求，普遍推崇最威严正气的“国”字脸，其次是风雅俊朗的“目”字脸，比较差的就是中间大两头尖的“申”字脸，上大下小的“甲”字脸和上小下大的“由”字脸。
归根结底还是要求一个“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天庭代表智慧和早运，地阁代表晚年和支撑力，下巴尖削就容易被认为晚年动荡或者镇不住场子。
细细观察，就算是如今新闻里经常出现的官员，在面相上也有一些类似的说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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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愈发暗了，晚风把炸鸡的香气吹得更远。
户凉在县城摆摊儿愈发煎熬，多数的是两家凑一起买个一份儿，前来免费试吃的倒是络绎不绝，有些甚至还换个装扮来试吃第二次。
卖出去的没多少，送出去的倒有了一大半儿，亏大发了。
户凉只得把免费试吃的活动给停了，可之前说好了免费试吃一块儿，现在又变卦，不少人眼看着到嘴的肉飞了，嘴上骂得贼难听。
“看不起人不是？”
“跟别人多稀罕似的！”
“送不起别送，送到一半儿就变卦！”
“……”
户凉只管低头翻着锅里的鸡肉排，油星溅在手背上，烫了一下也没缩。她脸上的笑还挂着，只是那笑意浅了些。
一位买了半份儿的老头，胡子打理的精致，看着也像颇有些见识的样子，他尝了一口，便道：“鸡本甘温，然此鸡经‘烈油炸炙’，火毒直入肌理，其性由温转燥烈，非虚寒者不可轻食。”
旁边小孩眼巴巴地望着自家爷爷，听罢忙道：“爷，我虚寒！我正好虚寒！”
那老头儿也不看自家孙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后，又夹了一块儿，细细尝完后道：“外裹之糠麸与辛香腌料，皆为辛散走窜之品，虽能暂开胃口，却暗耗肺胃阴津。入口焦香，直冲阳明，易致胃火亢盛。久食则中焦壅滞，运化失司，聚湿生痰，容易口疮咽痛啊！”
小孩急得扯他的衣角，声音又脆又急：“爷爷，爷爷，爹娘就老说我不好好吃饭！那我就是胃口不开！正适合吃这些开胃口！”
老头儿低头看了孙子一眼，又夹了一块，慢悠悠地送到嘴里，嚼了好一会儿，腮帮子缓缓动着。
“此乃助邪之食——”他闭着眼，像在品尝一道罕见的珍馐，“若作日常餐饭，必致壮火食气，脾胃衰败。慎之！慎之！”
“爷爷——！”小孩发飙了，跳脚大叫道，“你给我留一口！”
“……”老头儿瞥了一眼自家孙子，“不敬尊长，像什么样子？回去找你爹娘给你买去，老夫这里可没钱！”
小孩儿瘪着嘴，看看自家爷爷，看看小摊儿，又望了望自家的方向，一跺脚，闷着头就往家冲，两条小短腿儿抡得跟风火轮似的。
老头望着孙子的背影，等看不见了，才背过身偷笑，这种不健康的食物怎么能让小孩儿吃呢？就应该让他这种该活一天享受一天的老人家吃，接着他向户凉喊道：“劳烦，打包一份带走！”
刚才被训得一愣一愣的喽啰站在旁边，实在忍不住，就问了一句：“老丈，你刚才不是还说什么上火、耗阴、脾胃衰败吗？怎么还要买来吃？”
老头儿接过吃的，脸一仰：“老夫乐意！怎么，不想做老夫这单生意？”
“我们求之不得呢！”户凉忙赔笑，马上举起一杯饮子介绍道，“只是老丈若担心火气，不如来一杯我们的乌梅汤？健脾理气，降脂化浊，而且配料多多，只需十文钱！”
老头挑剔地看了看饮子的成色，又端详了一下杯沿那层薄薄的桂花碎，鼻子里轻哼一声，才道：“那来一杯吧！”
“好嘞！”户凉利落地打包，还道，“您若是还担心，吃完就揉揉肚子，散散步，浊气下行了就没一点儿事了！”
但真愿意买整份的，也就那么几户，天色越来越暗，街上的行人也渐渐少了，户凉也不得不让人收拾东西，要带队回山了。
只是走到一个巷口，户凉的队伍转角就遇见了一男一女两个人，尤其是那男的，颇为眼熟。
“姐——虽然我也挺支持你去的。”男的声音压着，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纠结，“但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咱不能为了口吃的连夜去吧？”
“那你说怎么办？这么好的厨艺，就此跟我相忘于江湖？”
“毕竟你也是个女子，总是要慎重些的。”
“那行，我回去了。”女子干脆利落的一转身。
“也不是，姐，你到底是有什么办法啊？不能让我传话吗？”
户凉站在那里，车队在她身后停了。她微微歪了歪头，望着那个女子，含笑问道：“不知姑娘有何高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