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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六一儿童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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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一儿童节是世界所有小朋友的节日，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沈宅为落呦呦举办七岁分化宴。落呦呦很伤心，她分化成了顶级omega。
在这个以顶级alpha为傲的家族中，omega往往会被当做娇宠的公主，走向一条与顶级alpha完全不一样的培养道路。
哥哥姐姐无一例外都分化为顶级alpha，每年暑假送往号称最美军事基地的地方接受信息素控制训练，训练之余，哥哥姐姐都会在连绵的花海里摘下一捧花，一望无际的草原中纵着马儿，最圣洁的雪山见日落。
她很想去，但大爷说只有顶级alpha能去。她还没分化，不能去。
于是，还没分化的落呦呦非常期待自己分化为顶级alpha的一天。
但天不遂人愿，三月前她分化成了顶级omega，没有前往花海，草原，雪山的机会，而是去国家舞蹈院里学习舞蹈。四四方方的舞蹈室，哪里有外面的天地辽阔。
最最最烦人的是，她要在分化宴上当众完成一支舞。
她很很很不喜欢！
儿童节是她最喜欢的节日，这一天爸爸不管多忙都会回家。现在，是她最最最讨厌的节日。那一天越近，她就越讨厌。
“呦呦小姐，抬腿。”舞蹈老师的声音拉回了落呦呦的思路。
舞蹈老师是国家首席都梅，被重金请来教导这位小公主。此时都梅有些无奈，这位小公主底子很好，人也聪明，但就是不配合。
对，不配合。
她身为国家首席，一课千金，挣的头破血流要把女儿送到她手里教导的名流无数，不管在家有什么大小姐公主脾气，到她这都要收敛。
眼前这位不能，她是林素的孙女。林素对她有大恩，没有林素的赏识和提携，就没有她都梅今天。
即使离分化宴还有一周，这支舞的完成度只进行到三分之一，都梅还是尽最大的耐心和温柔。
落呦呦配合抬了一下腿，眼睛举着镜面，又准备溜号了。
都梅深深一叹，站了起来。“今天就完成到这吧。”
“哦。”落呦呦把号转回脑子，把腿放下。说了一句“老师再见”，外面立即打开门。落呦呦走出去，陪同的女管家弯腰将她抱了起来，身后的两个女佣拿着衣服跟在女管家后面簇拥着落呦呦去更衣间。
都梅目送她离开，又从窗外看着黑色保姆车离开。
她想了想，拨通了沈青行的电话。
寒暄了一番，都梅才切入正题。都梅为人直率，不太会拐弯抹角。将落呦呦心神不宁，不太配合如实相告。
电话那边的沈青行愣了愣，看了一眼屏幕，确定是都梅的电话，不是幼儿园老师的投诉电话。
落呦呦对跳舞并不排斥，但确实说不上喜欢。偶尔好动，还会主动学习跳舞。都梅是一个好老师，带出不少国际闻名的学生，加上母亲的情谊在，若非十分不配合，她不会打电话给他。
沈氏omega分化宴以一支舞蹈介绍自己是传统，顶级alpha是家族门面，omega则一直是家族门面上的明珠，不要求贡献，但要求高贵从容，不能丢家族的脸面。成年后家族会为omega择选门当户对的家族，为家族带来天然的利益捆绑，也在母族的庇护下富贵一生。
沈氏从不苛待家族的omega，认为家族延续繁荣是alpha的责任。同样的，omega外嫁之后，不会去插手家族的内斗。
因为林际分化为顶级alpha，落呦呦好动顽劣的个性也被家族默认会分化为alpha。出乎意料地，她是一个顶级omega，在家族观念里需要被呵护保护的对象，画风突变，家族成员的态度也随之变化，让她不能适应。
“还有一周，我担心赶不上宴会。”
“好，我会和她沟通了解她的情况。”
沈青行挂了电话，将桌上搁置的流程单移过来。这个宴会是老宅那边一手操办，递过来给他过目一遍就可以。
整件事操办，却忘了问主角的感受。
这是惯例，似乎也没有omega反对家族专门为自己办一场宴会的先例。不过转念一想，七岁的孩子在家族里话语权往往是看alpha父亲。
在争相表现的家族，年轻的顶级alpha处在韬光养晦的阶段，这往往等于没有询问想不想的意义。
沈青行翻了翻足足有三十页的流程单，离宴会还有一周，请帖在半月前就发出去了，覆水难收。
他想了想，拿起流程单起身回老宅。
三个孩子现在都在老宅，落云楼今晚才能赶回来。老太太对落云楼不着家的行为颇有微词，但念在落云楼为这个家带来了两只猫三个孩子，已经彻底接受了落云楼是沈家人，对外多番维护。
沈青行回到老宅，忽略在儿童厅和林际互动的沈寒，找到积木房里在哥哥协助下蹬着梯子拼积木城堡的落呦呦。
耐心等她将塔尖拼好，把人抱下来坐在搭起来的王座上。
沈肆处在变声期，少年音色夹杂着沙哑的声音。经过军事化训练的几年，爱哭早就是儿童时期的过去式。纯白的衬衫沾了五颜六色的涂料，落呦呦小朋友的手笔。修长的身躯抽穗般清瘦挺拔，轮廓像沈青行，眼睛气质像落云楼。
接过父亲手里的流程单，落呦呦瞥见了一眼，眉眼不自觉耷拉着。
沈肆粗略看了一眼，道：“安排有度，并无不妥。”他望向父亲，父亲正垂眸关注妹妹低落的神情。
“不喜欢？”他听见父亲温柔问。
“讨厌。”落呦呦撇嘴。
“我又不是猴子，干嘛要像幼儿园晚会一样上台表演。”
“奇奇怪怪，要打架就打架啊，说什么看在你是omega就不计较了，哼，他不一定打得过我！”
“她今天在大门吵着下车，遇见沈訾在大门吵了一架。”沈肆补充。
沈訾是二大爷家的小孙子，比呦呦大一岁。沈氏老宅是一片区域，以主宅为首，往后区域扩大。二大爷家住的离主宅近，两人经常看不顺眼干架，输赢参半。
但自从落呦呦分化为omega后，即使被气了个半死，也只会憋着气了。顶级alpha和家族里的omega干架，会被整个家族的alpha看不起。
沈訾憋着，落呦呦心底也不得劲，两眼一吹，不高兴到现在。
沈肆一解释，落呦呦更气了，白了沈肆一眼。自从确认是omega，哥哥的态度变化最明显了。爬个积木梯还要扶着，看不起谁呢。都说了不要扶，他就说omega不要顽皮，哥哥在下面护着你。
omega是犯天条了，不能当正常的人了。
沈青行将落呦呦的情绪收入眼底，知女莫若父，这个小人儿想什么脸上写的一清二楚。而沈肆作为兄长，两个父亲不在，两个妹妹奶娃娃起就紧陪着，自然了解她的个性。
可家族观念熏陶下，知道妹妹是omega后，爱护之心毫无顾忌溢过教导之责。omega不用争什么，哥哥姐姐会给她争。她只需要金娇玉贵幸福长大就好了。
她惦念的军事训练其实很苦，所谓的美景都是训练场，每一步都在挑战顶级alpha极限下的控制。沈肆和林际只是为了不吓她，默契选择了拍精神状态好风景好的照片传回来给她。
弄巧成拙，她竟然向往魔鬼般的军事基地，两人又同时暗暗后悔起来，和她说基地训练如何恐怖。奈何她没吃过苦，没法想象，总是天真。
分化成omega，两人心底倒庆幸他们家的小呦呦不用受这份苦。
沈青行点了点她光洁饱满的额头，点点笑意，父女俩对猴子情有独钟。“你不喜欢就不办，改办六一聚会。”
落呦呦一愣，扭头看沈青行。确认是真的，咕噜一转身双手抱住沈青行脖子。“放暑假我要和哥哥姐姐一起去基地训练。这是我要的六一礼物。”
分化宴改了，沈肆觉得没什么。但一起去基地，沈肆不太赞同。“呦呦，基地不好玩。”
落呦呦不听，“我就要去。”
凭什么alpha能去，omega不能去。她就要去，让所有人不再低看她是一个omega。她才不需要被让着，omega同样了不起。
沈肆有些无奈，“去基地需要批示，只有顶级alpha能获得批示。”
即使是沈家，也不能随意坏了规矩。一个顶级alpha会被默认是优越的战备资源，特别是他们这种家族，需要做好随时为国作战的能力。
“哥哥最讨厌了！”落呦呦深受打击，突然朝沈肆大吼，接着咕噜又从沈青行身上爬下来，负气跑向积木搭起的城堡。没走两步，就被沈青行伸手拽住拉了回来。
落呦呦甩了两下，没甩开，把脸一抹，不看他们。
这炮仗脾气，一点就着，也不知道随了谁。沈青行把人掰回来，看着她的半边脸，就是一个缩小版的落云楼。
他道：“我没说不行。”
一张完整的脸立即转回来，小孩的脾气，六月的天，乌云散去，天大晴。
小祖宗，沈肆头疼。父亲太惯着她了，基地是什么好地方。算了，他禁不起自家妹妹又一句讨厌，心底暗暗盘算着她在基地一哭，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即送回来。
把自家闺女的心安抚好了，落呦呦乐颠颠出去找她半月姐玩了。半月年事已高，趴在老太太亲手做的爱窝里打盹，恶魔小手顺上脊梁，半月瞬间睁眼。
猫也不老了，一个跳跃，跳上了桌，险些把镇纸推开。老太太看它一眼，推了推眼镜，将毛笔放下。落呦呦扒在桌面上，小手一下一下戳着早在桌上睡得贼香的随页肚子。
老太太嘴角微微一笑，挂了一下午的脸终于转晴了。
“你父亲答应你什么事了？”她笑着问。
“我可以去军事基地，分化宴也不用举办了。”落呦呦头也不抬道。
“去军事基地？”老太太眉头一皱，不赞同。“陪祖奶奶和爷爷在家不好吗，干嘛要去那么苦的地方。”
“我想去。”落呦呦乌黑的眼睛和被弄醒的随页瞪眼，然后弯眸一笑。
“你是omega，去不了。”老太太道。
“父亲有办法。”落呦呦答道。
“你伯爷爷是不会答应的。”老太太以为沈青行要去找沈过开通道，语气笃定。“乖乖，就留在家里和祖奶奶学画画。”
“不要。”落呦呦撇嘴，她不喜欢这些。她重复刚刚的意思，“父亲答应了，他从来不骗我。”
“军部你伯爷爷不同意，你父亲还能有什么办法？”老太太拍了拍随页，随页得了赦令立即蹬腿跑了，小姑娘那双眼睛才真正落在她祖奶奶身上。老太太雪发梳的一丝不苟，玛瑙玉串衔着白瘦的手腕，珍珠披挂光华柔转，像是画上的老神仙。
老神仙不练字了。
落呦呦不塌腰弯着了，直起身子伸手去牵老太太的手。老太太牵着人走出书房，下了楼。林际和沈寒中间，坐了一个沈青行。沈肆摸了摸鼻子，装模作样转着手里的魔方。
老太太鼻子哼出一口气，多大的人了，还不肯和自己的父亲和解。老太太将牵着的小手一松，道：“去你爷爷那。”
“哦。”落呦呦嘴里虽应着，脚步蹭蹭拐到自己亲爹身上。沈青行将她抱在怀里，老太太又气了一下。这小混蛋，最是会哄骗人。她一气就坐到了沈寒身边，沈寒沉默寡言，像是在发呆。老太太更是恨铁不成钢，沈寒醒来后，不知道谁见了他，他一个人跑去林素的墓前坐了一天一夜，额头嗑了个大血包，险些没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
沈青行嫌晦气，让人去林素墓前里里外外消毒十遍，从头到尾没去看他的亲生父亲。
作孽。
老太太内心深深叹一口气，“没见过这么小气的儿子。”难道他父亲现在还不够可怜吗？也该心疼心疼了吧。
沈青行充耳不闻，这样的状态让老太太更来气。
“没见过这么小气的孙子。”她附加了一句。
沈青行眉眼才动了动，说了今日见她老人家的第一句话。“呦呦不喜欢分化宴，不办了，改办办六一儿童聚会。”
又改。
家里的老传统因为沈青行一改再改，沈解不进公司，不走军政，只想着玩他的音乐，前几年偷偷摸摸在沈青行名下的公司出道当歌手成为顶流。就会欺负她一个老太太不看花边新闻，要不是柏家那丫头过来看她，请她去看什么演唱会。她看着台上那个又唱又跳的孙子，差点进了医院。
好好的小少爷不当，去当什么戏子。
这不是让老沈家丢脸，她臊的一个月没见那些前来拜访的小辈，生怕别人嘴里吐出一个解少爷唱歌不错，她能立即去陪老爷子。
回过神来，她要勒令沈青行让沈解回家，沈青行不，公开支持弟弟追逐梦想。
追逐梦想，登台唱歌算什么理想，混账东西！
她气的半个月没理这个最疼爱的孙子。
“这是惯例，不能改。呦呦虽然不姓沈，但她就是沈家的孩子。”说到三个孩子三个姓，又是沈青行的手笔。小际姓林，没经过家族内部同意直接向外宣布这是沈氏过继给林氏延续血脉的孩子。惹得家族的长辈轮番讨伐，逼到头，军政那群老东西顶着黑口子对这沈青行，要么改回来，要么换人。沈青行宁愿割席也不改。
老太太依然记得沈青行快速伸手摁动扳机，冷冽地看着他这些骇然变色的家族长辈，漠然陈述。“枪是空的。”
老太太吓了一身冷汗，沈青行冷静环视这些风霜老鬓的狼，无畏扯了一丝笑意。
一场和家族拉锯战就此拉开，面对各方掣肘，老太太目睹他变本加厉，一边任由长辈把倾向峰盛的资源撤掉，一边将第三个孩子随落云楼姓，那一刻，老太太就明白老头子当年看这个孙子的心情。
他并不害怕失去，并在呦呦三岁时等着那群长辈求他允许入资时，掀翻和好的茶。
和好不存在，沈青行要的是说一不二的臣服。
沈氏全体上下，不会再有人违逆他的任何决策。所以，落呦呦年纪虽小，也明白父亲说能让她去，即使是老规矩，也能破。
不可否认，沈氏在沈青行带领下在商一道成为新时代的领军家族。
老太太决定养老，除了小儿子以后，她都不想再操心。眼看沈青行次次把自己的孩子和沈寒隔开，着急又无奈。
惯例他破了不知多少，整个家让他改的面目全非。
沈青行不以为然。“辞旧迎新，从呦呦开始也不错。”
好一个辞旧迎新，老太太嘴巴一拉，眉头推成山了。魔方卡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氛围里格外响。
“把你那东西放下，老人家听不得。”老太太气不打一处来，沈肆手停住，悻悻放下。双手在手中交叠一下，看着三个格外沉默的大人，双手松开。
“呦呦是不喜欢在人前跳舞，不如分化宴照办，但取消舞蹈这个环节。”建议声音一出，三双眼睛同时看他，沈肆知道有苗头，立即加热道。“宴会还是分化宴，但一切按照妹妹的喜好来，父亲，您看如何？”
沈青行没表示，垂眸看咕噜转眼睛的小女儿，眼中有了些许轻松笑意。这鬼丫头，又有什么主意呢。
“听我的？”落呦呦滴溜着眼睛，在一众沉闷中响起雀跃的语调。林际捂住脸，忍了忍笑意。鬼丫头，就等着这句话呢。
没人反对，主要是沈青行点了点下巴。
落呦呦瞬间笑出了花，蹦跳下来跑到老太太面前。“祖奶奶别气了，呦呦给您捶捶腿。”她又主动坐在了沈寒旁边，朝沈寒放了一个大大的笑。“爷爷，吃完晚饭陪我去揍沈訾养的藏獒，它总是吓唬半月姐，我要给半月姐报仇。”
全然没把当前的沉闷当一回事。
孙女脆生生的调格外悦耳，沈寒笑着点了点头。
揍藏獒，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沈肆无奈摇了摇头。
童言无忌，又鬼机灵的很，老太太有了台阶下，就坡下驴，食指点了点这个小混蛋。“你父亲以后有苦头吃喽。”
落呦呦吐了吐舌头，朝自家老爹眨巴眼。“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沈青行回答：“晚上七点。”
“我要去接爸爸。”落呦呦欢呼，“我好久没见爸爸了。”
沈青行载着三个孩子去接的落云楼，落云楼刚走出来，一个小人就飞奔撞进怀里。落云楼赶紧把人抱住，含笑：“嗯，有好好吃饭，劲儿挺大。”
落呦呦闷在落云楼怀里，“爸爸不怕是别人家的小孩吗？”
落云楼挑眉，“你不可能让别的小朋友到爸爸怀里。”
落呦呦喜笑颜开，傲娇道：“你是我爸爸。”
沈青行带着沈肆林际过来，落云楼一一抱过看过。半年不见，少年长的快，发现沈肆又抽高了半截。沈青行自然接过他的行李，落云楼和孩子们一路说说笑笑回了家。
听落呦呦兴奋说她也可以去军事基地时，落云楼把目光递向沈青行。他知道沈青行一向惯着这个小的，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也会真投资航空立项目上天。落呦呦就是因为有一个什么都答应的父亲，活脱脱就是一个霸王性格。
也不怕给孩子宠坏了。
从机场到老宅，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落呦呦缠着落云楼到她房间，落云楼时差还没来得及倒，先把孩子哄睡了。沈肆原本九点多还有私教，沈青行取消了，让他早些休息。林际也同样，被父亲推了课，提前回了房间。落云楼本来还要再去看另外两个孩子，沈青行截住他告诉他孩子早睡了。
落云楼奇怪，“今天没课？”
沈氏的教育一向严格且密集，沈青行默许了，加上孩子们接受良好，落云楼就没有干预过了。
“没有。我给他们放假了。”沈青行把人推回房间，门一关，密集的吻便落下来。
“骗子。”沈青行稍咬了一口落云楼下唇，才松开。
说好一个星期前回来，生生拖到现在。自从落云楼自己开公司，比他这个大老板还忙，半年不着家。落云楼心有亏，揽住沈青行脖子吻上去。沈青行睁着眼睛看着爱人亲吻，配合着。
灯没有开，一室昏暗。摸索着进去，沈青行突然松开，轻车熟路“咔嗒”开了灯。他直起身，顺手整理了落云楼乱了的衬衣。
轻歪着脑袋，微微一笑。“连轴转一周，回来哄完孩子哄老公，不累？”
累，也不累。落云楼躺在床上两手枕着脑袋，眉眼生笑。比起生气，沈青行总是更心疼他工作奔波。现在他很清醒，睡不着。落云楼朝沈青行招手，“你低过来。”
“干什么，房间就我们。”沈青行虽是这么说，却俯下身去靠近倾听。
落云楼俯在他的耳语，自己的耳朵悄然生红，蔓延至锁骨下。沈青行听着，笑着的眼睛渐深晦，压下去的暗流浮上来。
“你确定？”沈青行轻笑，手不觉扶在落云楼腰间。
落云楼挑眉，问了让他后悔了一晚上的话。“老了？”
“啪——”
室内恢复暗色，牡丹花香浸透。
落呦呦次日一大早去拍两个父亲的门，沈青行刚洗漱出来去开门。牡丹花香铺面，室内依旧没开灯，凭着好视力伸着脑袋能看见屋内隆起一团，那是爸爸。
落云楼才睡下一个小时，沈青行让开身子让小家伙钻进来直往床上去。跟着进来，看见孩子蹬掉鞋子，滑溜钻进了落云楼怀里。余留的花香沁人，落呦呦嗅着把脑袋往爸爸腺体上贴，这是源头。
落云楼将孩子拢住，习惯轻拍后背。
光色朦胧，沈青行朝小家伙打手势。“爹爹去上班，不能吵醒爸爸，今天你们不用去上学。”
落呦呦重重点了点头，脸贴在落云楼的锁骨上，陪着落云楼一起睡。落云楼醒来时，低头就看见自家女儿扒拉着他的领口，口水挂出了小嘴巴。
落云楼轻捏了她的小鼻子，起来抽了一张纸巾给她擦干净。小家伙嗒吧嗒吧嘴巴，皱起了眉。天色早已大亮，落云楼拉开窗帘，阳光刹那间淋满身。刺眼的光将小家伙打醒，揉着眼睛坐起来。
“爸爸，今天不用上学。”
“不上学也要起来啦，已经十点了哦，太阳已经晒到我们呦呦宝贝的屁股喽。”落云楼刮了刮她的鼻梁，将人抱出被窝。落呦呦适应了光线，照着爸爸的脸狠狠一亲，撒娇。“爸爸，我们都好想你。”
“对不起，宝贝。”落云楼心软成一团，“今天爸爸都陪着你们，好不好？”
“不止今天，还有明天，后天，大大大后天。”落呦呦霸道搂着落云楼脖子，鼓着脸。“我分化的时候，爸爸都不在！”
分化生长腺体并不是舒服的事，其实相当折磨。幼年期的分化期需要父母的信息素安抚给予安全感，落呦呦提前分化，落云楼原本预留的时间是现在，那时候正好抽不开身。
呦呦分化前一个月，身体激素变化大，天天哭，到手边哄她的物件全砸了，保守估计价值能买下二环一套房。沈青行早早备下了随行医疗组寸步不离，自己也选择居家办公，防止任何突发情况。
前面两个孩子，落云楼陪的还多些。小的这个，常年在外，如果不是沈青行一直给孩子灌输爸爸很爱她的观念，加上落云楼回来大部分时间都陪了这个小的，呦呦看见落云楼，大概会陌生。
“对不起，爸爸没有安排好。呦呦可以给个机会让爸爸补偿吗？”落云楼诚恳道歉。
“可以。”落呦呦气哼哼，“就让爸爸每天都回家陪我们。”
“这个……”落云楼犯难，天天无疑是做不到的。“呦呦要不换一个——”
“爸爸！”落呦呦提高音量，中气十足，怒气值飙升，眼眶却偷偷红了。“我是不是你亲生的，我知道哥哥姐姐分化的时候，你都……你都陪着，就不陪我！你就只有我闯祸的时候会回来，把我骂一顿第二天就走！呜呜呜，我讨厌爸爸！”
骂？如果板着脸苦口婆心的教导算骂的话，落云楼确实是经常“骂”。
这孩子和前面两个不一样，也许是小的时候落云楼带的少，老太太经常过来把小孩“拐走”。等两人回过空，孩子性格脾气已经相当“沈氏”说一不二了。
稍有不顺心，嗓子先嚎开了。
偏偏全家，乃至落云楼自己都舍不得责怪。对她，总觉得亏欠。
心脏随着她的哭声缩疼，落云楼忙哄她，顾不上了。“好好好，每天都陪着。”
“真的？”落呦呦挂着眼泪，大眼睛幽幽。
“……”落云楼幽叹，这分明就是加强版脾气的沈青行。一旦有软化同意，必然上杆子落实。落云楼不愿意骗她，尴尬地沉默了片刻。
落呦呦挂着的眼泪重新砸下来，整个人扭打起来。落云楼脑门听的头大，刚想答应，房间门打开了。
是沈青行，手里捧着早餐。原本打算去公司，回念一想小女儿的脾气，落云楼招架不住，果断选择在家里办公。果然，估摸着落云楼醒了做了一个早餐，一开门就听见落呦呦的嗓子。
沈青行脑门突突，其实他拿这熊孩子也没辙。眼看她就要滑出去了，沈青行三步做两步把早餐放下，抱过孩子，将落云楼解救出来。
“落闻瑜。”沈青行沉声一喊，这是落呦呦的大名，父亲喊她大名，一般是生气了。可怕什么，她才是有理的那个，她才不怕。
她不扑腾了，把脸扭过去。沈青行话卡壳，将目光看向落云楼，发生了什么。
落云楼取手机打字，快捷将前应后果打出来。
沈青行了解了，沉吟一会儿，重新组织语言，放松语气哄。“爸爸如果天天回家，呦呦会天天在家等爸爸吗？爹爹已经把呦呦去军事基地的申请拿到了，当做你的六一儿童节礼物。如果你要求爸爸每天回家，这个申请爹爹就去取消——”喽。
“不可以！”落呦呦马上把脸扭回来，纠结思考了一会儿，做出来决定，坦然承认。“好吧，我也做不到每天在家。”落云楼松了一口气，还没松完，落呦呦来了一个但是。“但是爸爸要多回来陪我们，不可以像这次半年不回来！”
“是是是。”落云楼忙不迭应，给她擦眼泪。
“让爸爸先用早餐。”
小家伙脾气来的快去的快，沈青行怕再生变故，连忙抱落呦呦出房间，给落云楼洗漱吃早餐的时间。落云楼下楼时，沈青行已经把人哄进儿童厅楼写写画画去了，沈青行则在外围的沙发上办公。
落云楼下来，林际就从房间探出头来，背后拿着什么东西。她左看右看，犹犹豫豫过来。
“爸爸，这是我这半年的成绩。”林际将背后的一沓奖拿出来，递给落云楼。
落云楼微微惊讶，愣住的空档沈青行立即用手肘轻推了一下他。
林际外冷内热，昨天落云楼没有陪她多久，这是预备着来要陪伴了。落云楼莫名看了沈青行一眼，接过林际手里的奖。很多，全国计算机比赛甲组冠军，文学创新赛一等奖，全国美术一等奖，数学竞赛特等奖——种类之多，范围之广，落云楼从惊讶慢慢转为沉默。
才半年，就攒下了这么多成就，平时多累啊。
“小际。”落云楼拉孩子坐两人中间，林际有些忐忑，是不够好吗？爸爸看起来似乎不是很满意。
“爸爸，我会更努力的。”林际有些失落。
“你已经很棒了，爸爸为你骄傲。”落云楼知道沈氏的教育严苛，孩子的成就到他这里只有心疼，想让她不用那么累。这些在她眼里竟然还不够，落云楼侧扫了一眼看似工作实则在注意的人。
他要和沈青行谈谈孩子的教育，他能理解精英教育，但他不能接受他的孩子如此高强度的学习。这样她会没有童年，落云楼希望他们的孩子首先快乐，其他都是次要的。
“可爸爸看起来并不高兴。”林际有记忆以来，爸爸是最努力最出色的人，她立志要向爸爸一样追逐自己的事业。
“爸爸是心疼你，累不累？”落云楼温柔着眉眼。
林际摇头，“不累，我将来要像爸爸一样神采飞扬的工作。”她的目光露出一丝坚定。
爸爸平时是温柔的，在工作的时候却表现出对一切掌握的自信从容，爹爹抱着她，眼里的星星能堆满银河系。
在家庭关系中，她最先感受到的是欣赏自豪。那是一种无与伦比的快乐，耳濡目染下她渴望得到两位父亲的认可。
“像我？”
“对，像爸爸！”语气里充满了向往。
落云楼意外动力竟然是自己，“你还小，小孩子首先要学会享受生活。”
“嗯嗯，那爸爸下午可以陪我去参加一个生物竞赛吗？”林际敷衍的应，又看了一眼爹爹，抓住了落云楼的手。“我想让爸爸陪我去。”
“竞赛？”
“是我自己报名参加的比赛。”林际一年在摸索自己的爱好，什么都涉及尝试了遍。沈青行会根据她的探索给她配备好相应的名师让她自己折腾。
沈青行知道落云楼会担心女儿太累，一般在落云楼回家的时候给她减量。
这次的竞赛是林际给自己加的量，沈青行预感不妙。
落云楼又看了沈青行一眼，在林际的期待下答应了。林际兴奋带着落云楼去自己的学习室，落云楼又回头看了第三眼沈青行。
沈青行知晓要完蛋，在落云楼走后把沈肆从公司拯救回来。
“父亲？”沈肆刚替父亲主持完一场会议就接到电话。沈青行言简意赅，“我的工作不用你了，你要的启动资金月初就给，这个星期你爸在家，好好休息。”
“？？？”沈肆看了一眼手机备注，心想哪家ai胆子这么大，搞诈骗搞到他这了。果断一摁，挂掉了电话，通知随行秘书查一下号码泄露的问题。
可是不巧，落云楼陪林际去参加竞赛回来，碰见了沈肆以及沈肆脖子上挂着的工作牌——那是沈青行的最高权限卡。
落云楼微眯了眯眼确认，面色如常和自己大儿子打了招呼，一起回了家。一下午的功夫，落呦呦同志给自己的分化宴作了一个完美的安排。
一个字——玩。
敞开了玩。
沈青行看着攀爬的字体上描述的不能说得上宴会的宴会，顶着女儿的目光。
“呦呦……”沈青行欲言又止。
成语接龙，亲子互动，以物易物环节，投壶射箭，这是复制了幼儿园活动回家里玩了。
“是不是特别完美？”小家伙得意吹了吹鬓角的碎发。
“……”沈青行。
落云楼点头，“嗯，很完美。”
沈青行瞬间扭头侧目，确认落云楼没开玩笑。落云楼接上他的目光，温润如常。“这是呦呦的聚会，小孩就要有小孩的快乐。”
“……”沈青行。
不对。
多年夫妻，枕边人什么语气生什么气清清楚楚，何况大儿子脖子还挂着那个权限卡明晃晃坐在边上。沈肆故意的，坑爹。沈青行手一挥，沈肆立即抱起落呦呦，牵着林际出去玩了。
他现在肯定，中午那通电话确实是父亲的。
“哥，你笑什么。”
走出门，落呦呦歪着脑袋问。沈肆嘴角翘起又放下，眼底幸灾乐祸。林际扫了一眼那个显眼的黑色权限卡，替父亲上班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但像现在一直挂着倒是罕见。
“没什么，只是开心而已。哥哥接下来一个星期都有空，带你们去海边玩几天，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大人办了。”出了门，沈肆干脆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
孩子们走了，落云楼也直接回了房间。沈青行跟在后面，静悄悄把门关了，移到落云楼身后，修长的指节有节奏地摁着肩膀。
“三个月前有一个批示，我看着不像你批的，言辞间用尽敬语。回复很快，我才打出申请十分钟就回了，还是在半夜。”落云楼突然提起工作。
“……那是咱们的大儿子体谅老父亲。”指节停住，须臾，沈青行面不改色承认。
体谅，体谅个鬼。平时课业重就算了，临了还要给自己老爹上班。落云楼身体往前倾，脱离沈青行的服务，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把水果刀。
寒光一闪。
沈青行眼皮微微一颤，咽了咽喉咙。
“那天我喝醉了，你的事又十万火急，儿子年纪到了，给他练练手，反正以后都是他的。”语速很快，说的很清楚。
落云楼拿了一个苹果削皮，静静问：“你快死了还是我快死了。”
沈青行：“……”
皮削的又稳又快，一会儿一个完整的果子溜出来了。
“吃吗？我不想吃。”落云楼将苹果往后一伸。
不敢吃。
也不敢不接。
沈青行接过，干捧着。他看着那个圆溜溜的苹果，盯着出神，还不是因为他。一股不忿涌上来，狠狠咬了一口。
“我想提前退休。”沈青行用不服气的语气回复。
“退休？”落云楼陡然生疑惑，“为什么。”
“这样我就能跟着你了。你去哪都行，公司在儿子手里，你要什么他都会听你的。”一出差就是半年，半年又半年，人生有多少个半年。家族和公司内外他都铲平了，沈肆能力没问题稳稳当当的，呦呦和林际去军事基地训练，平时上学，正是弥补他们二人世界的良机。
不管落云楼去哪，生病了还是郁闷了，他都在身边。
沈青行安心。
沈青行愤愤，结婚没多久两个人就有了第一个孩子，之后落云楼追逐事业，温存间隙又多添了两个孩子。可以说，这十多年他们是在事业和孩子之间打转。
沈青行在事业上一路高歌，一旦挑战和成就满足了，愈发关注落云楼在不在，内心的分离焦虑与日俱增。
儿子问他要启动资金那一瞬间，他有了一个累儿子不累老子的昏招——让刚上高中的儿子熟悉公司，等孩子上大学时间多了，公司就可以丢给他。
面对接触愈发重要的工作，沈肆嗅到了这一点，并点击了拒绝。
开什么玩笑，他们家家境如此还能混成留守儿童，岂不是很苦命。死老子不死儿子，真让他们过上二人世界了，猴年马月相见，呦呦真实实在在喊长兄为父了。
林际赞同大哥的做法，出了辅助。
“你才过四十。”落云楼气笑了，觉得他孩子气。“我们最小的孩子才七岁，两个父亲都不在家，她能把天掀翻了。”
“你也觉得我跟着你是件好事对不对？“沈青行关注点奇葩，他见缝插针放下苹果，绕到前面抱住落云楼。“难道你不希望每天睁眼能看见我吗？”
想，落云楼做梦都想。
他捏了捏他的耳垂，沈青行工作艰辛，又操劳家庭。虽是四十，鬓角竟然有了几根白发，那是岁月的痕迹。白发刺眼，落云楼心乍然一动，恍然隔世。
原来时间已经过的这么快了。
这个理由落云楼生不起气来了，放软了语气。
“傻子，为什么是你追着我，我可以为你慢下脚步的。”
“你喜欢你现在的事业，有自己的目标，我不想你为了我受一点委屈。”不让落云楼迁就妥协是沈青行的信条。
“不是委屈，是选择。”落云楼望着他，含着温柔遣倦。“我也有一个酝酿了很久的打算。”半年分离，我也同样受相思之苦。有时候熬到后半夜，办公室里空荡荡，窗外的街道空无一人，灯光很静。手中的笔沾了墨水甩在手上，不知什么时候糊了满手，戒指在墨色中熠熠生辉。
沈青行的omega先生。
那是落云楼第一个念头。
他会心一笑，内心温软极了。但接下来，一股不自然的陌生感浮上来。结婚后，峰盛上下不会称呼他为先生，而是尊敬称呼落总。他曾为此感到骄傲，他没有让落云楼失衬与沈青行，他有了掌握沈青行行踪的第一权力。
可他越走越高，越来越忙，陪伴在沈青行和孩子们身边的时间越来越少，肆无忌惮享受着登高的过程。
是的，肆无忌惮。
是沈青行不知不觉给他的底气。
沈青行从不阻止他做任何事，社会道德约束omega要兼顾家庭和事业，在事业和家庭冲突时，若是放弃家庭，会被社会唾弃。一些八卦报道就说过落云楼是踩着沈青行一步登天，根本不爱沈青行，对落云楼不顾孩子不顾丈夫的行为贬义更多。
沈青行不允许任何诋毁落云楼的话，那些八卦报销声匿迹，甚至做了一个关于alpha在家庭中的责任的综艺，并亲自下场做分享老师。
他说每一个已婚omega不后悔生育的痛苦来源于生育与婚烟不会成为绑缚omega人生的绳索，这需要另一半承担起被称为父亲的责任和爱。即使承担起那份责任，我们仍不能称之为公平。在生物技术发展到分子水平和伦理支撑的今天，孕育生命依然是omega用生命在传递生命。生命没有天平，十月怀胎所经历的，是每一个人类都被omega用生命的无价带到这个世界上。
他说他的先生因为爱他，选择用生命传递属于他们延续的生命。
这是人类最伟大的人性光辉。
他说他无比感激他的先生没有爱他，爱孩子，而失去自己。
置喙的声音渐渐自讨没趣，落云楼不再被外界称为沈青行的先生，而是峰盛落总。
他就这样追逐了十几年，久到他习惯了强大。
灰蒙蒙的天色，灯光结束了夜晚的工作。但那股陌生感挥之不去，这令他非常不快。沈青行是他的，这毋庸置疑。
他不允许沈青行的先生这样的关系代词陌生。
现在沈青行不在身边。
落云楼工作不下去了，一个人看着窗外到天色明朗。舒朗蔚蓝的天空，太阳照顾着地球上的每一个晨昏定省。
没有什么使命逼他在五十岁前就要改变世界，他也已经强大，不会再有当年医院的绝望。而事业，事业不是限时比赛，他没必要像是明天就会死一样紧迫追逐。紧迫的人生早就离他十万八千里远了，现在他想沈青行想的要疯了。
“我不往外跑了，调回总部做你的副手。我们一起上班一起回家。”落云楼调笑道。“你要是想偷懒，我就做摄政王。”
有落云楼在公司，情况就不一样了。
“正如你想我，我也想你了。”落云楼给出回来的理由。“我也不是放弃我的事业，我要事业家庭双丰收。”
“这么多年都是你在抗，辛苦了。”
