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的契约》風生水起愛丁堡

4、第一个真正的顾客

　　那一夜，风大得厉害。

　　石板街像一条被风吹皱的灰色绸缎，远处的路灯时明时暗，仿佛随时会熄灭。杂货店的红灯笼在风中摇晃，发出细碎的“吱呀”声。

　　少义守在柜台后，手心里仍攥着那枚铜钱。冰凉，却像一只眼睛，冷冷盯着他。

　　风铃忽然响了。

　　门缓缓推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一位年轻男子，穿着旧式的学生装，白衬衣已经泛黄，肩上还背着一只皮质书包。他的脸清俊，却苍白得近乎透明。双眼漆黑，透着深深的哀愁。

　　少义浑身一紧，下意识往后缩。可男子并未看他，只是径直走到那片阴影中的货架前。

　　他伸手，拿下一沓黄纸，又取了三根香。动作缓慢而郑重，像是在完成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婉华静静站在一旁，没有出声。等男子拿好东西，她才柔声问：“今夜，又要去看她吗？”

　　男子微微颔首，神情里透出一抹痛苦：“她还在等我。”

　　少义心头一颤。他忍不住开口：“你……你要去祭人？”

　　男子的目光终于落在他身上，眼神里有一种让人心颤的寂寥：“我祭的是我的妻子。”

　　少义一愣。

　　男子低声道：“当年我答应她，留学归来便娶她。可船只遇险，我再没回到她身边。她守着那座老屋，等到白发，等到病榻……最后，等成了一抔黄土。”

　　他说到这里，声音已经颤抖。眼眶里没有泪，却有一种撕裂人心的悲凉。

　　婉华轻轻点头：“所以你才一次次回来，买这些纸钱与香火。”

　　男子抿唇，缓缓握紧手中的贡品：“只要她还记得我，我就不能断了。”

　　少义心里发凉：他看似年轻，却分明是个死去多年的魂！可这魂魄，为了一份旧情，竟执拗地守在生死之外。

　　婉华伸手，接过他递来的两枚铜钱，目光复杂：“去吧。今夜风大，你记得压好纸灰。”

　　男子点点头，转身走出门去。风铃轻响，那身影随风飘散，像是从未存在过。

　　店内重归寂静。

　　少义愣愣地坐着，许久才开口：“他……他明明已经死了，还在守一个人……这算什么？”

　　婉华看着他，眼神中闪过一抹冷意，又有淡淡的感伤：“算情。”

　　少义冷哼一声：“痴傻！”可心底却泛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涩。

　　婉华缓缓走近，盯着他：“少义，你不是个善良的人，我看得出来。但有些东西，与你无关时，你会笑；可若有一日，你自己陷进去，就未必笑得出来了。”

　　少义心口一紧，下意识避开她的目光。

　　可就在此时，他忽然发现：婉华的眼眸在烛光下，竟映出一抹暗红，像血液在流动。

　　他心里猛地一寒，背脊发凉。

　　婉华却只是转过身，淡淡地道：“早点歇吧，夜还长。”

　　少义咬紧牙关，脑子里却挥之不去那句话——
　　算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