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山寨发礼 兴奋得跟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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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鸡肉特有的焦香气味这些日子天天飘荡在二龙山的大厨房的附近。
那股味道浓烈霸道，不讲道理，随风一送，能从伙房门口直接漫到演武场上，勾得人走着走着就不自觉地拐了方向。
尤其是一群很多从小就没吃过什么油水的贫家孩子。
喽啰们明明每日也能吃个七八分饱，可一闻到这个味道，嘴巴就不争气的开始分泌唾液。
一群人在休息时间围在大厨房院子的栅栏外，脑袋凑成一圈，边闻边聊。
喽啰甲说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立马以身替之：“听说那些厨艺好的，天，天，都能试菜！咱们还得表现好的才能领到，那些狗东西天天都能尝到！”
喽啰乙捶着自己胸口，满脸悔不当初：“哥，你快别说了，我明明一身绝佳厨艺傍身，当时我以为，干后厨会埋没了我这身本领，没有出头之日……谁知道！谁知道——！”
他拖长的尾音里带了些袁华《一剪梅》的味道。
喽啰丙倒还端得住，站直着身子，迈着八字步，下巴微微抬着：“不过就是些吃食，早晚能吃到的。”
喽啰甲颇为怨念地转过头来，三两步上钱用胳膊箍住喽啰丙的脖子，把人往下一压：“你是不急，今天训练得了个甲等，今日就能尝到了吧？”
喽啰乙也凑了过来，却是把喽啰甲的胳膊掰开，一脸义正词严：“都是兄弟，你怎么这样呢？”
话音未落，便带上了几分谄媚转向喽啰丙：“哥哥，一会儿领了吃的，让弟弟尝一口呗！”
”你个小子！”喽啰甲都被喽啰乙给气笑了，手指在空中虚点了点笑骂道。
然后用肩头轻撞了一下喽啰丙：“哥们儿，一会儿尝一口呗！”
喽啰丙慢悠悠地伸出左手，按了按自己的后颈和肩膀，眉毛轻轻一蹙：“嘶～肩膀有点酸啊！”
喽啰甲和喽啰乙对视一眼，抢着去给喽啰丙捏肩捶背，手劲殷勤得又怕重又怕轻。
快到打饭的时候，伙房的大门突然从里面推开了，户凉出现在门口。
“大家也都知道——”她抬高声音，“为了到有钱的地方开店，给咱山寨增加收入，也为了改善兄弟们的饭食，咱们后厨这一段时间研发了几样菜品，今天咱就先在山寨上试一试，新开了几个打饭点，付费的啊，不吃这个也没事，咱平日的饭还是正常供应的——”
喽啰们只听到“新开了几个打饭点”这几个字，就兴奋得跟一群热情的大狗一样，“吼吼，嗷嗷”地叫个不停，声音几乎要把房顶给掀了。
“哎～”户凉扶额，无奈地让开了路，朝身后摆了摆手：“恰饭吧，恰饭吧……”
新开的那几个窗口，每个窗口前都瞬间排起了两条长龙，队伍从这头蜿蜒到那头，因为太长，还拐了好几个弯儿。
“博士！肉多给俺打点哈！”
“定量的。”窗口里的饭博士头也不抬，稳稳地把切好的鸡排用荷叶打包好，“头领交代了，每份都要一样多，多了少了的，怕顾客难受嘛。
“博士！俺要三份！加麻加辣！”
“想尝的兄弟多，咱怕准备的不够，每排一次队只能购买一份。”
“哥哥们，谁带够钱了呀？先借俺一份！俺回去就还你，没想到山寨里有用钱的地方！俺没带钱啊——？”
“哈哈哈！俺也没带！博士，咱能记账不？”
“今日开张，人太多，实在忙不过来。”饭博士又找来了一厚叠荷叶，“暂时概不赊欠。”
“啊？那怎么办！快要排到俺了！”
“那正好，你先排到我后边儿？等借到钱再说？”
“你别逗他了！来来来！我借给你俩！”
“谢谢哥哥！晚上回去我就还您！”
“……”
窗口前人头攒动，铜钱落在一堆铜钱上的声音就没断过。
喽啰们捧着吃的坐在山寨最近新打的桌椅上，有的两口便吃完了排队买来的新鲜吃食，就是眨眼的功夫，像变魔术一样；有的只细细尝了一口，就把剩下的揣进了怀里，去打免费的饭。
有的刚从窗口离开，站在原地就两口吃完，顺手抹了把嘴就重新去排队。
队伍一直没有短过，直到饭博士大喊：“卖完了，卖完了！今日份儿全没了！”
排着队的人才恋恋不舍地散了，一步三回头，有的人还问问看后厨有没有剩的，愿意加价买。
吃罢饭，便有人开始去找小头领请假。
“哥哥！”一个喽啰搓着手，“今日头领捣鼓这东西太好吃了 ，一块肉的油水都能赶上俺娘炒仨月菜，俺就想着带回家给爹娘弟妹们尝尝！”
“俺也是！俺媳妇还怀着娃娃呢，她就得吃这些有营养的补补。”
“哥哥，你就答应俺们吧！”
请假的人越来越多，乌泱泱围了一圈，小头领压不住，只好去找了户凉。
户凉听罢，沉吟片刻。他没有当场答应，而是让把要请假的喽啰们都聚到了一处，才开了口：“今天大家买的，就留着自个儿吃，肉食和香饮子明日我让人多做一些，作为礼物发给大家，每人送三份，明日中午再放一天半假，如此，兄弟们也好回家让家人尝尝。”
喽啰们安静了一瞬，然后哗的一声炸开了，道谢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下午训练干活儿的时候，许多人脸上笑得咧开的嘴都没合拢过，不论是喽啰还是小头领，一个个走起路来，脚下都带着风。
也有独身汉实在看不下去，站在一旁抱着胳膊，满脸怨念。
“哥……见嫂子和孩子就这么高兴？咱能不能收着点！”
旁边被问的人把肩膀一抖，哼起小调“哎——！咱个老百姓啊！今儿个真高兴！真啊真高兴！”
“啊——！！俺明天一个人吃三份！”
“对啊！你吃不了那么多啊！兄弟～卖给俺一点嘛！”
“哎呀呀，刚才是谁在俺脸前头炫耀，刺激俺呀？”
“好兄弟，俺错了，求你了！”
“三份儿好像也不够俺吃饱啊！”
“兄弟～～我回家就让咱爹咱娘帮你多留心留心好人家的女儿！”
“这还差不多，明儿送你两份，算俺给长辈问好的！”
“——多谢义父！”
笑声挤满了整个山寨。
户凉站在演武场边上看着，嘴角也跟着弯了弯。
因为上次县里的行动，不少喽啰都获得了职位和金钱上的封赏，户凉早就想给他们放个假，但又考虑到人心浮躁，再闹出什么事儿来，这才压了下来。
如今正好借着这次机会，给大家放个假。
临回家之前，户凉还交代了：“谁家要是有聪慧的或者有本事的人，类似于有厨艺天分的，记性特别好的，手脚麻利的，心眼子特别多的……”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无论男女老幼，一定要请到山上试试，咱面试通过了就留下，包吃住，女娃子也别怕，咱专门划一片儿地方给女娃子们住，晚上也让一队女娃子巡逻。”
陈九领到吃的，就直接去找自家娘和兄弟姐妹们。
自家娘还在后厨忙活着给人打饭，他就和自己的一群兄弟姐妹们排排坐在大厨房栅栏外那根粗壮的枯木头上。
春日的午后，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落在龟裂卷翘的树皮上，落在几个小孩黑亮亮的头发上。他们从高到矮坐了一排，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碎的影子，白皙的脸蛋被暖阳晒出淡淡的粉晕。
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三包荷叶裹着的吃食和三竹筒香饮子，啃得喷香，灌得畅快，嘴角沾着碎屑，也没人顾得上擦。
明明手上的冻疮都还没好全，一个个的眼睛却弯得像月牙，似是得到了人世间最大的幸福。
另一头，王三郎背着布包站在寨门口，转来转去，时不时就叹口气。
他跟别人不一样，别人是家里过不下去了或者犯了事才到山上的，他是因为看不得自家姐姐为了给他这个“废物弟弟”寻一个鸡肋差事，低三下四去求姐妹，被暗示要委身于人。
他想着，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想要什么，便自己去挣，自己去取，哪有靠牺牲姐妹的一生幸福来换的道理？再者说，若这回走了捷径，下回未尝不想走捷径，若次次如此，人还能相信自己吗？还愿意努力吗？这个人不就废了吗？
只要他走了，他姐也就不用这么受委屈，于是他留了封书信，就出来闯荡了。
荷叶包着的吃食还在怀里热乎着，隔着衣料贴着胸口。他站了半晌，终于一跺脚，还是往山下走去。
回去就回去，看看她们现在怎么样了，也少让他们担心自己的安危。
县学附近巷子的一间小院儿外，墙角的青苔已经绿了一片，砖缝里冒出细嫩的草芽。
王三郎抿着唇，紧张地屏住呼吸，悄悄把门推开一道缝儿，脑袋探进去。
没人。
太好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老木门抬着往里开，门轴老了，直接推开会有“吱呀”声，他只好把整个门板提起来，一寸一寸地挪进去。
蹑手蹑脚地走进院儿里，一切都还是他走之前的样子。石桌上搁着半簸箕干豆角，绳上晾着袄外面穿的防脏的秋衫。
“嗷——！”王三郎后颈一凉，猛地往后一避退，就不小心绊了一脚，撞在门框上。
只见他姐王筠心正拿着菜刀挥舞着骂：“敢闯到老娘家里！不要命了！”
王三郎被吓得扒开刘海露出脸，忙不迭地求饶：“姐姐姐！是我啊！我是三郎！你亲弟！亲弟啊！”
王筠（yún）心几乎刺到对方脖颈上的菜刀一顿，这才看清了跌坐在地上的人，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她放下菜刀，转身回了灶房。
王三郎松了口气，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从怀里和包袱里一样一样往外掏东西，小心翼翼地摆在石桌上：“姐，我这是给你送好吃的来了，你快尝尝。”
他刚把最后一样摆好，一回头，就见自家亲姐掂量了掂量扫帚的分量，放下，又弯腰捡起了根更粗的棍子，试了试手感。
然后她笑了，举起棍子就朝他挥来。
“娘啊！”王三郎拔腿就跑，边喊边躲，“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姐，你饶了我吧！”
“年龄不大，还敢学人离家出走了？！”
“我留信了！”
“留信也不行！”一棍子敲在树干上，“胆子是真肥了！也不怕被人卖去采生折割了？或者被人家抓去打白工一辈子回不来？！”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还是有点本领在身上的！如今我还当上小头领了！”
“就你那点儿三脚猫功夫！还小头领……？”
王筠心转念一想，忙捂上了嘴，揪住他家弟弟的耳朵就往屋里去。
王三郎一边疼得嗷嗷叫，一边喊：“吃的吃的！别让谁家大馋猫给叼走了！”
“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王筠心骂道，却也用另一只手拿起吃的就往王三郎怀里塞。
到了屋里，她才松开手，目光紧紧地盯在王三郎脸上：“什么头领？当官儿的头领，还是当贼的头领？”
王三郎嗫嚅着，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王筠心急了，抬手使劲打了一下他的肩头：“说话！”
王三郎抬抬眼，又低下头，声音小小的：“为百姓说话的头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