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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反正我睡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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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结果很好。
CT显示陆时峥脑内的血块都已经融散了,暂时没有后遗症显现,一切良好。
不过视力恢复是个漫长的过程,需要脑部神经自己调节,陆时峥也需要慢慢适应忽然恢复的视力。
为了防止他头晕头疼,需要开始配合使用眼药水和药物了。
白榆听到他血块融散,彻底松了口气。
这代表着陆时峥脑部的病灶痊愈了。
他可以安心离开,不用担心他一个人生活不便。
回程的路上,陆时峥忽然想吃小蛋糕。
白榆还记得他过生日的时候陆时峥给他买的蛋糕,草莓奶油和芒果奶油,味道都很好。
以后为了不碰到陆时峥,他大概再也不能吃了。
拎着两块蛋糕,白榆跟陆时峥回到了家。
刚一进家门,他就察觉出些许变化。
之前为了怕陆时峥摔倒的家具重新摆了回来,古典边柜,琉璃花瓶,还有几盆郁郁葱葱的龟背竹,都成了家里的点缀。
不过为了怕小狗撞碎瓷器,古董架没有摆,取而代之的是雪糕的玩具柜。
跟以前一样,却又大为不同。
这个家变得越来越温馨了。
但这温馨里,没有白榆。
白榆问陆时峥:“要买蛋糕,就是为了布置家具?”
陆时峥笑了一下,说:“非也。”
他拉着白榆上了二楼,在二楼的小会客厅里,他捂住了白榆的眼睛。
现在,他终于可以做这件事了。
二楼有两间套房,以前是陆听屿和岚姨一起住的,不过两个人几乎都搬了出去,房间都空置了。
陆时峥引导白榆来到其中一间套房前。
两个人站定。
白榆忽然心跳加速。
他感觉手心里都是汗,有紧张,也有期待。
“是,礼物吗?”
他听到自己如清风一般的声音。
陆时峥嗯了一声,他让白榆推开房门,两个人一起并肩而立。
他的手宽厚温暖,遮挡住了白榆的全部视线。
“是什么?”
白榆轻声问。
陆时峥说:“你自己看。”
他慢慢挪开了手。
正午的阳光灿烂,一瞬刺入白榆眼眸,他动了动眼睛,只觉得一阵酸涩。
不知为何,眼泪就要落下。
忽然,在这片阳光之中,一道安静的乌黑光影出现在他眼前。
那是一架钢琴。
陆时峥的声音温柔,好像在哄小孩子。
“之前我们去公园,你答应了我三个奖励,只兑现了一个。”
“南星,第二个奖励,我想听你弹钢琴,就弹那首亚麻色头发的少女,好不好?”
白榆整个人愣住了。
这一刻,他几乎就连呼吸都停滞。
钢琴线条流畅,乌黑油亮的漆面反射着阳光,在屋子里熠熠生辉。
配合着复古的装修和精心布置的场景,这架钢琴跟这几个家完美契合。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仿佛它天生就应该在这里。
只有白榆,只有他是格格不入的。
白榆一时无言。
过了好久,他才眨了一下眼睛。
心里头又沉又痛,纠缠着他的呼吸,让他的痛苦无所遁形。
陆时峥原本以为他会高兴。
可等来的,只有沉闷的呼吸声。
一声,接一声。
没有任何喜悦,没有任何开心。
这一刻,惊慌忽然弥漫上心头。
他看不清白榆的表情,看不到他究竟是是喜是悲,可对于白榆的熟悉和朝夕相伴的默契,让他清晰意识到了白榆的情绪。
那情绪名为痛苦。
那有沉重的呼吸声,是痛苦的,是不甘的,是……
是幽怨的。
陆时峥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揪成了一团。
此时此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太自以为是了。
白榆从来都没说过,自己还对钢琴有念想。
这几个月来的所有片段重新回到脑海中,白榆说过的每一句话,他的笑声和叹息,如同潮水一般涌入脑海。
他不喜欢钢琴。
不喜欢音乐。
非常,非常不喜欢。
而他,送了白榆一件这样的“礼物”。
陆时峥感觉到一阵窒息,他不用多做犹豫,直接开口。
“对不起。”
白榆慢慢转过身,他平静面向陆时峥。
阳光明媚,可陆时峥却只觉得眼前一片刺目。
他忽然又看不清了。
白榆声音有点哑,也很低沉:“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他的声音里果然没有喜悦。
陆时峥闭了闭眼睛。
他想要拉住白榆的手。
之前失明的时候,开始康复之后,无数次握手,白榆都在他身边。
他会主动让他握住,从来不会闪躲。
但是这一次,他后退了。
手指落空,只抓到了一片冷寂的空气。
白榆又后退了一步。
他要确保陆时峥看不见他的脸。
因为此刻他在无声哭泣。
为了离开陆时峥,为了让陆时峥不去怀疑他的忽然消失,白榆想了许多借口。
每一个借口里,他都把自己塑造成十恶不赦的坏人。
可理由站不住脚。
他日夜都跟陆时峥待在玫瑰园,平时生活单纯,甚至连外人都碰不到。
他就算想用自己变心这个借口,都不可能。
陆时峥不会信的。
最终日期还没到来,陆时峥的视力还没完全恢复,所以白榆拖着,等着,不愿去思索如何分别。
而现在,陆时峥亲手送来了一个借口。
太猝不及防了,白榆没有做好准备。
可是……哪怕他熬着,等着,最终也无法在这架漂亮的钢琴上,弹奏出动人的乐曲。
早晚要露馅的。
不如,当断则断。
可如果要用这个借口,可能会把陆时峥伤得更深,更重。
他舍不得。
他怎么能这么卑鄙呢?
对于陆时峥来说,他已经是个十恶不赦的骗子了。
难道还要用卑劣的借口,再让他的心灵受到两次创伤吗?
不行。
不行的。
白榆感觉眼泪止都止不住,在这一片死寂中,他的心疼得几乎要坏掉。
他终于找到了新的借口。
陆时峥明显慌了。
这是白榆第一次,看到他这样无措。
他站在那,几乎是手足无措,一双总是神采奕奕的乌黑眸子也失去了光彩,能清晰看到他的恐慌。
不应该的。
无论因为什么,陆时峥都不能这样脆弱。
“南星……”
陆时峥向前迈了一步,还是想要抓住白榆。
但白榆却节节后退,不给他接触自己的机会。
“陆时峥。”
白榆的眼泪扑簌而落,声音却淡定而冷静。
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意,好像冬日里永远融化不了的冰雪。
刮在人脸上,就连心都跟着疼。
“陆时峥,我跟你坦白吧。”
白榆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陆时峥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努力瞪大眼睛,却无法看清白榆的表情,哪怕面庞,都只剩下一轮月色。
模糊的,遥远的,无法碰触的。
“南星,别说。”
他忽然开口,仿佛这样就能让过往的平静生活一直维系。
但是白榆不会听他的。
他选择开口,就不可能再回头。
今天是最好的时机。
“我不是沈南星。”
白榆整个人都颤抖起来,这句话一说出口,他跟陆时峥就再无可能。
撕心裂肺的痛楚蔓延至四肢百骸,但他的声音却依旧平静。
“我不是沈南星,我不会弹钢琴,我不懂得音乐。”
“我也不是你的学弟。”
他一口气说完,只觉得肺部一阵炙热,好像被火焚烧一般。
眼泪怎么都止不住,一直落,一直落。
衣襟都湿了。
他一边说,一边后退,不给陆时峥发现真相的机会。
陆时峥明显愣住了。
聪明的他,似乎听不懂这几个简单的字。
什么叫不是沈南星?不是他,又是谁?
陆时峥这一刻甚至是慌张而狼狈的。
他摇头,不肯承认:“南星,你别骗我,这是要闹什么?”
白榆低下头,他不忍心看这样的陆时峥了。
“我真的不是沈南星。”
白榆努力维持声音:“我只是个普通看护,偶然听到了沈小姐要选一个声音特殊的看护,就借此机会骗了她,争取了这个机会。”
他努力发出一声冷笑。
“没想到,你这么好骗,三言两语就让我进门了。”
陆时峥倏然闭上眼睛。
“我这个人贪图富贵,看你这么有钱又英俊,还正好瞎了,就想着乘机而入,从你这里骗点好处。”
“没想到,你们这些有钱人这么好骗。”
“好简单就被我骗到手了。”
这些话,白榆已经想过无数次了,没想到最后的最后,还是用这么扎心的理由离开。
他一字一顿说着之前的构思,已经彻底失去看陆时峥的勇气了。
他不敢看他怨恨的眼神,不敢去体会他的失望和痛苦。
他害怕了。
“别说了。”
陆时峥嘶哑的声音忽然响起。
“别说了。”
他甚至是哀求的。
“你是逗我的,对不对?”
白榆紧紧攥着手心,之间刺破皮肤,鲜血涌出。
很疼,却无济于事,无法跟心里的疼对比。
“陆时峥,你真可悲。”
“我编造的那些故事,前言不搭后语,你都肯信,”白榆声音冷寂,“我不过是顺着你的话,一点点完善沈南星的过去,博取你的同情,骗子的话你都能相信。”
白榆冷笑:“陆时峥,你是不是很心疼我啊。”
“别说了!”
陆时峥几乎是嘶吼,一直重复着三个字。
白榆不肯放过他。
他其实是不肯放过自己。
“但你这个人,送礼物都送不到点子上,不给我金银,不给我股票现金,给什么钢琴?”
“呵呵。”
白榆发出冷笑:“这钢琴我又带不走,怎么变现?”
陆时峥站在白榆面前,慢慢抬起头。
此时此刻,他脑子很乱。
但他依旧在白榆冷漠的话语里,找到了漏洞。
“你既然什么都没得到,为什么忽然揭发真相?”
骗子在没得手的时候,是不会忽然撤退的。
他们都很贪心。
白榆的眼泪几乎已经流干了。
湿漉漉挂在脸上,很难受。
他不敢擦,怕陆时峥看到自己的动作。
一个骗子,怎么会哭呢?
“因为你要看见了啊。”
白榆叹息一声。
“你看到了,就能知道我不是你那个白月光学弟,”白榆说,“我能怎么办呢?”
他闭了闭眼睛,用最恶毒的语言说:“反正我睡也睡过了,也不算白来,你毕竟是个极品……”
“闭嘴!”
陆时峥几乎是暴戾地,愤怒地说:“请你,离开我的家。”
白榆肩膀忽然一松。
他整个人晃了晃,身形越发单薄。
这么简单啊。
他想,原来,离开这里只要陆时峥一句话。
他眼底又翻涌起泪意。
可最终,眼泪没能落下来。
他已经没有眼泪了。
“真的是,”白榆低下头,他飞快擦了一下脸,迅速同陆时峥擦肩而过,“这么凶做什么?不懂得好聚好散吗?”
陆时峥站在他身后,目光沉沉落在他消瘦的背影上。
整个人似乎都陷入一片阴郁中。
忽然,那道身影停顿住了。
他好像是回过头,看向了自己。
“陆时峥。”
对方的嗓音幽静而冷淡。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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