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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学长,你要 ...


  •   陆时峥的心跳从来强健有力。

      手掌贴在上面的时候,能感受到他蓬勃的生命力。

      明明心跳无声,可白榆还是震耳欲聋。

      他瞪大眼睛,茫然看着陆时峥,似乎没听懂他的字句。

      两个人就这样姿势怪异地沉默了下来。

      陆时峥并不急于一时,他自己有清晰的节奏,今天只是个开始。

      他的含含糊糊,闪烁其词,只是为了让白榆知道,他并非一无所觉。

      从他明白的这一刻起,所有的行为和话语,都朦胧上一层暧昧的色彩。

      陆时峥是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的人,他不信白榆会一直退缩,裹足不前。

      蛋糕就放在面前,饥饿的旅人怎么可能放过?

      唯一的区别是,什么时候才能破除心防,动手拿起勺子。

      陆时峥问出这句话,本就不要求白榆回答,他的手指在白榆的手腕上捏了一下,慢慢分开了彼此的距离。

      “有点喝醉了,”陆时峥漫不经心说,“太晚了,该睡了。”

      “好,好的。”

      白榆晕头转向起身,他来不及过多思考,就已经带着陆时峥回到了卧房。

      他站在浴室门口,陪着陆时峥洗漱。

      右手拆了夹板,陆时峥活动自如,为了让伤口彻底愈合,他还是用左手。

      挤牙膏,刷牙,洗脸,他不用多摸索,就能做得干脆利落。

      与之前无异。

      水声淅沥,白榆凝望着他,慢慢冷静下来。

      方才,两个人说的都很含糊。

      陆时峥没有赶他走,没有训斥他,也没有再继续那个话题。

      或许,是他会错了意。

      陆时峥只是想让他不那么自卑,想让他活泼一些,让他能主动提要求,不用别人费心去猜测。

      因为是沈学弟,所以他对他有无限耐心,也无比宽容。

      白榆心存侥幸,又得过且过。

      来玫瑰园冒名顶替沈学弟,是他这辈子做得最出格的事了。

      他这一辈子,大概也就出格这么一次。

      所以现在,陆时峥不提,他也就缩了回去,抱着侥幸心理继续留在玫瑰园。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离开这里。

      在这里的每一天,他都觉得自己在做梦。

      白榆的呼吸平稳,陆时峥听得很清楚。

      他不知道白榆在想什么,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只要他不再挣扎在过去的痛苦中,陆时峥也就心安。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我快结束了,后面的事情我自己可以处理,”陆时峥擦干净脸,回头望向门口,“你去洗漱睡觉吧。”

      “如果你要洗澡,小心一点,头晕的话就喊我。”

      白榆看着他温柔的眉眼,水珠顺着发丝坠落,好像能在心湖上搅起漩涡。

      “嗯,”白榆低低应了一声,“学长,晚安。”

      陆时峥浅浅勾起唇角:“晚安。”

      白榆忽然涌起一阵不舍。

      他站在浴室之外,跟陆时峥隔着一道门,脚步一动都不动。

      或许是因为醉酒,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白榆此刻抛弃了理智。

      他站在那里,看着灯光之下的陆时峥,想也不想开口。

      “学长,你要是酒醉,我可以留在这里陪你。”

      说完,他舌尖一痛,险些咬伤自己。

      “嗯,”陆时峥垂下眼眸,喉结滚动,笑声低沉悦耳,“不用了,你比我醉,去休息吧。”

      情理之中,陆时峥拒绝了。

      白榆有些遗憾,又莫名放松。

      他对陆时峥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这一夜,白榆睡得不是很踏实。

      虽然最后有陆时峥的宽慰和开导,但白榆还是回忆起那个夏日傍晚。

      火烧云烧红了半边天,西去的太阳挂在云朵之中,犹如火红的玉盘。

      白榆小时候看漫画,说这种天色叫逢魔时刻。

      多年后回忆起来,那天确实是逢魔时刻。

      因为他自己好像永远陷在了那一片火烧云里,二十年都没能走出来。

      回家的路途很短,不过十分钟,可是十岁的他却莫名心慌。

      他一路跑回家,喘着气爬上四楼,老小区的楼道昏暗,只有微弱的光从方窗里照耀进来。

      他站在家门口,哆嗦着从口袋拿钥匙。

      叮铃铃一大串,放在手里沉甸甸的。

      那一天,他却莫名把钥匙掉到了地上。

      嘭咚一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白榆僵硬着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钥匙。

      门口的地垫已经很脏了,上面某某地板的大字早就失去了光泽,边角累积了不少污痕。

      白榆记得,这块地垫是妈妈生病之前换的。

      仔细想来,已经用了五年了。

      难怪脏了。

      要不一会儿跟爸爸说,明天买个新的吧,颜色鲜艳一点,妈妈喜欢。

      白榆这样想着,觉得自己又好了起来,最终还是把钥匙插进了锁孔。

      咔嚓一声,门锁转动,单薄的老旧防盗门发出吱嘎声,被一把拉开。

      防盗门里是木门,虽然有些年头了,但有防盗门保护,看起来并不破旧。

      白榆又用钥匙打开了木门。

      这一瞬间,他忽然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好像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阻止他拉开门,踏进黑漆漆的家。

      火烧云烧红了天,却没有点亮他的家。

      白榆呼吸沉重,他只觉得额头出了汗,整个人都是疼的。

      骨头疼,肌肉疼,五脏六腑都疼。

      不要进去。

      他听到自己在脑海里悲鸣。

      快点进去。

      另一道声音急切催促。

      白榆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担心爸爸,所以还是僵硬着迈进熟悉的家。

      老房子格局很简单,打开门就是餐厅和小厨房,往里面走两步,就能看到另一侧厕所和客厅的房门。

      白榆耳朵很灵,他刚进家门,就听到潺潺流水声。

      嘀嗒,嘀嗒。

      咕噜,咕噜。

      白榆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他感觉胃部痉挛,恶心翻涌,白榆下意识捂住嘴,他觉得眼眶炽热,挣扎着喊:“爸?”

      孩子稚嫩的嗓音在客厅里回荡。

      无人应答。

      白榆不敢向前走。

      他极度害怕,极度恐惧,又极度心慌。

      可是,厕所门缝里透出来的仅有的那一丝光,还是吸引着他艰难向前走去。

      “爸?”

      他又喊了一声,依旧无人回应。

      白榆僵硬地挪到厕所门前,血腥气几乎笼罩在他周身,挣脱不开。

      白榆在梦里声嘶力竭。

      “不要开门!”

      可梦里的稚童却什么都听不见。

      他迫切的想要寻找父亲,想要在让光明重新洒落漆黑一片的家。

      小手伸向前方,只听得吱嘎一声,一向不太好开合的厕所玻璃门,那天却意外灵活。

      一个触碰,就立即洞门大开。

      血腥味扑面而来,冷白的白炽灯下,天地染上一片血红。

      他的爸爸半靠在狭小的浴室里,手边是他从小用来洗澡的大红盆,一股股的血水从盆边溢出,在厕所里肆意流淌。

      米色的地砖已经陈旧,血水陷落进旧日的缝隙里,蔓延出一片能炙痛灵魂的岩浆。

      爸爸半阖着眼睛,皮肤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鬓边提前生长的白发犹如初雪,让他看起来苍老无力。

      “爸?”

      白榆听到年少的自己声音里带着哭腔。

      十岁的他,已经明白了什么是死亡。

      “爸!”

      白榆向前跌跌撞撞跑过去,膝盖一软就跪倒在了血泊里。

      “爸,爸,你醒醒!”

      他听到自己痛苦的呼唤声。

      从六岁开始就成了医院常客,年幼的白榆知道什么是死亡,也知道什么是自杀。

      他在医院里看尽了生老病死,也送走了温柔的母亲。

      却没想到,他在家里,又失去了唯一的至亲。

      白榆哭出声来,他伸出手,想要去摸父亲的脸。

      但他太小了,太矮了,跌倒在地的他,甚至都碰不到父亲的肩膀。

      白榆挣扎着往前爬了两下,任由血水沾染全身。

      他在血泊里挣扎,慢慢支撑起身体,支撑着去摸父亲苍白的脸颊。

      冷。

      很冷。

      比冬天的雪还要刺骨。

      他学着电视里看到的动作,把手指颤抖着放到父亲的鼻尖。

      世界在这一刻停滞。

      无声无息,无风无雨。

      白榆仅剩的依靠,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世界碎成渣滓,破烂不堪。

      爸爸没了呼吸。

      白榆不肯离去。

      不肯死心。

      他低下头,看到父亲手腕上狰狞的伤口,想要用力握住。

      可是他太小了,手指太短,鲜红的血不肯听话,总是从他指尖里奔涌而出。

      “呜呜呜。”

      白榆发出悲鸣。

      “爸,爸,你看看我,看看我!”

      他稚嫩的同哭声在浴室里回荡,幼小的孩童孤立无援,他满脸泪痕,眼睛已经哭红。

      “你走了,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你不是答应妈妈,要好好照顾我吗?”

      “你不要我了?”

      白榆的声音尖锐悲痛,从厕所传到客厅,又顺着洞开的门扉在走廊里回荡。

      十分钟后,下班的邻居阿姨听到了他的哭泣。

      十五分钟后,警车和救护车赶到。

      当医护人员要把他从地上扶起来的时候,白榆死死趴在父亲的身上。

      “不,不?”

      “我不走,我不走。”

      “我不要离开。”

      他的眼泪犹如倾泻的大雨,滂沱落地。

      “爸,爸,我要爸爸!”

      “南星!”

      低沉的嗓音由远及近,穿破遮天蔽日的火烧云,直奔他耳畔。

      “南星,醒醒。”

      这一瞬间,白榆从旧日的噩梦里抽离。

      神志回归,他只觉得浑身上下一阵酸痛。

      脑海中仿佛有机器在运转,发出悲鸣。

      “唔,我……”

      他挣扎着,缓缓睁开眼睛。

      陆时峥熟悉的面容瞬间映入他眼底。

      他弯着腰,好像在看他。

      两个人离得很近,鼻尖几乎撞到了一起。

      白榆头晕脑胀,整个人都是晕的,他只能怔怔看着陆时峥,给不出任何反应。

      陆时峥慢慢弯下腰,一点点靠近他。

      鼻尖轻触,额头陡然一凉。

      陆时峥用自己的额头,碰了碰他的。

      “南星,”陆时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你发烧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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